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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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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上,明愿坐在椅子上,看着专家门诊的门微微出神,老太太在检查室里,周福英正在陪同,她则被留在外面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周福英走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你可以走了,接下来不用你管。”
“我帮奶奶再请一个看护吧。”
“不用好心了,你也看见了,只要你出现,我们家就没好事。”
周福英的声音尖锐又疲倦,情绪豪不压抑地爆发出来。
明愿站在她面前,手指攥紧了包带,“阿姨,今天是奶奶突然摔倒了,我只是想要帮忙。 ”
“那我求求你,别帮忙了。”周福英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们家至于变成这样子吗?明杰大好的前程,本来都要结婚了......,还有我们家老李,整晚整晚睡不着,我都怕他开出租的时候,会出事.....”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些年的苦水全部倾泻出来,指着明愿的鼻子,“你知道我们过得有多难吗?你根本不懂!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懂!”
“阿姨,我......”
“别跟我说什么抱歉或者补偿,我不稀罕!你要是真有心,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了。”
走廊上的护士和病人频频侧目,明愿低垂着眼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按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厉京承站在走廊尽头,修长的身影隐没在柔和的灯光下,没想到在医院居然看见这样一幕。
她微微垂着头,肩膀绷得很紧,看过去像是在随时准备迎接更多责难,淡色的毛衣裹住她纤细的身形,脸色显得苍白,神情倔强隐忍。
工作上从容淡定的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锋芒,此刻却狼狈得像一只迷途的小兽,远比那晚在泳池边来得更加可怜。
看着怒火的周福英,厉京承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瞬。
他伸手招来一个护士小姐,低声和她说了些什么,而后迈步离开。
医院门口,夜色微凉,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明愿将外套裹紧了些,低头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她的脚步有些拖沓,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只是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好想把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委屈和失落,一点点踩散在这夜风里。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内的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若有所思地锁着前方纤细落寞的背影。
厉京承不紧不慢地跟了她五分钟,直到遇见十字路口,见她仍失魂般地埋头走着,终于短促地按了两声喇叭。
明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蓦然回头,看清车子的瞬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车窗缓缓降下,厉京承倚在驾驶座上,露出那张一贯淡然的脸。
“上车。”他语气很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明愿立在原地不动,厉京承也不催促,只是用一双沉冷的眼注视着她。
犹豫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想了很多,厉京承是不是在医院的时候就看见了她?是不是从一直在后面跟着她?是不是听到了周福英在医院说的话?是不是......
“谢谢。”她低声道,随即转头望向窗外,流连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厉京承看了她一眼,打了个方向盘掉头。
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沉静的明愿,藏着不少故事。
他在姑姑厉清舟的病房呆了多久,她一个人在楼下的长椅上就坐了多久,也许是在思考,也许是在委屈低泣。
放假一天,她居然可以在医院哭得如此伤心和委屈。
车辆重新汇入车流,密闭的空间里,沉默仿佛有形般蔓延。
厉京承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嘴唇,率先打破了沉寂,“我还以为,我那个自信又能干的秘书,今晚失恋了,跑出来散心。”
他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揶揄。
明愿转过头来看着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不知为何鼻头一酸。
双眼一张一合,豆大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轮胎碾过地面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厉京承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随后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眉心蹙起,语气放缓开几分,“哭什么?”
明愿抬手去擦脸,却越擦越乱,憋了一下午的情绪像是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没什么。”她哑声回答,嗓音里浸满了湿漉漉的哽咽。
“明愿。”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没有刚才的揶揄和调侃,“哭够了就说句话,别让我猜。”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泄露一丝声响就会彻底崩溃。可越是沉默,那无声落泪的模样就越是显得脆弱。
厉京承静静注视她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将纸巾盒递到她手里。随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从医院一路跟她出来,手脚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听从理智的使唤。
车子驶出繁华的街道,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缓前行,车窗外的海风带着轻微的咸腥气息,吹拂着明愿的发丝。
厉京承一言不发,手握着方向盘,侧脸沉着冷静,似乎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那抹隐忍的哽咽。
直到车子停下,海浪拍岸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窗来,轻缓却又带着一丝遥远的力量。
厉京承将车的天窗打开,又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明愿眼圈还泛红,看到他在车门外逆光而立,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显得格外高大沉稳。
她怔了一瞬,跟着解开安全带,脱了鞋,慢慢走了下来。
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鼻尖吸入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呼吸也顺畅了些。
厉京承走在她身旁,步子悠闲得像是在散步,目光却始终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哭够了吗?”他忽然开口,语气轻缓,平常得像是在问天气如何。
明愿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若无其事地反驳,“厉总,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厉京承的目光从她细嫩的的脚丫转移到她红肿的眼睛上,嘴角微微勾起,“嗯,老板没有安慰秘书的责任。”
明愿张了张嘴,最终哑口无言,只能扭过头看着海面,假装没有听见。
海浪轻拍着岸边,仿佛某种低语,替她掩盖住心底深处那些说不出口的脆弱。
良久,明愿低头捡起脚边的一个小石子丢向海浪,语气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可现在是放假时间,我不是秘书。”
厉京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现在你的是什么身份?”
明愿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低头踢着脚边的沙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闷声道:“我,我是你相识很久又不太熟的朋友,是一个需要安慰的朋友。”
厉京承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
夜色下,她微卷的发丝在海风中扬起,映着天边微弱的星光,鼻尖微红,泛着泪光的眼眸溢满了倔强和温婉。
厉京承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在夜色和海风中安静委屈的模样,忽然有些移不开视线。
她看起来如此脆弱,脆弱得仿佛正等待一声安慰,一个拥抱。
他没有继续逗她,而是微微倾身,将她外套上的帽子轻轻拉起,自然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那就破个例,”他声音低沉,融在海风里,“看在假期的份上,安慰一下……认识很久却还不算太熟的朋友。”
明愿被他的动作怔住,抬头看他,摸了摸帽檐,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还差不多。”
她低声嘟嘟囔一句,低头摆弄起帽檐,掩饰住脸色泛起的红晕,和一抹不知如何而来的轻松。
她及膝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织物柔软的触感不经意间扫过厉京承的小腿。
厉京承转头看向海浪,眉眼间透着克制和沉思。
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这个成熟的男人,轻声问道:“厉总,你最难过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厉京承侧目看了她一眼,眉宇微敛,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回答:“忍着。”
“忍?”明愿有些意外。
“生活不会因为你的情绪停下来,时间不会等你,所以只能忍着,慢慢熬过去。”他微微勾唇,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明愿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这个平日里强大到让人难以接近的男人,或许也有过孤立无援的时刻。
“所以你从不倾诉?”她小心翼翼地问。
厉京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觉得,倾诉有用吗?”
明愿被他这么一问,一时语塞,垂下眼睫,“至少不会那么压抑。”
厉京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哼笑一声,才缓缓开口:“有些事,压抑比宣泄更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话里有几分现实的残酷,明愿心里莫名发闷。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漾起浅笑,“可是有一些事情,有人帮忙分担就会更轻松,不是吗?”
厉京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审视她,带着些许的柔和,又带着某种隐秘的情绪。
静默片刻,他笑了笑,反问她:“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明愿被他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偏开头看向海面,“就算你不轻诉,至少不会像我一样,把自己憋出眼泪。”
“嗯,你哭起来的时候,像是被人甩了一样。”
明愿忍不住又扭过头,抬手一拳捶在他的手臂上,“我真的不是失恋!”
那动作来得突然,带着点羞恼,厉京承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直接的反应。
“我知道。”他嘴角弯起,语气里带着种欠揍的愉悦,“可你哭起来……真的挺像的。”
明愿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垂眸不再反驳。
厉京承看着突然又低下的脑袋,眸光流转,“走吧,太晚了,该回去了。吹感冒了,明天还得请假不做秘书。”
他的话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明愿心里有些乱。
海风很乱,脚下的沙粒很乱,心情很乱,仿佛只有他是这片夜色中最从容不迫的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窘迫,他率先走在前面。
明愿趁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