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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绵绵密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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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密密的暗色中，火尖枪如高燃的火炬，照得哪吒周身灿如烈日。身边偶有虫豸蠹蛆，在三昧真火之下也急急遁走。他一路向下，渐渐地，地下空间越来越阔，一些游魂散鬼在四周游荡，黏腻的水声噗噗响起，深潭处也有小鬼不时出来冒个泡，在看到哪吒的身影后立刻唬的钻了回去。
哪吒再飞一会，地面上开始有房舍出现，房舍越来越精致，鬼怪的种类也越来越多，但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没有个管束，又过了片刻，前面的鬼明显有了建制，开始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做事也有了章法。其中有伶俐的见到哪吒，早一溜烟跑回去报信，没用多久，一个穿了长长的袍子，嘴歪眼斜其状可怖的鬼迎了上来，十分端正的向哪吒行了礼——就是配上这副尊容，实在是说不出的滑稽。
“参见中坛元帅。”
哪吒止住风火轮，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认得我。”
“中坛元帅的大名，小的虽然微末，却也是听过的。”
“你既知是我，还敢在此拦我？”
“不敢，小的是奉了主人的命，来此迎接元帅，您请，请。”
哪吒点了点头，料想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于是跟随着那个鬼，越向里走，心中越有计较，原来这里和之前在镇上见到的竟然完全相同，各种街巷摊位，叫买叫卖，除了来往人流都是各色小鬼，完全就是复制出来的。
哪吒此时心里更加明白，果然走到居香楼的位置，里面男鬼女鬼嬉笑调情，他凝目望去，二楼最高的雅间里，正坐着个穿着锦袍的黑鬼，一手摇扇，一手端杯，好不风流快活。他瞧见手下的鬼引来一人，急忙推杯站起，拱手到，“不知中坛元帅到来，有失……”远迎两个字还未说完，哪吒抬起头来，两人隔着两层楼目光对在一起，那黑鬼突然大叫一声跳将起来，连滚带爬就要逃走——但他纹丝动不了，哪吒身形一闪，火尖枪已经抵住他下颌，枪尖的火星登时燎掉了他一片胡子。
“元，元帅……您您您……饶命啊饶命……”
黑鬼吓得都口吃了，完全没有之前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整个鬼都要抖没了。
哪吒虽然隐隐有所猜想，还是要问一句，“你怕什么？”
“您您您，怎，怎么又来了，这都，都过去五百年了，还，还是不能，不能放过我吗？”
黑鬼哭丧着脸，“我的胡子过了五百年才，才长出来，您又给，又给……”
哪吒看他抖个不住，生怕他把自己吓死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于是收起火尖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说说吧，你这黑鬼最近又惹了什么祸？”
黑鬼看哪吒不拿火烧他，心里多少不那么慌乱了，忙道，“冤枉啊，元帅，自从五百年前您教导过小人，我就不曾在外面做坏事了，如今就是在自己这片地方，带着孩子们图个乐呵，绝没有为祸人间，绝没有。”
哪吒冷笑，“你在底下搞的这套，和上面完全一致，这又怎么说？”
“启禀元帅，这是个仙家法宝，它能前照五百年，纵揽一千里，小人也不想让这宝镜照穿我的地府，可惜宝镜并非我等能操控，我们试了几次都收不了它，只好由它去了。话说回来，这宝贝不还是您朋友留下的吗？”
“什么？”哪吒眉头一跳，“你仔细说说。”
“您的朋友，五百年前您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当年我受两位降服，答应不在外面做恶，您朋友就把这面镜子留下，说总有一天会有用处。我等了好几百年，都把这岔忘了，您，您今天又突然登门了。”
哪吒蹙眉，脑中飞快思索，我那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身份来历你有什么记得的？
黑鬼楞了一下，心说你的朋友怎么还问我，但考虑到时间过长，可能这位元帅自己也忘了，于是答道，“他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说，你这个朋友，话很少的。”
哪吒眼中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他一挑眉，身为神君的威压就流露出来,黑鬼被吓的打个冷战，忙道，“我，我好像听您叫过他，叫过小灵珠……”
小灵珠？
哪吒不禁出神，曾几何时，他也听过那个传说，魔丸和灵珠本是一体同源，由天地灵气历经千年孕育而成的混天珠分裂而出，魔丸乖张叛逆，灵珠谦恭温和，两人一直情谊深厚，互为依存，只不过后来经历了一些变故，灵珠身死，魔丸隐退，这个古老的故事就再没人提起。没想到数百年后，小灵珠这三个字竟从一个黑鬼嘴里说出，莫非，那个蓝衣少年竟然真的是转世灵珠？
倘若他是灵珠，那魔丸又是谁？
和他一起并肩的孩子明明就是幼时的我啊。
那么，我又是谁？
怦然而生的心慌和一种难以言谕的苦涩让哪吒瞬间失措，他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言，整个人茫然不知如何应对。
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在问：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黑鬼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道：“元帅？元帅……？”
叫到第三声，哪吒稍微回过神，强自镇定，向黑鬼道，“去把那面镜子拿来给我。”
“回禀元帅，这仙家宝物小人委实拿动不了，还得请您，您亲自去拿。”
哪吒点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带路吧。”
黑鬼领着他离开地府，来到小镇上，在镇上一家摊位处，放着个不起眼的铜镜，若非有人指点，真的很难发现这是个仙家宝物。
铜镜在那里兀自屹立数百年，未受任何俗世沾染，哪吒刚刚走到摊前，铜镜就已经自己认主般飞了起来，轻轻落到了他手里。
黑鬼羡慕的连连点头，果然是仙家宝物就是不一样啊！
哪吒把铜镜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除了雕纹细致，镜面平整，和日常居家用的镜子没什么分别，背面嵌了一条小龙，姿态栩栩如生，仿佛要破镜飞出。
再看铜镜之中，除了照出哪吒自己的容颜，没有任何不一样的东西来。
这时候不是仔细研究铜镜的时候，哪吒将铜镜放进怀里，说道，“你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在此处数百年，也让此地民不聊生，有损天道。如今我按天尊法旨收了你，给你个改过自新重新修行的机会，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黑鬼自见到哪吒时便知自己合该如此，当下也不挣扎，向哪吒拜倒，哪吒掏出法旨，一道金光将黑鬼收入其中，他将手一扬，自有人接了法旨回去复命。
黑鬼被收，铜镜认主，这镇子自然而然就消失殆尽。哪吒直到眼前重回荒芜，这才起了云头离开此处。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风火轮在乾元山金光洞前降下，守洞的两个道童见是哪吒，互视一眼，走过来行礼，“师兄来了。”
哪吒不和他们客气，“师父呢？我找他有事。”
“师父不在洞中。”道童甲说道，“他老人家参加玉鼎真人法会去了，没个半年一载回不来！”
“老家伙，又来诳我！”面对自己最熟悉的人，哪吒也无须端着自己的神君架子，恼怒道，“去什么狗屁法会要那么久，一定是他知道我要来，故意藏起来的！你让开，他不来见我，我一把火烧了他这鸟窝，看他还躲不躲！”
说罢，火尖枪一扬，三昧真火对准了洞口，道童乙吓得急忙扑上来把他抱住，“师兄等等！等等！别冲动！师父临别时给你留了字，你看了就知道了。”
“哼，你不早说！”哪吒气哼哼的从他手中夺过纸条，那纸条洋洋洒洒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东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