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结局 三 大哥，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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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
李建成突然伸手，一把将兕子抱出来，剑刃还压在她脖子上。
他给这小丫头下了药，所以她现在还是昏迷不醒，没什么反应。大概还在做什么好梦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醒过来的那一刻了。
“大哥。”李世民凛然说，“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孩子。”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思也再明确不过了。
——大哥，你可不是孑然一身。
——当年我手下留情，你在这个世上还是留下了血脉，你的王妃，你的女儿，你的女儿还身怀六甲。
“你也想想你的女儿。”
李建成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他真的什么也没有，那他必须豁出去。
要说他们这种人，刀头舔血，也不见得那么在乎妻儿的死活。
对于生死，观音也许已经无所谓了。
可婉儿毕竟还年轻，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
这些年，他什么都没有给她。
如今，婉儿终于摆脱了束缚、过上安静平和的生活。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走入新的生活，他就要在这个时候剥夺她的一切吗？
他不忍心。
“大哥。”李世民说，“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而已。”
李建成咬牙：“不要叫我大哥！”
李世民果然不在说话了。
李建成闭上眼睛，喘息片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是很早，也不是很晚。”
时间，也没那么重要了。
李世民面容沧桑，苦笑了一声：“我和你，认识二十多年了，承乾、当了我快二十年的儿子。”
他能认不出他哥？
他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还不至于，他就老糊涂成这样了。
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青雀也发现了。”
一开始他还心中高兴，他们兄弟二人这两年关系一直不好。
说来虽然最后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但他和大哥小时候一直是很好的了。
若不是逐鹿这天下，以后关系也不会差。
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是他们偶尔凑在一起含饴弄孙了。观音婢和大嫂也在。
承乾和青雀，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承乾，他有最大的期望，给他太子之位。
青雀，他不能给他皇位，所以给他宠爱。
承乾，当然是心中不满。青雀，也不是全然对皇位毫无觊觎。
他明白，当年的玄武门给所有皇子心中埋下了钉子，那个位子、是一定要动手去抢的。
青雀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哥哥被换了，他该是觉得安心，因为他们兄弟熟悉、绝不是陌生人。
可彼此熟悉的，除了亲人，还有对手。
也许，在青雀眼中，不是大哥被换了，而是太子被换了。
所以，这么大的事他没有告诉自己这个父亲，却只是自己暗中不知在筹谋些什么。
甚至于，在皇帝服下了太子的丹药之后，他仍然无动于衷。
“他在等。”
他在观望，在等着自己的阿耶和哥哥相斗，最好是同归于尽。
这时候他再跳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一把好算计，不亏是他李世民的儿子。
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大哥”。
“你赢了，我输了，一败涂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既然十年后你回来了——”
他指着窗外，远处已经泛起白光。
“你看看这个大唐，我当这个皇帝，是否远胜于你。”
李世民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炫耀。
前朝，文帝打下的江山，杨广没几年就败的干干净净，各路反贼群起而攻之，他也死的凄惨。
但是他，这天下本来就是他打下来的。
“如果我没有我，阿耶当不了这个开国之君，你也当不了开国的太子。”
李世民一步一步走向前。
“我不光打下了大唐，短短十年，我就将国家治理至此，我是天可汗。”他加重了语气，“大哥，你服不服？”
李建成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想和老二论这些事，他知道论不过。
他只想论他自己的事，不是论前太子和秦王的事，是论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事。
他直直看着李建成，又重复了一遍——“李建成，你服不服？”
李建成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若是没有老二，他当太子、当皇帝，也不会差，但平心而论，该是比不上如今的吧。
杨广死了之后，九泉之下见到他父母，隋文帝夫妇想来只会骂自己当年瞎了眼，被这崽子糊弄了，还不如让杨勇来当这个皇帝。
但是他们——
他开口：“那时候……我死了之后，阿耶怎么说？”
李建成顿了顿，父皇当然了斥责了他。但父皇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杀了大哥、杀了元吉，父皇也没有别的什么儿子可以选择了。
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和大哥争，他是和父亲争。
“他们可是你的亲兄长和弟弟！”
李渊老泪纵横，不知道是在哭儿子们孙子们，还是在哭自己。
“你如何能下得去这个手？！”
李世民跪在父亲面前，表面上是来请罪的，但他的腰杆直挺挺的，脸色也没有一点真心要请罪的意思。
虽然他也不在乎名声，或者可以说，在真正的权势地位、在天下面前，名声根本不算什么。
他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夺得的这一切，这乱世也只看本事。
但已经杀了哥哥和弟弟了，总不好再对阿耶动手，不然传出去太过于难听，也没这个必要。
若说杀鸡儆猴，也足够了。
但此时此刻，他也想和父亲说两句真心话了。
“老四一直想我要我的命，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至于大哥——”
李世民顿了顿，反复咀嚼了一番内心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话。
“父皇，这是你的错。”
“我？！”
李渊气极反笑，几乎要冲上去打儿子一顿，反正也打不死他。
“当然是您的错，你若早早站在我这边，大哥未必会有今日。”
——大哥，你不过是父皇的刀而已。
——你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若你们不是我的父兄，我早早就会下手了，根本不会等到武德九年。
“他骂了我几句，但又能如何？”
大哥死了，他就直接下旨给自己封了太子，还将观音婢封了太子妃。
当了几个月的太子，就让父皇退位为太上皇，登基称帝了，改元贞观。
从此之后，武德只是过去时了。
不管是李渊还是李建成，贞观都不属于他们了。
“不过，阿耶那人素来看的开。”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要说当时、阿耶能够豁得出去，当场撞死在他面前……
那千秋之后、他这弑父杀兄的罪过那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纵然以他如今海内升平、万民归心，也是难以抵消。
可是父皇他不会的。
虽然死了两个儿子，左右他身边女人不断，如流水般又生出了一大堆。
他说：“但说到底，大嫂对你还是情深义重的。”
“大哥，杀元吉、我从不后悔，我和他从来不是兄弟。”
“但是对你，我有愧疚，我知道你恨我杀了你的儿子们，但为了大唐和天下，我必须这么做。”
李建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的儿子都有继承的权力，他不想留下后患。
一场玄武门就够了，他希望只有一场。
但他失算了。
李建成低头，看着还睡着的兕子，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过了一场。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站住，伸手：“把兕子给我。”
就算手有些抖，但李建成还是随时都可以让李世民再少一个孩子。
“我……”
李建成哑声说，“我放了她，你答应我、不管结局是什么，你不要为难观音和婉儿。”
从始至终，他想杀的是李泰和李治。可老二已经救下他们了，是他失策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了。
不是李世民，而是李承乾。
他抬手，剑刃对准自己的脖子。
不，不是他的脖子，是李承乾的脖子。
李世民瞳孔蓦的一缩：“住手！”
剑刃已经压出一道血痕。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颤抖：“承乾……他还好吗？你到底是如何、占据了他的身体？”
“我不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李建成笑了笑：“老二，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也不想当你的儿子，当这个太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李世民心中最痛苦的地方。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老二，你扪心自问，李承乾真的能顺利即位么？”
“为何不能？”
“为何？我、杨勇也想问这个问题啊。”
“承乾和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一样的父亲、一样的兄弟，他的腿还断了。老二，你这个人向来追求完美，你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储君是个瘸子？”
李建成哈哈笑了两声。
他想自己也许是输了，但二郎也没有赢了。
他看着后殿，大概知道了里头是什么？
“你想驱鬼是不是？把我从儿子身体里赶出去？你别妄想了，我死了、他也死了！”
李建成已经能够想到未来了。
老五李祐，那是必死无疑。允许他自裁，给他一个全尸，就已经是天恩了。
老四李泰，任由有人对皇帝不利，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还想顺带把自己亲弟弟送到黄泉。
二郎是不可能让他当太子、继承自己的衣钵了，看在这些年疼爱的份上，远远给他打发到封地去，也算是全了这十几年的父子之情了。
当然，老二儿子多得很，他有的是选择的余地。
可皇后所出的老九稚奴，论地位是在众皇子之上。
长孙无忌也一定会支持晋王，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他总不可能放着亲妹妹的儿子不选，去帮别人的。
但是，晋王软弱，又体弱多病，看着就没有长寿之相，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好说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到时候，他没有子嗣，兄弟又多，还不争个你死我活。
吴王李恪最年长，可他母亲是隋朝公主，这样的血脉不是助力、而是阻碍，更别提长孙无忌向来看他不顺眼了。
而且，此番太子、齐王、魏王都有反意，牵涉了多少世家大族，还有侯君集、那可是老二的左膀右臂，这一次也背叛了他，不可能不处置了。
这里头能保住性命的，大概就只有李泰一个了。
李建成，以我一人之力，给你捣乱了大好的局面，可得收拾个十年八年不可。
这局面如今已经成了，再也回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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