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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假设埃利奥当时抽到的是一张银色的,代表欲望的卡,而他的好朋友雷欧波德恰好是白银品级。)

      埃利奥眼前一黑。

      要是他抽到的是“消费”就好了!他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困窘,稍微洒点钱还是不在话下的,恐怕单单在大陆酒店住一晚就能折掉一张金卡,更别提只是白银卡;要是“杀人”也简单,从悬赏榜单上随随便便挑选一个作恶多端的幸运儿也是一件易事,哪怕是“伟业”,埃利奥也很确定自己可以在七天内想出点办法来。

      可是,性?

      埃利奥是真的眼前一黑。说真的,他打心底排斥一夜情的行为,只要不是刀架到他脖子上——事实上,就算是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不怎么情愿。他信奉先约会原则,情感一定要从先牵手先拥抱先接吻开始,哪怕是从双方的傲慢与偏见开始也行,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那个什么呢!

      埃利奥捏着讨厌的小卡片,默默地在心里流泪。就在他绝望地,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摊在(雷欧波德的)大床上的时候,刚洗漱完的雷欧波德正好从洗浴间里走出来,一边往衣柜那边去挑衣服,一边含着笑问他,“怎么了?不想起床?”

      “不想起床。”埃利奥不想说出来让他烦心,随便应了,“你要去上班了吗?”

      雷欧波德背对着他,很自然地把睡袍脱了。埃利奥于是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听到雷欧波德肯定地告诉他,“是的。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吗?”

      “不一定。”埃利奥含糊地回答。

      雷欧波德没有追问,“让我知道你的选择,我好安排晚餐。”

      埃利奥就笑了。他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然后是雷欧波德走过来的动静,大约是换完了衣服。于是埃利奥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雷欧波德正靠近床边,手里还在往上系衬衫的纽扣——可能是视角问题,埃利奥一不小心就看进了雷欧波德还没扣上的领口里面,顿时大惊失色地又把脸埋了下去。

      太坏了,埃利奥!他谴责自己。那可是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雷欧波德听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我要走了,快起来跟我说再见。”

      埃利奥搂紧了那只无辜的枕头,含糊地回答,“再见。”

      “嗯?”

      “…今晚见。”

      雷欧波德终于满意了。等到他离开,埃利奥赶紧从床上弹起来,开始翻通讯录;他得想办法找人求助,好在七天时间内折断这张卡。

      他第一个给阿尔文打了电话。阿尔文听起来还没睡醒,嘀咕说“去找西尔”,然后就挂了他的电话。埃利奥只好又打电话给加拉哈德,很悲伤地告诉了他这个不幸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了圣殿骑士的笑声。

      “要是让我玩这个游戏,”加拉哈德说,“我会很喜欢这些卡的。”

      他好讨厌。埃利奥不由得想。

      “阿尔文应该教你的,”加拉哈德又说,“他没教你怎么利用自己的魅力去获得那些你想要的东西吗?”

      埃利奥很纳闷,“魅力?”

      他有什么魅力?

      “魅力。”加拉哈德叹了口气,“首先,希望你别误会,我算是个有家室的人。其次,请允许我告诉你,你是个很有魅力,也很可爱的年轻人。你只要眨眨眼,表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就能够轻易地激发出很多人的爱心;又或者你只要笑一笑,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态度,邀请别人喝一杯酒,你就能轻轻松松地折断那张卡了。”

      “就像特工电影里演的那样?”埃利奥艰难地问。

      “学得很快。”加拉哈德赞许。

      埃利奥于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天电影。期间,他也打电话给康斯坦丁,问了问别的办法,但康斯坦丁还没找到延期的仪式,只是唏嘘,很遗憾他不能帮上埃利奥的忙。埃利奥赶紧安慰他,表示自己能想到办法。

      他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可以去酒吧观摩学习。

      到了晚上,下班了的雷欧波德拎着打包盒回来的时候,埃利奥就告诉了雷欧波德这一点。“我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也可能晚点回来,”他说,“我要去酒吧。”

      雷欧波德戴一次性手套的手正捏着一块披萨,听了这个,有点茫然地重复,“你要去酒吧?”

      “对。”

      “工作?”

      埃利奥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他微妙的表情里透露出了一点什么,雷欧波德端详着他,很快就问,“我能一起去吗?”

      埃利奥看着他,嚼了一会儿薯条。他思考着要不要和雷欧波德一起去。很快,天平就压倒了。他当然可以和雷欧波德一起去,为什么不呢?毕竟,埃利奥不认为他能一次性取得成功,说到底他今晚只是去观摩学习,甚至算得上是田野调查。时间也不紧迫,而且,最重要的是,雷欧波德和他很久没这样一块放松了。

      “当然可以。”埃利奥就说。

      雷欧波德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知道附近几个还不错的酒吧。”他语气轻柔地告诉埃利奥,“私密性也很不错。”

      埃利奥很相信雷欧波德的品味,当下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果然过了一会儿,雷欧波德就发给埃利奥几个谷歌地图上的定位,让他挑选,自己去换衣服了。埃利奥刷了一会儿软件,挑得眼花缭乱,最后决定去个最近的,一抬头看到雷欧波德从卧室里走出来,是一种很低调的光彩照人。

      “你还特地换衣服了?”埃利奥有点惊讶,“我也要换吗?”

      雷欧波德没有立刻说“要”还是“不要”,靠在门框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埃利奥。埃利奥被他打量得挺直了背,雷欧波德就笑了,“你这样就很好。”

      埃利奥于是放松下来,吃完了最后一只甜美多汁的鸡翅。

      他确实对他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当他们走进酒吧里,有明里暗里的不同视线扫过他们的时候,埃利奥还以为他们是在看雷欧波德。因为,平心而论,雷欧波德确实很有魅力。他今晚穿的是一件黑色皮衣,偏运动风,然而当酒吧的光彩色地从他的皮衣上滑过去的时候,雷欧波德耳垂上挂着的,和他眼睛一样冰蓝的耳坠会闪闪发光。

      他年轻,俊美,优雅而光彩照人。

      (只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很客观。)

      也许是因为他们来得早了点,酒吧里人并不多,确实有一种静谧的私密感。卡座里的人们低低地交谈着,絮语埋在音乐里。他们很快礼貌地收回了目光,埃利奥和雷欧波德也在吧台边坐下了,各点了一杯酒;埃利奥随便点的,他反正很能喝,雷欧波德倒是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漂亮酒,说是不太能喝。

      “我很容易喝醉。”他这么告诉埃利奥。

      埃利奥就说,“没关系,我会带你回去的。”

      雷欧波德听了,微微一笑。他们聊了一会儿,埃利奥后来还是告诉了雷欧波德关于那张卡的事情。那张银白色的卡被他掏了出来,放到桌上,雷欧波德脸有一点红地端详着,手指慢慢地划过卡牌上那颗闪闪发光的爱心。

      “我听明白了它关于任务的要求,”雷欧波德说,“但品级是什么?”

      埃利奥就告诉他岩石、青铜、白银和黄金的区别。雷欧波德若有所思地听着,手指敲了敲卡牌,靠了回去,“照社会规则来看,我应该品级不低吧。”

      “当然,”埃利奥也这么认为,“你是……”

      他的手指接触到了卡牌。但就在埃利奥要告诉雷欧波德他的品级是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话头,尴尬地咬了咬嘴唇。
      一阵银光。雷欧波德是白银品级。

      正正好好符合卡牌的要求。

      “我是?”雷欧波德问。

      他看起来真有点醉了,脸上一点红色,望着埃利奥的蓝眼睛简直像是含着水。埃利奥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在激烈地挣扎,最后还是撒了个小谎,“你是黄金品级。”

      雷欧波德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回答,“哦。”

      埃利奥赶紧若无其事地收回了那张卡牌。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埃利奥掩饰性地拣了点薯片吃,然后就听到雷欧波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点醉了,”雷欧波德告诉他,“想去洗把脸。”

      埃利奥抬头看他,“要我陪你去吗?”

      雷欧波德就笑了,“我看起来醉到不能走路了吗?”

      埃利奥确实很怀疑这一点。他注意着雷欧波德离开的背影,发现他确实能自己走路,于是没跟上去。调酒师无所事事地凑了过来,当着埃利奥的面调酒,“你想再来点刺激的吗?我请。”

      埃利奥也当过调酒师,知道这个职业经常给客人送小杯特调,于是也没和他客气,“来一小杯龙舌兰。”

      调酒师很懂地给他上了附带的柠檬片和白盐。他们很快聊了起来,在得知埃利奥居然也调过酒后,两个同行更是分享了一些离奇和搞笑的客人。然后调酒师说,“我就喜欢你和你男朋友这样的。你们又有礼貌,又很可爱。”

      这话简直像是一枚手雷,把埃利奥砸的一愣。他太惊讶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调酒师到底在说什么,就看到调酒师冲他暧昧地笑了一下,又很大方地冲埃利奥头顶的位置眨了眨眼,然后才从容地往旁边退了过去,调别的酒去了。

      一定是雷欧波德回来了。埃利奥想。

      果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埃利奥的肩膀上。雷欧波德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搂着埃利奥的脖子,懒洋洋地靠着他坐下了,“我错过了什么?”

      埃利奥被他手上的温度冷到了,不由得摸了摸雷欧波德的手,把他的手指尖握了起来。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雷欧波德,又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在那边晃酒瓶的调酒师——雷欧波德微微笑着,像是根本没醉,盯着他的眼睛瞧——然后,埃利奥犹豫着告诉雷欧波德,“他好像以为我们是一对,还说我们很可爱。”

      雷欧波德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你们真是可爱的一对’的那种可爱,”埃利奥说,“是‘你很可爱’的双人版。”

      他用那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雷欧波德。雷欧波德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也逐渐微妙了起来,“哇哦。”

      调酒师居然在和他们两个调情。好开放啊。

      埃利奥和雷欧波德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想喝龙舌兰吗?”

      雷欧波德看了看埃利奥面前那只小小的空杯子,“我吗?”

      埃利奥就告诉他这玩意怎么喝,然后说,“回去后我给你弄。”这时候再叫调酒师过来很容易被误解成某种信号。

      雷欧波德就笑了,“好啊。”

      他也看了一眼调酒师,然后从埃利奥身上收回了手,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酒。就在这自然而然,行云流水的流畅动作里,雷欧波德忽然问埃利奥,“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埃利奥大吃一惊。他差点呛到自己,没忍住摸了摸心口,“当然不是!”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对雷欧波德说,“我不是同性恋。”

      雷欧波德竟然很惊讶地看着他。

      “哦……”他慢吞吞地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埃利奥先喝了一口酒压惊。他思考了一会儿雷欧波德的问题,然后慢慢地皱起眉毛来。雷欧波德观察到了这一点,很快就说,“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回答。”

      “我不是不愿意满足你的好奇心,雷欧,”埃利奥说,“但我确实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我从来没……”

      他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欲望,不管是食物,衣着,还是性。甚至快乐,对埃利奥来说,一度都很奢侈。早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经常收到同学递来的好感,但他实在不敢分心——他实在太需要那份文凭了——学习和打工兼职填满了埃利奥的所有空余时间,要是哪天他剩了一点时间,那一定是累得不行了。

      欲望对穷人来说就是这么奢侈。

      即便埃利奥早已脱离贫困,不用担心饿死冻死了,那种习惯性的压抑仍然留在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

      而在成为刺客之后,本来就性格内敛的埃利奥更是充满了对他人的戒备和不信任感。他们会伤害他吗?他们会伤害他的家人和朋友吗?埃利奥会第一时间这么想。哪怕在证实了他们对埃利奥没有恶意之后,他也仍然会想,是我身上的哪个特质,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实在是有太多人为利益驱动了。

      埃利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沮丧地意识到,他从前没时间谈恋爱,现在则是更加没可能谈恋爱了。他对他人有一种深深的不信任感。

      “……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埃利奥慢慢地说完了那句话,“也没爱上过谁。”

      他叹了口气。雷欧波德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有点儿担忧了起来,又把手搭到埃利奥的肩膀上。在酒吧里只是待了一会儿,他就温暖了起来,于是埃利奥感觉到雷欧波德的温暖,抬头冲他笑了笑。

      他很喜欢雷欧波德。那种清晰的感觉温柔地流淌过埃利奥的心。

      “你呢?”埃利奥就转移了话题,主动问雷欧,“你喜欢什么类型?”

      雷欧波德被他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没回答上来。他们短暂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就在埃利奥准备收回这个问题,告诉他没关系的时候,雷欧波德终于开口了。

      “我喜欢…”雷欧波德也慢慢地说,“温柔的类型。”

      埃利奥很认可地点点头。他自己也喜欢温柔这个特质,不管“类型”不“类型”的。

      “人很好的类型,”雷欧波德看着埃利奥,边想边说,“可爱的类型……”

      埃利奥笑了,“可爱?那是个很宽泛的描述。”

      每个人对可爱都有不同的定义。不像头发长短,颜色冷暖和其他那些一眼可以辨识出来的特征,可爱就是……

      可爱。

      所以它几乎是个调情专用词。

      “可爱。”雷欧波德很肯定。

      埃利奥心想,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于是他笑了笑,但就在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的时候,埃利奥听到雷欧波德又说了下去,“要说得更仔细一点的话,我可能喜欢卷发的类型。”

      卷发?埃利奥想。

      “你知道的,卷发看起来手感很好,”雷欧波德往吧台上靠了靠,好像是有点醉了,正用手撑着脸,说起话来也很含糊,“毛茸茸的。”

      我应该知道吗?埃利奥心想,我可能真的知道。卷毛摸起来确实毛茸茸的。

      “还有眼睛的颜色,”雷欧波德低声说,“比如金色,蓝色……或者绿色。那种颜色那让你看起来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警惕的猫在吧台座椅上不安地动了动。雷欧波德含着笑看他。

      “你是在说我吗?”埃利奥不确定地问他。

      要是别人对他说这种话,埃利奥肯定百分百地知道他们在和他调情。但雷欧波德不一样。说不定雷欧波德只是喝醉了,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所以就说埃利奥像一只警惕的猫。埃利奥知道关于“警惕”的那部分,至于猫的那部分,他不予置评。

      雷欧波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圣殿骑士放下了手,柔软地往埃利奥面前贴了过去。埃利奥一时动弹不得,心跳也很快,思考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只看到雷欧波德贴得很近,那双蓝色的,也像猫一样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在干什么?埃利奥很慌乱地想。

      雷欧波德轻轻地抓住了埃利奥的衣领。埃利奥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屏住呼吸,感觉到一阵一阵温暖的气流从雷欧波德那儿呼过来,甜美地扫过埃利奥的脸颊——雷欧喝的是苹果汁味的鸡尾酒——也不知道为什么,埃利奥竟然还能想得起这个来。

      所以雷欧闻起来是苹果味的。

      “你觉得呢?”雷欧波德轻柔地问。

      埃利奥足足停顿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雷欧波德是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茫然地回答。

      雷欧波德凝视了他一会儿,又轻柔地问,“你想尝尝禁果吗?”

      埃利奥思维混乱地回答,“你的酒吗?”

      但他下意识地扫视起了雷欧波德一开一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它们品尝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味道。雷欧波德看着他,笑了。

      “你想尝一点儿吗?”他轻柔地问,“只是一点儿。”

      埃利奥本来拥有足以抵抗魔戒侵蚀的意志。但此时,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因为他喝醉了——一定是因为他喝醉了——他的意志竟然轻易地溃败了,就像是柔软的,合拢着的花瓣;而雷欧波德一口气轻轻吹过,就轻而易举地拂开了那几层花瓣,让它们惊慌失措地盛开了。

      于是,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夏娃取下了苹果。他们叛离了伊甸园。人类生出了最早的自由意志。

      ——埃利奥吻了雷欧波德。

      尽管“一定是”醉了,但埃利奥仍然保有他小心谨慎的态度,起初只是轻轻地,温柔地蹭了过去;然而,就像一点火星落入酒精里那样,亲吻很快热烈地燃烧了起来。雷欧波德抓着埃利奥的衣领,埃利奥也捧着他的脸,几乎是忘了这世上所有其余的一切,只顾得上品尝那一点美妙的,让人迷醉的苹果酒的味道——当然,雷欧波德也得到了他想得到的——

      一时间,他们都忘了他们是谁,他们身处何处,更不用说那永恒流逝的时间了。

      而等到这一吻结束的时候,秒针其实也只不过转了一圈。但当他们终于松开彼此——当雷欧波德终于松开埃利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在昏暗的灯光里,埃利奥呼吸急促,目光一时有些恍惚。只有雷欧波德看起来清醒得有点儿异常,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多谢惠顾。”雷欧波德意味深长地说。

      埃利奥整张脸顿时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红透了。他瞧着雷欧,嘴唇无助地张合了几次之后,然后就从高脚椅上滑了下去。

      “我——我去洗把脸。”他磕磕绊绊地说。

      雷欧波德没拦着他落荒而逃。捕猎成功的圣殿骑士在原地慢慢地喝完了剩下的一点儿苹果味的酒,自己低头笑了一笑。买了单之后,他就离开了酒吧,去洗手间找埃利奥。

      他故意把脚步声踩出来,以防吓到没有准备的埃利奥。但即便是这样,镜前的埃利奥还是看起来一副被他抓了个正着的样子。他眼睫毛上湿漉漉地滴着水,看着雷欧眨一眨眼,那水珠就轻盈地落了下去,顺着脸颊一路滑落,淌到了敞开的衣领里。

      于是,雷欧波德的视线也不由得跟着那水珠往下走去了。

      埃利奥赶紧咳嗽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刚才……”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响起了冲水声。埃利奥不得不住了口。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在洗手池那边杵着的两个人。离出口更近的金发年轻人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抱着胳膊等那个黑卷发,而黑卷发的年轻人默默地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脸不知怎么的红了起来。

      在那诡异的力场里,他们一个字都没说。一直到那个男人离开洗手间,埃利奥还不放心地往里走了两步,检查洗手间里是不是没人了。

      “回去吗?”雷欧问。

      埃利奥回头看他,欲言又止。他就保持着那欲言又止的,红着脸的表情,很快地重新走近了雷欧波德,“能不能……我们能不能先聊聊刚才的事情?”

      雷欧波德笑眯眯地逗他,“刚才那个吻?”

      埃利奥的脸又红透了。他半天没说话,甚至扭过头,对着镜子发呆地看了一会儿。雷欧波德估计自己是把他逗过头了,赶紧要说些缓解气氛的话,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埃利奥飞快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就把脸转了回来,下定了决心地回答,“刚才那个吻。你怎么想?”

      从他绿眼睛里流淌出来的那种神色,是再好辨别不过的。

      雷欧波德看着埃利奥,一时竟然有点发愣了。仿佛是在这时候,雷欧波德才意识到,埃利奥看他的神情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的变化——埃利奥差不多一直是这么看着他的——

      得不到他的回答,埃利奥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起来很紧张。但即便是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他还是尽可能地,用他那温柔的语调告诉雷欧,“那我先说了。我觉得…我觉得那感觉很好。我希望我有带给你同样的感觉,雷欧,我希望我们——”

      雷欧波德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们又吻了一会儿,这次从开始就很激烈。一直到埃利奥轻轻地推雷欧波德的胸膛,雷欧才想得起来停止。他红着脸松开了埃利奥,而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跟我回去吧。”雷欧温柔地说。

      埃利奥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神情,微微地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然后和雷欧波德一起走上了回去的那条路。路很短,灯很暗,他们并排走着,埃利奥把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拉住了雷欧波德的手。

      就像是一种光明的,温暖的魔法,那种无形而温柔的力量缓缓地淌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指,把他们的心连到了一起。

      走过那段短短的路,回到酒店后,这对新诞生的情侣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许多话。他们说到以前的事情,谈起以为对方忽视了的细节,或者是自己忽视了的细节;这期间同样发生了很多个吻,但在最后,雷欧波德顺理成章地——至少,他认为是顺理成章地提出,要帮埃利奥折断那张卡的时候,埃利奥很出人意料地犹豫了。

      “我怀疑这是一种很邪恶的黑魔法,”埃利奥说,“我担心它会伤害到你。”

      虽然他自己已经折了好几张卡,但很显然,埃利奥只顾着担心雷欧波德了。要是说雷欧波德本来还打算说服他的话,那么,在埃利奥说完下一句话之后,雷欧波德也只好打消了那个想法。

      “而且,雷欧,”埃利奥吞吞吐吐地说着,显然有点儿难为情,但绿眼睛真诚而期待地闪烁着,“我希望我们——当我们——总之,我希望那和卡无关。我希望无论是第一次,还是以后的性,都和其他任何事情无关,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们都想。”

      他郑重其事地望着雷欧波德。很显然,这对埃利奥来说很重要。

      而对雷欧波德来说……雷欧波德当然不忍心让埃利奥失望,更别提拒绝他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雷欧波德就问。

      “我要去找一个办法,”埃利奥说,“彻底结束这个游戏。”

      他的绿眼睛亮亮的,显然想到了什么,“我要结束这一切。然后,我就能自由地回到你身边了。”

      冥冥之中,一点担忧生出的疑虑轻轻地拨动了雷欧波德心里的琴弦。

      如果埃利奥失败了,如果埃利奥一去不回,如果埃利奥再也无法回来……

      但在埃利奥握住他的手的时候,雷欧波德立刻就把那些疑虑忘掉了。

      “保重,埃利奥,”雷欧波德温柔地告诉他,“我会等你回来的。”

      埃利奥看着他,眨了眨眼。在雷欧波德能发现他眼里那一点闪烁的泪光之前,埃利奥就赶紧把自己埋到了雷欧波德怀里。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了,“我一定会……”

      雷欧波德轻轻地收紧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埃利奥于是不再说话了。在刺客再一次出发,去面对残忍的命运之前,他终于在爱人身边奢侈地睡了一次好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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