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神鬼降临》落月花

6、贰·空桑夜市（3） 天大的笑话

　　商鹤祈直上朝云楼的第九层，第九层他来过，看样子还加强了防护，上次他跳窗跑的，现在窗都是封死的，他被红绸拉过来走的竟然还是第九层的正门。
　　现在商鹤祈怀里已经是一堆扶桑花的花瓣了。
　　他见到了红绸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女人窈窕的身躯还是透过灯火映入他的眼帘。
　　倒霉的青年被狠狠砸在了床上。
　　“有话好好说啊神女殿下.......”商鹤祈坐了起来，接着红绸一根缠住了他的眼睛，一根扯着他的手背在身后，还有几根困住了他想要逃跑的脚，让他动弹不得，也看不见什么。
　　“上次和你好好说话的下场就是你跑了。你觉得这次我还会上当吗？”女声越来越近，商鹤祈都能感觉到属于女子的体香越发浓郁了。
　　“我真的不跑了，我保证！”商鹤祈暗暗叫苦，他本来想赶快跟饕餮干一架就走的，没想到神女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绑了他。
　　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勾住了青年的下巴，微微抬起。
　　冰凉的触感让商鹤祈更加害怕了，肌肤相近的酥麻感更是让他忍不住颤抖。
　　商鹤祈虽然看不见，但他想得出来，他眼前的女人必然是红衣裳裹体，长发披散，画着艳丽的妆容，然后能随时把他吃了。
　　“嗯，三年过去了，你的脸倒是没怎么变，朝云楼的头牌还是你.......”巫山神女的声音天生就带有某种诱惑性，只是她常年征战都没怎么用自己的声音。
　　“这样，我们谈一谈好不好！我可以留下来，您能不能救救我们家？”商鹤祈都快哭出来了，他听到“头牌”两个字之后立马打断了神女。
　　“你人都在这里了，这交易做与不做，又有何区别？你的命在我手里，这还是你欠我的，亏我这么久布下的局......”巫山神女坐的离商鹤祈又近了些。
　　商鹤祈本能地向后退去，脖颈处却划过了一丝冷意，那是属于金属的冰冷，不知道这是神女的指甲还是武器。
　　“等等，‘饕餮’不会是你造出来的名号吧？！”商鹤祈脑子转的飞快，还没想好对策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么说也不准确，‘饕餮’一直以来都只是榜上的空号，我只是利用了这个名字引你出来而已。其实‘饕餮’一直以来都是，你。”巫山神女竟然也和他解释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刚进这个榜的时候‘饕餮’就已经存在了啊......谁......”商鹤祈被惊讶到了，回想了一下，似
　　乎又没什么漏洞。
　　悬赏榜是赏金捕手工会建立的，如果背后的人一早就定下了‘饕餮’的人选，那么无论谁去挑战他都不可能见到他，因为该是‘饕餮’的那个人还是刚刚进榜的新人。
　　那这就是一个策划了很久的局了，商鹤祈在七年前加入赏金捕手，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在七年前就被幕后的人盯上了。
　　更何况，‘饕餮’这个名字，会和西王母有关吗？
　　“听说，你们商家，快要倒了？怪不得你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出现在我面前，原来还是想求我啊......”巫山神女却突然转移了话题，咯咯地笑着。
　　不是啊！我根本不想见到你！商鹤祈在内心深处呐喊，但是一点儿都不敢喊出来。
　　“那.......”商鹤祈试探性地问。
　　“做梦吧你，死骗子。”巫山神女冷漠地回答，然后以巨大的力道掐住了商鹤祈的脖子，把他按倒了。
　　然后神女整个坐在了他的小腹上。
　　拉倒。啊他是真的被按倒了！
　　不愧是战神，手劲真大，掐得商鹤祈快要窒息了。
　　“你们商家和殷商有没有关系啊？‘饕餮’不就是那时候的图腾吗？那你的家徽是什么？”巫山神女却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商鹤祈认为这是神女对他的玩弄和嘲讽，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他横竖都是一个死。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到啊！不过还是别看的好.......
　　商鹤祈被绑在后面的手疯狂地挣扎，可是神女的红绸勒得死紧，而且限制了他召唤长戟的机会。
　　“咳咳......玄鸟.......”商鹤祈吐出了两个字。
　　“果然是骗子，你上次跟我说的，可是饕餮。”巫山神女的声音顿时间低了八个度，像是地府索命的女鬼。
　　商鹤祈这时候才想到他上次忽悠巫山神女的话，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还没解释，商鹤祈胸口一凉，似乎挣脱了衣服的束缚，触碰到了外面的空气
　　而后尖锐的指甲刺入了他被扯开衣裳之后露出来的左胸膛。
　　商鹤祈吃痛，感觉像是一根尖刺，生生扎在他的神经深处。
　　青年赤裸的胸膛上，画着一只黑色的玄鸟，那是商家流传下来的图腾，凡是商家人，出生之时就要被烙上这样的一个图腾。
　　玄鸟占据了左胸二分之一的位置，昂首挺胸，展翅欲飞。
　　鲜血自神女的指下流出，所幸神女并没有刺的很深，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跟着黑色的纹路再画出了一只玄鸟，于是鲜血勾
　　勒出了商家的图腾，黑色的玄鸟仿佛浴火重生。
　　“还真是玄鸟。真乖。”神女轻轻拍了拍商鹤祈的脸，然后舔了舔指尖沾染上的鲜血。
　　青年红绸覆眼，脸微微侧了一些，耳根通红，像是想听清楚任何细微的动静。
　　他的五官就算单拎出来也是顶顶好看的，鼻子秀气却不失英挺，此刻上唇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挤出血来。
　　脖颈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明亮的红绸几乎覆盖了他全身，交错着露出几个缝隙，偏偏又是左边的锁骨和胸膛处没有任何遮挡。
　　诡异至极。
　　巫山神女倒是满意地笑了。
　　而商鹤祈快要疯了。
　　“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留下来了.......”商鹤祈语气都已经带着恳求了。
　　“听说你认识姑射神女？你和她，什么关系啊？”巫山神女没有回答他，反倒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没有关系......”商鹤祈又是一愣，眼前仍是一片鲜红色，可他偏偏想起了那一个雪夜。
　　迎面扑来的香气和甜腻的浊气迅速将商鹤祈唤醒，他立马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尽他最大的努力偏头，觉得脖子都快被扭断了。
　　巫山神女的吻，错开了他的唇，落在了他嘴边。
　　“哈哈哈！还说没关系啊？！”巫山神女得意地起身，按在青年的身上，问。
　　“神女殿下，我记得我说过，你不必嫉妒任何相爱的人，因为你还没爱够自己。”商鹤祈却笑了，轻轻地说道。
　　巫山神女的脸色僵住了，她伸手亲自抽走了遮住商鹤祈眼睛的红绸。
　　商鹤祈直直望着巫山神女，眼里有着一介凡人不该有的悲悯。
　　天大的笑话，她堂堂神族，竟会承受人类的悲悯。

　　这样的眼神，还出现在三年前。
　　那时候商鹤祈意气风发，执意要离开朝云楼，巫山神女也执意要让他留下来。
　　“为什么你要如此对男子？”商鹤祈只是问了她一句话。
　　“自然是因为，我见世间女子所受不公尤甚！”巫山神女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又为什么要拆散一对有情人？那男子明明对女子极好，你却依然将他绑来了朝云楼？而且不止一对，更是千千万万呢？”商鹤祈继续问，他在朝云楼所见，既有负心汉，亦有难得一见的痴情种。
　　“我不愿女子受到伤害！哪怕是抓错了！世间男子，有几个不是负心汉？！”巫山神女句句真心，却也残忍。
　　“你不懂世间情爱，所以不愿人间有情。你妄想让无数男子爱上你，盼望自己也能找到所爱之人，但是一无所获，于是循环往复。”商鹤祈一眼就看破了她。
　　“我不曾......”巫山神女哑然。
　　“不必嫉妒，也不必怨恨。你只是，还没有爱够自己。你连自己都爱不过来，谈何爱人？”商鹤祈说着跳窗而走。

　　商鹤祈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幕，看来，巫山神女并没有听进去。
　　巫山神女的传说他早有听闻，虽然她建立朝云楼的初衷的确是为了惩罚男子，以还世间女子的公道，但是后来神女自己的态度都改变了，朝云楼内还有不少是无辜之人，因巫山神女的一念之差困于朝云楼。
　　所以商鹤祈才这么猜测的，巫山神女拆散了一对对有情人，让自己的身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男子，使劲浑身解数让他们爱上自己，然后又将他们囚禁在朝云楼，再对外开放，不单单是为了惩戒，更是为了自己。她不似凡人可以纵情说爱，她没有心上人，于是她试图在茫茫人海之中抓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但是一无所获，又不甘心，所以朝云楼从未衰败。
　　她渴望找到爱她的人，嫉妒拥有爱的人，不惜拆散更多的有情人，不惜收纳更多的男子。

　　“哈哈哈！我当然爱自己了，你在说什么？！”巫山神女语气有了些许的慌张。
　　“神女大人，您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这时，阁楼外传来神女的侍从的声音。
　　“前面的四个，拖下去杀了；后面的四个，今晚去接客。”巫山神女沉声说了一句。
　　“是。对了神女大人，祝融大人已经到了。”侍从继续说道。
　　“嗯，别拦着他，让他上来。”巫山神女语气更加淡漠了。
　　“祝融？！你把他喊来干什么？我不是都答应签卖身契了吗？！”商鹤祈听到这个名字就震惊了，问。
　　“不好意思，我觉得，在朝云楼还是太便宜你了，所以把祝融叫过来了，他最近，好像在研究新的锻造方法。真可惜他来太快了，我都没能.......”巫山神女舔了舔嘴唇，上下又看了看一下商鹤祈，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下床。
　　神女殿下，你的眼神就已经把我生吞活剥了好吗？！
　　但祝融是真的会将他生吞活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