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片刃若雪

2、第 2 章

　　“我是个令人畏惧的人吗？”

　　轻柔的声音令匍匐在地的男子猛得一颤，他惶然的抬起头来，望向身前卓然而立的少年。雪白的长衫被火光拉成跳跃的瑰色。明亮的眸子清清冷冷，优美的嘴角似淡似倦微燃笑意，海棠花纷飞时一般从容的风光。轩轩成韶，朗朗如月。男子干裂的唇轻轻颤抖着，畏惧的眼睛反射着少年绝美的笑容，以及那渐渐放大的清姿。

　　“你的眼睛很大。”少年弯腰，伸出手托着男子战栗的脸，柔声道：“它看到的，是什么？是无欢还是北公爵？”

　　“爵爷……属下……”男子微微向后缩去，想躲开停留在下颌那只纤细柔白却冰凉彻骨的手。

　　“到底，还是怕我么？”少年收回了手，轻轻笑道：“你把前任北公爵的葬礼办得不错，我该好好感谢你。你的眼睛真的很大。”

　　男子黯然垂下头去，半晌，终于低声道：“爵爷，属下，明白了。”

　　红光迸裂，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白衣少年微微一愣，默然望着绣刻银色海棠花的精美白色丝绒地毯上，那两颗滴溜滚动的眼珠，毫无生气的招摇着凸然的悲凉。眼珠的主人抽搐着匍匐在地，剧烈的颤抖毫无保留的展现着那拼命压抑在喉的痛楚。

　　错愕，恍若琉璃的黑眸中倏然一逝的悲凉，渐渐转换为淡淡失望。少年瞬间的伤痛很快被莫名的微笑渲染覆盖，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巾，仔细擦拭着适才触碰过那个男子的手指。

　　“你什么也没看见，是么？”将丝巾小心丢进鎏金的巨大铜制暖盆中，跳跃吞吐的火焰明暗着俊美无伦的容颜，拖曳着长长的影子，沉重的阴霾。“你的儿子今年九岁了吧？听说你的妻子也是大美人……”

　　“爵……爵爷……”匍匐在地不停颤抖的男子喘着粗气，嘶声道：“属下该死，请您……请您一定要放过，放过他们！属下求您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

　　“好。”少年柔声道。

　　“多谢……多谢……爵爷……”男子抬起头，粘湿着乱发与鲜血的脸上，浮荡着一个欣慰的笑容，又匐下身去。

　　“你这么爱你的家人，真的令我非常感动。”少年轻轻的拍着手掌，微笑道：“我实在太为你感动了。可是……你认为我是个会遵守信用的人么？”他低声的说着，轻柔的语调中却有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你！”男子猛得昂起头，“我和你拼了！”愤怒的吼声伴随粗重的呼吸，骤然在空旷的殿堂响彻。他那魁梧的身子从地毯上弹起，野兽猛得扑向身前不远处的白衣少年。

　　砰！一声，跃起的身子被无数刀剑贯穿后，带着生命离逝的悲哀，重重砸落。

　　“我不喜欢刀剑，实在太无情了。”少年星铓摇漾的眸子缓缓掠过四周围上又退下的穿着冰冷银色盔甲的卫士，慢慢落向地上的尸体，定格在那双失去了眼珠，被鲜血模糊的空洞之上，张皇着的绝望与残忍。

　　他默默的望着，突然，一阵抽搐的疼痛如火山崩爆，摧筋裂髓一般震入心底，渐渐化为了无底的悲凉。嘴角抽动，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仿佛一朵冰冷的海棠花，邪恶而骄傲的绽放，穿刺着冰冷的空气，以及银甲卫士们额头渐密的冷汗。

　　手指蜷紧又渐渐放松，抽离了刺痛的目光，少年柔声道：“给我备马，到王城……身为新任北公爵，我该去觐见王，恭喜他新纳了美丽的王妃。”说着他背过身去，声音愈发的温柔：“还有，把这个东西拖出去，他弄脏了我的地毯。”

　　金属盔甲那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渐渐远去。

　　良久，一滴莫名的液体碎落在左脚雪白的鞋尖。

　　你得到的，注定是最好的，却得不到你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