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英雄 ...
-
江别川还没接，疑惑：“怎么了？”
“我国庆去恒京的时候，碰见了林迈和莫宁。林迈以后多半不会再来找你了。”
陈我愿将手机放到江别川手边，自己往后仰撑着地面，曲起膝盖脚踩地不再盘着。他穿着黑色宽松运动短裤，展现出少年人朝气劲瘦的腿部线条：“反正你以后晚上放学不用再怕被拉到巷子里了——”
“那你，以后都跟我一起回家吗？”
江别川没等他说完，心中忽而有所触动，抬起水凉的眼睛就问。
一想到自己和陈我愿其实同病相怜，想到陈我愿在时而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面稚气未脱的样子，江别川就觉得，他们真的是这个世界上要相互读懂的人。
自己因为此前种种经历而设防，如今讲清楚了摊明白了，他就觉得，是要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又能怎么样……明明他们这时候都还是一群幻想着摘星星煮月亮的少年。
——陈我愿愣了一下。
“明天开始，会一起，从学校回家吗？”
江别川很执着，又问了他一遍，神情很认真，很仔细，尽管可能只是在完成规劝的任务。
陈我愿仰着面，眼睛里忽而落了会流转不停的光。
他突然一低头，而后翻身从地上起来，踩两下脚，站直了侧身插兜，朝着江别川咧开一个笑：
“有什么难……你喊声哥我就答应啊。”
江别川抓起手边手机，瞧着陈我愿那得瑟的脸，忿忿不平：
“我要是比你早生一天，我看你此时能说什么。”
陈我愿洋洋：“那怪谁啊，怪你江阿姨，还是怪老陈？”
江别川不咸不淡抿着唇不答话，摸索着手机翻了面。
而陈我愿还在做当哥哥的梦，就那样侧身站着，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短发尖稍浅描上一层头顶的灯光，大话说：
“叫一声哥……往后，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陈我愿定睛，发现江别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手机给他录视频，忽而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将人按扑在床上。
“哎——你拍什么？”
“不许删干什么抢你不是发誓呢吗，我就是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哎这个大放厥词的蠢货就是陈我愿……”
江别川藏着手机倒在床上岔着腿跟他玩，被陈我愿扒拉着背过身去，而陈我愿就压在他身上，也不顾形象了：“你好烦，你要发给谁啊，怎么偷看我微信！”
“是你自己要把微信给我看的，我就发给你自己反省反省，哎，你是不是这个叫不情不愿的人，你的头像是什么啊……奥特曼！还说我中二！”
江别川被压得紧，声音都热络着模糊。他支起胳膊肘子打人一下，翻身将陈我愿搞到一边去：“别压在我身上我喘不过来气了好痛——”
“是奥特曼吗？”
江别川踩着袜子坐在床头，陈我愿坐在他旁边，抱一个膝盖，低眉没火了：“这么好奇，你自己点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以看？”
“可以，呆瓜。”
江别川歪头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之后正色小心翼翼，毕竟对着奥特曼英雄要虔诚崇拜——
“……就是奥特曼。”
“才不，那是我，”陈我愿又想敲打彼人的脑袋了，忍一时想打两下，“微信用得早，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我爸给我注册的微信号。”
“头像是小时候学游泳的时候拍的，穿的奥特曼泳衣，要不然这个奥特曼为什么不去保护地球，反而耷拉着脑袋趴在游泳池旁边啊！”
久而久之，陈我愿接管了自己的账号，也不知道换什么，就没换。
好不容易自己揭丑一回，本来以为会遭到江别川进一步的嘲笑，然而江别川其实没点开，而是被他微信里某个对话框吸引了注意。
陈我愿疑惑，微微偏头，原来是跟莫宁的聊天记录——正是他拉江别川进来，想要给江别川看的内容。
有关蒋回的事情。
当然了，莫宁了解得并不完全，他只知道自己小叔莫臣青喜欢上了蒋回，并且在三年前和蒋回一起，赶走了江家母子二人。
原来，离开时记忆里那个眼熟的年轻老板，常常跟自己父亲喝酒聊天的那个男人，叫莫臣青。
江别川看完了莫宁在微信重新陈述的那些话，眉眼低垂下去，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偏过头，抱着自己的胳膊，正经问：“……那你现在还穿吗？”
“……”
陈我愿反应过来江别川是在讲方才那个奥特曼泳衣，心说原来没在伤心啊，瞬间呲牙咧嘴想揍人，最后冷呵呵抱住胳膊：“你去问白余亮啊，他跟我一起游泳的。”
“白余亮？”
江别川丢开手机，怔了一下。
陈我愿不小心说漏嘴，心说不妙，然而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承认好了：“哦，你初中跟林迈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初中的事情……你就那么想听？”江别川攥两下手指，胸中情绪翻涌，指尖很快就红了。
说得好像他欺负人一样。
陈我愿往下退，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看天，语气开始凉凉：“谁想听你跟男的谈恋爱啊，说出去吓死人了——”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蒋回跟同性恋沾了关系才变了样……江别川应该很讨厌林迈的行为才对。
“哦你别误会，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在恒京见得多了，毕竟还有专门的公社，这种的话嗯洁身自好就，”陈我愿顿了一下，怎么觉得越描越黑了呢，干脆不说了，“……总之我持平等的眼光。”
江别川手还抱在膝盖上，斜眼瞧他，冷哼道：“不用你瞎关心，我性取向很正常，我喜欢女生。”
陈我愿看着他正经严肃的神色，想起那回江别川淋着太阳雨在楼底下花丛画动漫美少女的情景，好像心里莫名就酸酸的，小着声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喜欢女生了不起啊，我也喜欢女生，我最喜欢我妈妈了。”
——是啊，何诉贤女士像flower一样呢，陈我愿最喜欢妈妈了。
“陈我愿就是个幼稚的妈宝。”
江别川说完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拖鞋提起书包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转眼又是周一，陈我愿和江别川早上一起来上学，经过学校报刊亭的时候，见那边围了许多人。
“哇塞，劲爆啊，这个高二的叫何其帅的男的是不是被通报两次了，怎么专挑高一的妹妹祸害？”
早恋小情侣牵牵手拉拉指头，都被学校批评广而告之并张贴抓拍的打码照片，男生直接写姓名具体到班级，女生倒是只写了年级。
“咱们学校后边的小树林真是事故多发地，不过这周开始文明城市建设了，那边要派值日生的，没好戏看咯！”
“哎呀还唧唧歪歪什么，八礼四仪会背了吗你？”
陈我愿一副厌世脸走在街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都挡不住他神情中的倦怠与不屑，江别川现在成了他同桌，总是一起走在路上……毕竟考虑到现在陈中太子爷的名声之臭，非要理解的话倒也可以理解吧。
陈中运动款校服其实蛮好看的，大面积白色，领子到肩膀红色，上臂位置两圈黑色，再加个红色的19xx年校徽——
“路两边香樟树的味道有些涩，不过早晨太阳一照，嗅觉就很清新，闻着都不困了。”
江别川晨起没来及拉外套拉链，里边还在穿白色短袖，觉得有些凉，一边上手低头一边说。
“你是诗人吗。”
可能陈我愿起得早看谁都烦，对于江别川方才感想之语表示蔑视。
“不是。”
江别川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刚才那些人在公告栏说的文明城市建设，是上回班主任讲的那个小树林值日的事情么？”陈我愿想起来什么。
高一B部离得远，同桌俩慢吞吞走着，反正就算迟到也一起。
“你是文明人吗。”江别川白眼。
“不是。”
陈我愿也无语，答得干脆。
周一晚照常值日的时候，劳动委员李芸洁特意在放学时稍微留了一下。
女生看看擦黑板的陈我愿，踌躇半天只等到粉笔灰扑甩一脸，于是悻悻走开，跑到后边扫地的江别川旁边，拧着书包带子说：“江同学……”
“提醒一下，那个周三……你们可以用傍晚吃饭时间，或者晚自习下留一会儿，去打扫学校后边的小树林，就是在实验楼后边，地方不大，大概15分钟能结束，主要是一些瓶瓶罐罐或者飘过来的垃圾袋……”
“好，如果15分钟就能结束，还挺轻松的。”江别川思考了一下，觉得放学留一会儿不会影响学习。
陈我愿拍着黑板擦，又用蘸水抹布再擦一遍，原来有在听话，就扭头对江别川说：“第二节晚自习下，就是晚8：25的那节，45分才上课，那个时间去打扫好了。”
“嗯，可以。”
江别川颔首，又对劳动委员说了声谢谢。
李芸洁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羞赧笑笑，之后想起来什么，又提醒道：“对了，那个时候学校派的风纪委员可能会去检查，不过主要是抓小情侣的……”
“总之你们认真打扫就行，然后我次日一早还会去检查一遍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