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神鬼降临》落月花

3、壹·蓬莱（下） 今天什么日

　　商鹤祈坐在云船里，任由两旁似船桨一样的东西滑动，自顾自地啃起了一个苹果。
　　他这闺女也是傻，他是谁啊？看不出来蓬莱要出大事了？还装严肃把他赶走。
　　他在桃源也有自己的信息网，而且他隐藏了自己商家人的身份，情报的获取根本不会有什么限制，他知道蓬莱会被围剿，但是他一点都不着急。
　　能威胁到政府甚至让他们考虑改变计划的，只有比他们势力还大的......神族了。
　　目前公开露面的神族大概就只有西王母、巫山神女和火神祝融了，刚好去昆仑的路横跨了大半个华夏桃源，所以半途也能见到那几位露面的神，这也是最后的自救之法了。
　　西王母算是比较公平的神，其他几个打过交道的......商鹤祈不想评价，巫山神女快要把他逼良为娼了，祝融就没把他炖了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商鹤祈倒不怕祝融，但是巫山神女确实有点恐怖，如果有选择，他宁可被炖。
　　云船开的很慢，飞了一会儿就已经傍晚了，商鹤祈看了一眼，连桃源的中央都没到，叹息一声，看来这船还是老了。
　　本来区域之间可以传送的，但是这对云船的要求很高，他坐着的这艘已经落伍了，只能慢慢悠悠像划船一样划去昆仑。
　　可能飞的时候还会发生事故......
　　商鹤祈想到这里，连忙去看仪表盘，仪表盘坐的很像古时候的罗盘，指针即是方向，盘上有一列数值，第一个数值是云船的“气”的剩余量，第二个数值是云船的损耗比例，第三个是云船的运转情况。
　　前两个还是正常的，最后一个跌到了25%以下。
　　“完了......”商鹤祈看着啃了不到一半的苹果，有些绝望。
　　他快速地将那半个苹果放在嘴里咬着，接着“噌”地站了起来，手上拿出了放在云船里的一把油纸伞。
　　“看来你大限已至了，云梦二号。为你默哀，再见。”商鹤祈心里默念，留恋般地看了一眼他的云船，接着撑开了那一把油纸伞，从船上一跃而下。
　　白色的伞面上画着一朵青色的山茶花——当然山茶花并没有青色的，花占据了伞面的左半边，那一抹青色为整把伞增添了些许雅致。每一根伞骨下方安装着尖锐的铁器，这是为防御跟踪或者偷袭的人准备的。
　　油纸伞带着人飞速降落，伞面没有丝毫破损，这是因为伞上围绕着一圈的“气”，维持着伞面的坚韧同时还加快了降落的速度，人在伞下十分安全。
　　这是仿古代研制出来的利用“气”的工具之一，既是辅助性工具也是暗杀型武器。
　　商鹤祈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拔”出了嘴里的苹果，淡定地继续吃着，在“气”的保护下，他的一切行为都和在陆地上没有两样。
　　上方传来一阵轰鸣声，接着商鹤祈就看到了掉落的云船残片，船桨、发动机、船身一一坠落，还附带“气”爆炸后的黑雾。
　　青绿色衣袍的青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刻意控制了油纸伞坠落的速度，和云船坠落的速度持平，像是在为它送行。
　　下方是一条河，此刻天色已晚。
　　残片落入了河中，残留的“气”弥散在空中，归于自然，这艘云船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商鹤祈脚尖点水，神色遮掩在油纸伞下。
　　他先是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人，雾色逸散在四周，看不清过路人的脸。
　　晚上才是人们活动的主场，也是这座都市活过来的节点。
　　商鹤祈收起油纸伞，一跃上岸，混入了行人之中，但是青绿色的衣袍在一群暗色衣裳之中还是过于显眼了，商鹤祈刻意走得很快，快得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很快就溜进了附近的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建的有点紫禁城里宫殿的味道，这当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街边的小店都长这样。
　　商鹤祈一下子就上了二楼，堂而皇之地敲响了最大的那扇门。
　　“又来了？怎么还是在这里啊？”门被打开了，露出了明艳的一张脸。
　　商鹤祈没有多说，闪身就进去了。
　　“我记得.......我一个星期之前才见过你吧？怎么，又被月恒赶出来了？”穿着唐装的女子摇着一把团扇，问。
　　商鹤祈飞快地躲进了后方的一堆衣服里。
　　“少打听。”他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那就是我猜对咯？这次又是什么任务啊？”女子看也不看他的方向，坐在摇椅上，背对着他，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商鹤祈毫不留情。
　　“就凭你欠我钱。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在空桑裸奔一整个晚上，还是亮着灯的那种？”女子冷笑一声，问。
　　“云船没了，我迫降到这儿了。这次是西王母的活，我要找神族帮忙。”商鹤祈立刻把所有问题都回答完了。
　　“这样啊，西王母倒不图你色也不图你肉，但是西王母的悬赏一般都得大半条命进去，你真去啊？你可别把月恒扔给我，我可管不了小女孩。”女子想了想，说。
　　“贺擎花，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我这不是每次都给你分点钱吗？月恒那么乖那么能干，你也不用管很多......”商鹤祈倒是每种情况都考虑了一遍。
　　“那可是你入股我这的本金！还有，你每次拿走的衣服可金贵得很！”贺擎花反驳。
　　商鹤祈拉开屏风，走了出来。
　　屏风外有一面高大的铜镜，足以将商鹤祈整个身子照进去。
　　青年换了一身黑色的仿古衣袍，约莫是宋朝的款式，腰带也是暗色的金纹，隐于夜幕都不会被人发现。他身材倒是十分瘦削，远看像是一棵不屈的苍松，身段并不粗壮但却富有力量感。
　　就是他那一头短发有些突兀，但如今很多人不愿意留长发，街上也很少见到真的蓄了长发竖起来的男子。
　　贺擎花这才转过来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说，你就算在我这里当模特都能赚个盆满钵满，去接悬赏真是太屈才了。”贺擎花笑着说。
　　“那你就和巫山神女没什么分别了。”商鹤祈在他面前坐下。
　　“想知道什么啊？空桑上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贺擎花这才正经起来，问。
　　“空桑真的没有神族吗？你真的查清楚了？”商鹤祈问。
　　“最近倒是有点迹象，但是我追查过去的时候已经销声匿迹了。神族不是那么好找的，说不定找出来还没有西王母好说话呢。”贺擎花皱眉，摇摇头。
　　“今天是夜市开始的日子吧？借我点钱，买点装备。”商鹤祈伸出手，问。
　　“夜市鱼龙混杂，小心别被偷袭了，你的名字值钱得很。”贺擎花用她那双绣花鞋踩了一块砖，天花板上立刻凹进去了一块，几枚钱币倾斜而下，落在商鹤祈手心。
　　钱币落在手心上便立刻消失了，手腕上出现了一串数字，跳转了几下就来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这也是仿古代的存钱形式，一般人的手腕上都会装有一个隐于皮肤之下的装置，准确来说一个小小的芯片，芯片能检测到钱币的增减，同时芯片内藏有大量的浊气，能在一瞬间将钱币同化为“气”的形态，存放在芯片之中，到需要的时候再转化成钱币交易。
　　政府在多年之前向公众推广了这一种交易形式，并且向公众免费提供芯片，几乎人人都拥有这样一个芯片，而且芯片能够伴随人的一生，就算死亡也能让后人修改芯片的所属人。
　　但是这样的芯片仅限于交易使用，钱币依然用古老的办法储存，即银行或者自己家。
　　贺擎花并不放心银行的安全性，毕竟商鹤祈也是接到过抢银行的悬赏，所以她将所有的钱币储存在店里面，并且特意打造了一个阁楼安放这些钱币，这些机关拥有极高浓度的“清气”，能够准确地辨认贺擎花的气息，并不容易被偷盗。
　　“谢了。”商鹤祈看见那串数字就笑了，很是满意。
　　“那么下次再见咯。”贺擎花开口就是送客。
　　“找个好人嫁了吧，免得你如此孤单。”商鹤祈目光有些闪烁，但最终还是起身，站在屏风前。
　　琳琅满目的衣服几乎挂满了整个房间，屏风之后就是更衣间，房间两旁是一个个小格子，虽然被数不胜数的衣服遮挡，但依然能看得见那一个个被关上的格子。
　　商鹤祈很早就知道，格子里的，是某一位神族的记忆。
　　但他一直都没有问，那是谁。
　　贺擎花的存在超过了人类的寿命长度，她或许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凡人了，商鹤祈和她相识十载，她的容颜从未变过，她一直都是掌管空桑的幕后主人。
　　“小屁孩，你又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呢？你也没有放下，该放下的那个人啊。”贺擎花把团扇扔了出去，团扇内部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扇面的丝绢逐渐变色，最后拆解成了一块块碎片，在半空之中拼接成了一朵，山茶花。
　　商鹤祈僵在了原地。
　　他脚下的瓷砖升了起来，将他送了上去。
　　商鹤祈和贺擎花遥遥相望，但最终谁都没有开口。
　　女子明艳的脸逐渐远去，商鹤祈铁青着脸抵达服装店的阁楼，这有一条通道直通空桑夜市。
　　商鹤祈毫不留情地走了，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服装店里顺走的斗笠。

　　“今天什么日子来着？七月十四？鬼节呢。”贺擎花想了想，假装刚刚得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