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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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簌簌，倒显得不远处漏风的破旧神庙格外令人心安。接连几日的赶路，三人皆已疲惫不堪，不由加快了脚步，欲宿在此处。
“姑娘，外面有属下守着。”
洛筱妤累的不行，只轻点头，便寻了处地方休息，不多时，庙内便只剩下她与靠在墙角敛眸闭目的段辞。
篝火噼啪，映得洛筱妤侧脸柔和，呼吸声渐渐均匀，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刃。
夜深人静，虫鸣声却无休止。
段辞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短刃上，不经意间扫过她那仍有些微红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下意识敛下眼眸，遮住了他那双琥珀色瞳仁里藏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段辞微屏住呼吸，用那受伤却被处理过的手极其缓慢地伸向那短刃，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冰凉的短刃，洛筱妤忽然极轻地呓语了一声，浅浅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裙摆不经意拂过那短刃，遮住了些。
段辞手顿在原处，视线落在她在火光下的睡颜，心神不由一恍，缓慢地想要收回手，没想到她却忽然又翻了个身，手中握着的短刃竟松了，仅一秒，他不再犹豫地将短刃抽出，藏于衣袖中，重新闭上了眼。
洛筱妤于黑暗中，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
几日后。
雨意不知因何故，这几日接连下个不停，洛筱妤看着眼前因降雨而变得湍急的河流，有些发愁。
“属下去探路。”话落，江安便欲往前。
“等等......”
洛筱妤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江安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瞬间，周围只剩下洛筱妤和段辞，水流轰急，掩盖了其他声音。
洛筱妤蹲在河边一块石头上，想要掬水洗脸，身形微微前倾。
背影看着单薄而无依。
段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眸微微眯起。
河水浑浊湍急，掉下去，九死一生。
他缓步靠近，手微微抬起。
就在这时，洛筱妤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河里栽去。
段辞那双琥珀色瞳仁猛地微缩，近乎是出于本能，双手一把抓住了她手腕，将她险险地拉了回来。
不过一瞬，洛筱妤还没来得及道谢，段辞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推开他，脸色难看至极。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伸出去的手，眼眸充满了自我厌弃与困惑。
他刚才......竟然救了她？
洛筱妤站稳身体，浅浅弯下唇，“多谢。”
时间掠过他复杂的神情，转身看向河对岸，江安正示意可以过河。
......
平城。
江南水陆交汇，哪怕是平城这座小城，依旧繁华，码头上人来人往，空气混杂着各种不同的气息。
江安想办法去换取新的身份文牒和盘缠，嘱咐了洛筱妤在码头旁一个茶摊稍候。
茶摊简陋，人来人往，洛筱妤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粗茶，视线落在远处，看得有些出神。
段辞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着碗中浑浊的茶水，微转了转手臂，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路上，她再没提起过京城，亦没有追问他，甚至让江安为他治伤，段辞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影，忽然意识到什么。
机会太好了。
破庙，溪边，以及现在......
段辞近乎要被这反复拉扯的仇恨和那点不该有的心软折磨得快要疯了，他站起身。
几乎是同时，洛筱妤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很是平静，视线淡淡与他对视。
段辞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简陋的木桌上，近乎与她平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嘲与被愚弄的怒气，一字一句道。
“你是故意的。”
段辞那双琥珀色瞳仁此刻怒色不掩。
洛筱妤微挑眉，“是，又如何？”
“我给了你机会，你也选择了。”
“不是么？”
“现在，”洛筱妤顿了顿，视线轻睨向段辞那双琥珀瞳仁，“这场游戏。”
“可以开始了吗？”
“......”
段辞冷哼一声，“京城人，果然狡诈。”
“我给了你机会，你却没有杀我......”洛筱妤杏眸弯起，“也不只是因为心软吧？”
“你厌恶京城之人，想必是与京城之人有仇恨，你想报仇，可仅凭你一人，就连入京都难，何谈报仇？”
“而你之所以厌恶所有与京城有关之人，是因为你连入京都无法做到。”
话音甫一落下，段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洛筱妤没有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又道：“我理解你报仇心切，之前之事我可当作未曾发生。”
“寻仇报仇之事，你难以做到，可我未必不能助你，若是我当真能帮你呢？”
“你......不也在试探我？”
段辞猛地抬眸，对上她那双澄澈灵动的杏眸，眼中闪过一瞬不可置信。
“你告诉我缘由，若错不在你，我愿竭尽所能去帮你。”
“你大可不必怀疑我用心，”洛筱妤顿了顿，“这段时日不论如何我都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与帮助，我愿意帮你，也是因为你帮了我。”
“仅此而已。”
“不如赌一把，这场游戏似乎对你来说也不亏，不是么？”
洛筱妤直直看向他，弯唇，“怎么，难道是不敢？”
段辞沉默片刻，忽轻笑一声，“有何不敢。”
洛筱妤浅笑，“江安，替他解了。”
段辞微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忽然出现的江安身上，勾唇道：“果真好手段，藏得倒是深。”
江安忽然打断他。
“姑娘，”他顿了顿，“我们得尽快离开平城。”
“摄政王似乎寻过来了。”
“你说什么？”洛筱妤脸色忽变。
“此刻乃多事之秋，他怎会下江南？”洛筱妤垂下扑簌着的眼睫，轻喃道：“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她抬起眸，“江安，所言确真？”
江安点头，沉声道：“姑娘，我们先离开这，属下先行寻了一处落脚地。”
洛筱妤点头，段辞紧紧皱着眉跟在他们身后，视线落在眼前不起眼的小客栈。
房间狭小昏暗，墙壁斑驳，仅能容身，窗外是狭窄潮湿的巷道。
“姑娘。”江安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城里不对劲，属下刚才粗略查探，各处城门，客栈，甚至一些车马行与当铺门口，皆贴着.......寻人的画像，虽未明姓，但眉眼轮廓，与姑娘有七分相似。”
“且，属下偶听到摄政王正要往平城来。”
洛筱妤咽了咽嗓子，心瞬间沉了下来，仿若浸入冷水之中，寒意遍布。
当真躲不掉吗？
她不能自乱阵脚。
“此地不宜久留。”洛筱妤立刻决断，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指尖却泛着凉意，“江安，你速去准备，要快，我们务必连夜出城。”
忽然间，段辞转瞬将短刃抵至洛筱妤脖颈，“你耍我？”
“姑娘……”江安皱眉，看向段辞，“你这是做什么？”
洛筱妤眼神示意江安安心，语气不温不软：“你这是何意？”
段辞冷哼一声，“摄政王？”
“那些官兵，找的是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说......你尚且自身难保，如何助我？”段辞手下意识用了点力，短刃瞬间往里了分。
一阵刺痛传来，洛筱妤呼吸紧了紧。
“洛筱妤。”
段辞皱眉，手顿了一下。
“我的名字，”她顿了顿，“我乃丞相之女。”
段辞那双琥珀色瞳仁猛地微缩，洛筱妤轻抬手，抵开那短刃，对上他视线，“如何？”
“姑娘，”江安瞬间上前，“你没事吧。”
洛筱妤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段辞掀了掀眸，眼睫轻颤着，歪了歪头，语气毫不掩饰地讥讽，“丞相之女，沦落至此？”
洛筱妤哑然，默了一瞬，“如你所见，我是逃出来的。”
“此番去往江南，为寻我父亲。”
丞相大人下了江南，段辞当然有所耳闻，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条路上，也是因此。
这是他绝佳的机会。
他看向洛筱妤，唇角压抑不住地勾起，“陛下派丞相来江南，究竟所为何事？”
洛筱妤没作回答，只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段辞抬起头，沉默了一瞬，目光穿过昏黄的光线，直直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眼眸却黯淡了下来，“安城起了一场火，那场大火蔓延了整个安城，城内所有人无一幸免。”
安城？洛筱妤似无意间听闻过父亲唏嘘过那场火，安城百姓死伤无数，安若淳亦也是因那场火，才……
“那不是天灾么？”
“天灾？”段辞忽然沉声重复，他冷哼笑了几声，声音不由提高，“天灾怎会烧了整个安城？”
“无一幸免呐......”
碎发遮住了他眉眼，看不清神情，洛筱妤只对上他那双复杂的眼眸，心不由慢了半拍。
“我也曾以为是天灾，”段辞转眸，眼角沁出滴泪，“可我阿姐为了护我，死在那些人手中。”
“天灾，哈哈哈哈哈，”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何其可笑。”
“他们，该死。”
洛筱妤瞬间明白了，“他们，是京城之人？”
段辞轻睨向她，沉默几瞬，“我该杀了你。”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你怀疑我父亲？”
“我父亲一生清正廉明，此事绝非我父亲所为，段辞，你报仇之心，我能理解，但你万不该如此。”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杀一个。”段辞冷哼，一字一句道。
“若是如此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洛筱妤顿了顿，“若你真是这般人，又怎会放过我？”
段辞错开她视线，冷声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忘了，我差点杀了你。”
“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何况是走投无路的人呢？”
“段辞，”她的声音很轻，“光恨，报不了仇。”
“你不是想报仇吗？”洛筱妤看着他，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不是凭着一腔恨意，而是真正地，找到仇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既唤我一声阿姐，这便是我的承诺。”
段辞眼眸闪了闪，风吹落他眼眸的那滴泪，泛着淡淡水泽。
“好。”他声音嘶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