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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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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的一声，敖丙面前升起一道无形屏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了哪吒刺过来的火尖枪，与此同时飓风鼓荡，泼天巨浪袭卷而至，带着千军万马的轰鸣，兜头向哪吒砸来！
“混天绫——！”哪吒一声断喝，混天绫无风而至，紧紧将他护在结界内，青黑色的巨浪漩涡里，无数嘶吼从水中涌出，以狂暴之力要将哪吒吸入进去。
哪吒身形暴起，火尖枪被他握于左手，右手捏诀一声叱喝，万丈业火从脚下升腾，灼热滚滚，很快便裹挟住了巨浪，随着嗤嗤之声不断冒出，天地间充斥着蒸腾出的白烟。
哪吒脚踩风火轮，一头扎进了浓烟之中。
在快要被烟气阻挡住的视野里，立着一个瘦削的冰蓝色身影，衣袍烈烈，长发翻飞，一双墨靛色的眸子星子般闪亮。
——敖丙。
哪吒在心里喃喃默念，但又同时无比清楚，这压根不是真正的敖丙。火枪尖在虚空中拖出噼啪电光，白炽与焰红交织成聚大光团，向敖丙陡然刺下！
敖丙没有躲！
狂卷的气流倏忽将两人拉至咫尺，火尖枪的枪缨几乎触及敖丙的胸口，哪吒在对方冷静到极致的眼神中看到自己错愕的脸——
□□不进去！
准确地说，从两人开始交手起，所有的手段，都不可能伤及这人一丝一毫。
这是绝对悬殊的力量对比！
敖丙没有再给哪吒机会，手腕翻起，五指托住枪尖向后一贯，一股巨大力量带着哪吒登时倒飞出去，如沙袋一样接连撞翻身后的房屋和几支粗壮的仙树，咚的一声，摔在树下的石凳边上。
哪吒以手撑地，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腥红鲜血。
敖丙收了云头，袍袖轻摆，已来到哪吒近前，他微微俯身，正对着哪吒拄地抬头——
“怎么，还是不服？”敖丙居高临下开口。
哪吒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撑着火尖枪就要起身，敖丙伸指一点，山岳的力量便轰然压在哪吒肩头，这股力量是那么熟悉，以至于他顷刻之间面色就变了。
假始之前已经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得到验证后带来的震撼更甚，哪吒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
他们会怎样对待敖丙？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
周身的冷汗涔涔而下，哪吒的眼中充满恐惧。
天帝对自己带给哪吒的威慑颇为满意，这个不怕天不怕地的魔丸，只有在知道灵珠出事之后，才会从内心里害怕，进而予以臣服。
所以他直起身来，等着看哪吒的表现。
哪吒的反应是双膝跪了下来。
他不能赌，不能拿任何敖丙的安危来赌，作为一个被迫入局的人，他没有任何筹码，甚至没有机会求一个翻盘，他只能把自己押上去。
“敖丙在哪里？”他声音谦恭的说，“陛下，求您放了他。”
天帝仍旧维持着敖丙的样子，不着急立刻化形。
“中坛，你知罪吗？”
“臣知罪！”哪吒立刻回答，“只要陛下放了敖丙，什么罪我都领。”
“你还想领什么罪？”天帝冷笑，伸手一指，哪吒脚踝处的捆仙索立刻发作起来，这捆仙索每日有三个时辰是收紧的状态，且时间不定，今日在天庭被问讯时，捆仙索已经发作过一次，如今天帝震怒，法力施压下，捆仙索立刻又再次缩紧，脚踝骨立刻发出咯咯之声，几乎就要生生绞断。
但这种疼痛与每日都尝过一次的哪吒来说，并非不可忍受，他轻轻喘息，尽量把这疼痛当作不在自己身上，咬牙又向天帝求道：“臣真的知错了，陛下……陛下……”
“你为什么要留下敖丙？私藏妖族，要受雷殛加身魂飞魄散之刑，你当天庭法度不会罚你三坛海会大神吗？”
哪吒无话可说，无奈之下只能以头抢地。
一向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此刻卑微如泥如土，这让高高在上的天帝内心深处非但没有感觉愉悦，反而生出种特别的恼怒来，这种恼怒不知从何时起，又到何时能止，只知道每次看见哪吒时，那种焚心般的焦燥就如同一个铁巴掌，硬生生抽在自己的脸上——对，就是抽在这天上地下至高无上的道法皇权，天帝的脸上。
为什么？
他曾经无数次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每次见到哪吒都会痛恨如斯？除了那个被缄口不言的，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外，还有什么原因？
还会是什么原因？
讨厌他，憎恨他，却又……羡慕他，敬佩他？
是因为……嫉妒……吗？
三界之主因这两个字悚然动容，这个天生带有劣气的魔丸，从出生起就人憎鬼厌，天煞附体魔气昭彰，连肉身都摧毁重塑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凭什么能有为了心念之人九死无悔的勇气？！
凭什么就连他，都可以把自己的命豁出去，只为了救另一个为三界所不容的人？！
凭什么百折而不悔！
他一遍遍问着自己，越问，内心的狼狈和恼羞成怒就越增长，不，他想，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这世间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哪吒能如此做，必定还有其他不为人道之处。
他想着，想着，忽然间微微一笑。
于是他袍袖一拂，捆仙索刑罚暂歇，哪吒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直起身来，不明所以的看着天帝。
“陛下，臣……”
天帝向他又是一笑，他此刻顶着敖丙的一张脸，这般挑眉一笑，倒颇有点明艳之色。
“哪吒，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宛转说道。
哪吒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耳听到敖丙问出这个问题。
是不是喜欢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是，我喜欢你！可是，什么是喜欢呢？
哪吒回想五百年之前，在他尚存的记忆中，似乎从未对敖丙有过任何逾矩之举，敖丙也未曾对他有过丝毫暧昧，虽然他内心深处早已视作与敖丙休戚与共，同生共死，但喜欢二字，却从未诉诸于口。
如果说这是喜欢，倒更接近于对知已的珍视。
那么，我是不喜欢敖丙的了？
不，不是！除了敖丙，他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满心满眼全是因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他的忧愁而忧愁。敖丙想要的，他会给，不想要的，只要他有的，也会给，他没有的，千难万险，披肝沥胆，他也会为他寻来。自从和敖丙相识，他全副神识就已落在敖丙身上，万千情绪皆为他纠缠，倘若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
这世间，倒底什么才是喜欢？
哪吒迷惑了，不解了，也不懂了。他看着天帝扮演的敖丙探过头来，姣好的唇形轻轻吐字，“哪吒，你留下我，是不是为了此事？”
说着，敖丙轻轻解开了外袍。
宽敞的外衫轻云一般委顿在地，露出少年姣好的锁骨，细瘦的腰身，以及修长的双腿。月白色的里衣如同蝴蝶翅膀，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振开，敖丙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住纽绊，在哪吒震惊的瞳孔中，一点一点松开羁绊，释放出月华般莹润的肤色，流光沁雪，逼人欲醉。
寸寸风情，无尽魅惑。
最后一个绊扣解开，只需一下，蔽体的里衣就会剥去，哪吒忽然发出一声嘶吼：“住手——！！！”
敖丙脱衣的手停住了，他垂头而视，眼角流红，腮边含靥，羞涩风情荡人心魂，“怎么，你不想看？”
“你留我在此，不就为了此时此刻吗？”
“你、放、屁！”哪吒纵声怒吼，要不是他肩膀压着山神之力，几乎就要跳起来杀人，“我不许你这么侮辱他！我不许！”
他额头上青筋乱蹦，嘴角已经咬出了血色，“你仗着神力欺负弱小，你算什么天帝！不，你都不算是个人，你是个畜牲！畜牲！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天帝收回了手，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你对他没有□□？这怎么会？”
哪吒暴怒大骂，“你这老匹夫，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龌龊无耻？是，我是爱他，但我更敬重他！在我们没有结成道侣之前，我绝不能，也绝不会做出他不愿意的事！你若羞辱我，我有死而已，你敢羞辱他，我和你拼命！”
“呵呵，好，很好。”天帝忽然一声冷笑，袍袖一拂，化出本相，“想不到你竟是个痴情之人，也罢，我便成全你们。”手中折扇一点，一直隐在障法中的敖丙在空中现身，哪吒肩头神力一松，毫不犹豫地，他纵身飞至敖丙身边。
“你怎么样！”他抓住敖丙双肩晃了晃，敖丙定身法未解，又口不能言，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示意自己还好，哪吒还要说话，只感觉耳中轰隆一声，下一秒，天地倒悬，气流乱撞，一道巨大的裂口在空中撕开，无边混沌宛如虚无，巨大的吸力猛地将哪吒二人扯了进去。
在失控的下坠中，哪吒只能紧紧抓住敖丙，用尽全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任由耳边风声吹破鼓膜，带来撕裂的痛苦。
——这是混沌之洲，你二人既然无视天规，那就在此反省罪孽罢。
天帝遥远的声音自裂空外传来，哪吒闭紧双眼，在无止境的坠落里渐渐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