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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异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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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哐当”一声关门声,确定人都离开后,苗蛮蛮才“吁”的松了口气,揭开盖头往外瞧。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处漏出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正对面的木龛里,照亮了一尊矮小的神像。
哎?这是什么?
一路坐轿而来,苗蛮蛮已经见识了这里的人有多敬神,家家户户都在虔诚拜祭。哪怕上一世,大夏合盟五洲,设立瀛海求道问仙时,他也没见过如此盛况。
只是,这神像的形制有点奇怪。
五洲供神各有不同,属苗疆最多,有名号的就有三十六堂神,七十二堂鬼,更不要说其他称不上名字的。
盘踞东北的东夷比较原始,擅长豢养各类灵兽,信奉太阳神统辖下的风雨雷电等诸神明。
南国金陵水土富饶,商行五洲,最出名的一招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中原大夏是天下共主,人才济济,因此也最系统规范,天仙,地仙,人仙,神仙分出无数等级。
当然,也有不信奉任何鬼神,只相信武力的。比如与苗疆毗邻,却终年严寒,冰雪常年不化的北漠。
其余小国附庸,数不胜数。
而眼前的这尊神像脸虽被一块红布盖住,赤裸双脚,盘坐于重重莲花上,左肩袒露,衣着鲜艳,不像是五洲内的服饰。
最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具身体,旁侧却伸出无数只胳膊。每只胳膊的手里都握着什么光线晦暗,苗蛮蛮看不清楚。
上一世,苗蛮蛮虽不学无术,每每被仙师指着鼻子咒骂——“野性难驯,一身反骨”,但也算天资聪颖,又有名师教导,耳濡目染,倒也不是什么白痴草包。
可他想了又想,脑壳都想破了,也没想出这尊神像是哪路神仙。
难道是他死去的这段时间新冒出来的?
神像之后,立着无数木质牌位,苗蛮蛮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只觉陈旧不堪,只有最前面靠近神像的位置一左一右立着两个木质傀儡。
两个傀儡不过手掌大小,但做的有鼻子有眼,还穿着衣服,十分精巧,一看就是熟练的手艺人花了心思,精心制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五官形态太像人,苗蛮蛮总觉得它们在盯着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尤其是神像右侧那个傀儡,焦黑色的面庞像是被经常擦拭,锃光瓦亮,咧着嘴笑嘻嘻的,分明还是未长成的娃娃模样,但却极不适宜的穿了件崭新的大红色衣衫,胸口还系着大红绸花。
等等,红衣红花?
苗蛮蛮低头看了看自己。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合着这男娃娃傀儡身上的喜服和自己是一套啊!
苗蛮蛮瞬间头发都气直了。
你丫个小小傀儡,什么档次?竟敢和本大巫凑成一对?
苗蛮蛮气愤的将那傀儡娃娃拿起,发现那娃娃衣服前方好像绣着字,他揉了揉眼睛贴近上去,看清楚上面赫然绣着——
“童男刘元宝”。
这是人死后灵牌的书写格式,而未成年早亡的男女名字之前要加上“童男”“童女”字样。
显然,这刘元宝未活到成年。
再思及那妇人离开时痴痴望着灵堂,喃喃自语的问询“我儿满意吗?”,苗蛮蛮想了想,觉得这刘元宝多半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要嫁之人。
原来,他要嫁的竟是个死人!
这——
可更有意思了!苗蛮蛮咧嘴一笑。
隔着一面薄薄的木质墙板,隔壁传来媒婆操着当地的方言,唱起了安床的小曲——
“新挂帐旧挂帐,挂完新账就有金菠萝落床来——”
“帐是金被是银,盖过金银就富贵满屋——”
…… ……
其中夹杂着小孩子“咯咯”笑着在床上翻滚的声音,以及床板受到挤压发出暗哑的“咯吱”声。
“咯咯”……
“咯咯”……
…… ……
…… ……
“嘻嘻”“嘻嘻”……
又是谁在笑?
咦?是你吗?苗蛮蛮转头望向傀儡“新郎”。
傀儡依旧咧着嘴,一副农家小孩憨厚老实的模样。
还是——你?
视线转向神龛中那尊诡异神像。
正当他好奇,想要走近撩起神像头顶覆盖的红布看看时,门外忽然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那声音太过惨烈,听的苗蛮蛮瞬间汗毛炸起。
他忙回身,扒着门缝偷偷朝外窥探。
竟是那媒婆。
只是同来时灯笼裤,绛紫色六福大衫,穿戴一派讲究不同,如今那媒婆披头散发,一脸惊恐,褪去血色的面颊上,连厚厚涂抹的胭脂水粉都掩盖不住,鬼似的苍白。
也不知道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吓成这样?!
想到也许就是这人害的他借尸还魂的这具身体的原主死亡,苗蛮蛮翻着白眼,不免幸灾乐祸,心道“活该!”,暗暗思索要不要趁着这波混乱逃出去。
毕竟,他所在的祠堂狭小逼仄,一眼就看的完全,唯一的出口只有出入堂厅的那道门。
虽说,登高爬低,翻墙爬窗的事他上一世不少干,可考虑到他现在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拿的身子——
龙游潜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时至今日,总不能真等那一看就初出茅庐的小屁孩相救吧?
说出去,他苗疆大巫的脸才真的是不要了。
不过——
透过门缝,苗蛮蛮视线在背他上楼的少年身上,上上下下提溜转了两圈。
心中不觉暗叹:那小屁孩的模样长得还真是好,虽穿着破旧,但打理的干净利落,人更是生得丰神俊逸。
看那面若皎月,唇红齿白的小模样……哎呀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微服私访”呢。
逗起来不知是何滋味。苗蛮蛮眯着眼,隔着门缝盯得人心里只痒痒。
他这边正搓手,忽的听到脚底传来娇滴滴的“喵呜”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全身通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小奶猫不知何时盘踞在他脚下。
见他注意到自己,“嗷呜”一口咬住苗蛮蛮的衣摆一脚,朝一旁费力拖拽。
那猫眼眸狭长,瞳孔黑亮,幽暗光线下,隐隐透着绿,宛如一块上好的冰种翡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兽类,竟像是成了精的。
上一世,在瀛海学道期间,苗蛮蛮结识过东夷一个狐朋狗友,手下就豢养着各种珍奇异兽。那些灵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跑出去“拦路抢劫”,装模作样的拦住个人问它像什么,名为——
“讨封”。
若那人说他像人,那灵兽边便借此化身成人,修炼起来益发便利。毕竟世间万物,只有人的身体最易修炼。
要成仙,必要先修成人形。
只是被“讨封”的人就惨喽。
成了精的兽最是小心眼,若是逆了它的意,它能搅得你生不成死不了。但若是顺了它的意,被磋磨的麻烦是没了,但是以凡人之躯,怎么承受得了逆天改命的因果?定是要损福折寿的。
上一世的苗蛮蛮自然不在此列,他甚至做弄过好友心爱的小狐狸,竟让那九条尾巴的公狐狸生生变性,穿起了花裙子。
至于现在——
大概是那小东西太过幼小,看起来还没他手掌大,龇牙咧嘴的也没拖动他分毫,甚至急的头顶上立起一撮呆毛。便不紧不慢的蹲下身子,挑眉笑嘻嘻道——
“小东西,你想变个啥子呀?”
他本来只是想要逗一逗那奶猫,至于那猫咪是否通灵倒没抱希望。毕竟,这下界的生物,肉体凡胎,哪那么容易修炼成精?
却不想,在那猫咪肉呼呼的脸上,竟看出了一丝鄙视和无语。
而且,那表情还颇为熟悉。
哎,我去,蝴蝶妈妈的,本大巫竟……竟然被一只没断奶的奶猫鄙视了!!!
苗蛮蛮眼角一抽,内心大骇。
他撸起袖子,正打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奶喵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眼前蓦的一黑。
另一边,与一心想要逃离的苗蛮蛮不一样,背苗蛮蛮上楼的少年反而不着急离开。
不光不着急离开,在看到媒婆冲出来时,他还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来的人是怎么回事,明明看样子都是来庆贺的,却好像对这场婚事不感兴趣,反而把他团团围住,各种殷勤。
尤其是眼下,跟前这位面黄肌瘦的老太太,自己牙齿都要掉光了,还拉着他一阵絮叨,他听的头都大了,才明白她好像是要拉他去她家做客。
老太太旁边的那位黑脸大爷更过分,见他不从,竟然还掏出了一封血红色红包,在他眼前来回晃悠,试图贿赂他!
要知道,他可是来自富甲五洲,连大夏共主都不敢轻视的金陵金家!堂堂金家的嫡亲小少爷——
金满堂!!!
那红包又破又薄,一看就没有一点诚意。真的是——
瞧不起谁呢?
可任他百般推拒,都无济于事。又不能真的打人,烦的他是抓耳挠腮,毛焦火燥。
所以,在媒婆破门而出时,他忙借机奔了过去,假意连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那媒婆见到他,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凄厉喊道——
“鬼——有鬼!!!”
一听有鬼,金满堂更兴奋了。
等星星,等月亮,他金满堂的高光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他一把拨开媒婆,就要往主屋里冲。
可媒婆好不容易拽住一救命稻草,怎么可能放手?从身后一把拽住他半拉衣服后摆,也就是农家的衣服结实,要不然他就要君子失仪啦!
“放开!”金满堂连声催促。
可媒婆死活不撒手,甚至跪爬在地,毫无形象的失声大喊“救命”。
他没办法,只能借着主屋房间门板的开合,瞥见屋里一袭喜服的妇人侧身站立,背后是血红色的的喜床。
那妇人好像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人,双手颤抖,眼神放光,颤颤巍巍的前挪,嘴巴不断开合,似在诉说,又像是安抚。
她对面的人是新郎吗?金满堂暗自揣测。
可是,他明明记得在主家妇人拉扯着媒婆进入前,这间屋子黑着灯,屋外上着锁,显然是没人的。现在媒婆跑出来,那么——
屋子里除了主家的妇人,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金满堂大脑飞速运转,忽的灵光一闪,想到新娘捆绑的手脚,祠堂内簸箕对面横七竖八摆放的灵牌,七月半举办的婚事,以及从来时起就从未出现的新郎……
再看媒婆这一脸见鬼的反应。
一切瞬间真相大白。
原来他说错了,不是鬼新娘,而是——
鬼新郎!!!
金满堂猛的一拍脑门。
糟糕,新娘有危险!
这次他不再客气,也顾不得礼仪,从腰间抽出三尺剑锋,一下斩断媒婆抓扯的衣服后摆,三步并作两步,“砰”一脚踹开祠堂的门。
“姑娘,我来救你了!”少年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却在下一秒声音急转直下,“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