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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中调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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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说的老地方是那不勒斯。
一个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的地方,一个被火山凝视的同时也被海湾拥抱的地方,一个刻下了两千年岁月变迁的地方。
这种古老的城市就是这样,就算几十年后踏上故地,那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不过这句话只针对山川河流和青石红墙,而不包括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但如今已经化为森罗枯骨的敌人或朋友。
往事如昨,人终究要迈向明天。
头顶烈日炎炎,爱丽丝计划暂避风头,一周后飞往欧洲,这几天就现在这座得州边缘的小城留住几天,这里距离夏威夷已经很近了,如果不是冬兵,她还挺想在这个旅游旺季顺路去玩玩的,说起来她居然还没有去过夏威夷。
阳光沙滩帅哥……她需要帅哥,她都好久没有放松一下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有意无意的瞄着自己,冬兵问道。
“其实你也挺帅的。”
“嗯……谢谢?”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夸赞让男人一脸懵,如果时光倒退五十年……好像是六十年?算了这不重要。总之如果在她面前的是年轻的詹姆斯巴恩斯,她可以脱口而出那些调情的话语然后在一杯酒之后俩人就摔到床上去,但她没办法对一个几乎破碎的家伙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即使两张单人床只相距半米远,深夜里她一转身就能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他颤抖的眼睫毛。
他总是在做梦吧,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会有身处黄金时代时家庭幸福、意气风发的那个有志青年吗?还是那个穿梭在枪声与炮火里坠入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万丈深渊的英雄烈士?又或者更多的是幽灵般夺取他人性命的冬日战士?
一切的一切像是掉落在万花筒里的斑斓碎片,被残酷的命运之手碾碎、搅动,他不能风淡云轻的把一切都塞进命运的玩笑里,因为善良的人注定要自我折磨。
而她已经很久不做梦了,要做也是做白日梦……在手机上搜索到最近的酒吧后她熄了屏幕,将壁纸上的金发蓝眼男人隐匿在出厂自带的风景画锁屏后面。
“你不出门吧?我出去喝一杯。”她交待了一句,随即开车离开了旅馆。
日落之前的酒吧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爱丽丝坐在吧台前,她只要了一杯甜酒,虽然戴着这个破项圈她照样酒量极佳,很难喝醉,但她不想一身酒气的回去。
灯光下,夏威夷海般湛蓝的液体透过挂着水珠的玻璃杯隐隐发着荧光般的色泽,她咬着吸管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大量冰块有些出神。
忽然间她扭头瞥向身后的方向,她背后没长眼睛,但像她这样的人总是更加敏感,而事实上也的确有人在盯着她,还是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数天前她所邂逅的猎魔人兄弟里的哥哥,叫迪恩。
她随即笑了笑,对他抬手示意,又对吧台小哥说道:“啤酒一杯,记在我的账上。”
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称不上愉快,但是为了一个误会纠结这么久未免太小肚鸡肠了,所以迪恩欣然接受了她的请客,走过来的时候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旁边空着的座位:“怎么没看见你的背后灵?”
他指的自然是冬兵,不过爱丽丝不喜欢和别人说起冬兵的事,岔开话题:“你家的那个孩子呢,不也没见到人?”
迪恩察觉到了,他无奈的撇嘴:“好孩子小萨米可不喜欢这种场合。”
“是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是不喜欢和你一起待在这种场合?”
“哇哦,真扎心。这是想道歉的人该有的说话态度吗?”
“ok,我也可以扮演一个对你心虚无措的小女孩,泪光盈盈……毕竟我的演技还挺好的,你想看吗?”
迪恩可能是想到了那个场面感到一阵恶寒,他摇了摇头:“有点恶心。”
爱丽丝轻笑,她倒是有些关心一件事:“所以你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代表有新的‘工作’要做吗?”
迪恩喝下冰啤酒后长舒一口气,然后看向她:“我还以为你会想问上次的事是什么结果。”
“能看见你不是已经说明结果了吗?”
他们还能活蹦乱跳,这就够了,至于那里的妖魔鬼怪是清蒸还是红烧……谁在乎呢?
他轻轻点头:“我喜欢这个答案。以及我和萨姆只是路过,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平静旅途又发生意外。”
“那样最好,我最近遇到的意外已经够多了。”她发自真心,“我脸上有东西吗?”
因为迪恩盯着她的脸,毫不掩饰的在观察她,特殊的成长经历让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羞涩扭捏的毛头小子,盒子里装的礼物要当场拆开看,遇到好奇的东西就要看个清楚:“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
第一次见面时是夜晚的荒郊野外,他连她的长相都没怎么看清,这次见面离远扫到只当是戴着隐形眼镜,直到面对面时他才确认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
不仅特别而且美丽,仿佛天生就带着蛊惑人心的深情……如果不是没有先前的经历,如果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当他被这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他一定会认为它的主人喜欢上了自己。
得了吧,温切斯特。别又被漂亮眼睛骗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她可不是一个适合调情的对象。
“哈,你没发现我的头发更紫吗?”她歪着头看向他,话语里是只有她自己明白的意味深长。
“染发剂不错。”迪恩敷衍着,讨论关于染发剂的话题让他感觉自己穿上芭蕾舞裙一样别扭,他对这类小女生的东西不甚了解,反正他是说不出哪怕一个牌子,虽然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
“说真的,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迪恩当然好奇,能轻易放倒他和萨姆的人肯定不是简单的喜欢锻炼身体,要知道他们可是身经百战的猎魔人,不仅身手好也能敏锐的感知到杀意。
这也是决定了他没有真正讨厌她的因素……他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感觉到杀意,尽管他们将他和萨姆误以为是抢劫犯。
这两人——尤其是那个男人,看着像是终结者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角色,但却天真得像小萨姆一样,对待认知里的敌人还留有余地。
“嗯……”她的酒已经饮尽了,杯子里只剩下一半的冰块,在冷气充足的酒吧里化的很慢很慢,一点点淡蓝色的液体还残留在冰块的上面。
她还没尽兴。
就算是甜酒流进胃里也会带来一点燥热的气息,在冷气的刺激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俯身靠近他、在他的耳边拉长了吐息:“你确定想让我在这里说吗?”
她说完就稍微回退,水晶灯下,与他目光相对的紫色眼睛流淌着异彩。
那应该在哪里?
迪恩理所应当的想起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柔软的床铺……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刚喝了啤酒的嘴唇此时却似乎变得干燥,舒缓的钢琴声落入他的耳中如同鼓点,那是他的心脏在跳动。
噢!这可不行,他可是迪恩·温切斯特!比起会不会被女人骗,他更不能像是一个毛头小子灰溜溜的逃掉。
那只拿着酒杯的手来到了她的脸颊旁边,然后缓缓向下,直到略有些冰凉的手掌几乎要贴在她苍白的脖颈之上。
这是一个象征着危险的位置,支撑的脊椎、脆弱的喉管还有跳动的脉搏,悉数汇聚于此。
她纹丝不动,并非是强撑的僵硬,仿佛只是蝴蝶停落在她的身体上,直到她抬手覆在男人有些粗糙的指节,不紧不慢,好像在无声的告诉他:你无需顾虑、你可以选择。
顾虑和选择?不,这都不是关键。
他只是不想错过在刀尖上起舞的快感。
场景切换——
就像电影里一样的俗套,男人加重了手里的力气,女人顺从的后退半步,背靠在旅馆房间里略微泛黄的墙纸上,她的唇角依旧有着游刃有余的笑意,迎接带有麦芽气息的拥吻。
黄昏时刻,橘红的夕阳透过轻薄的窗帘溜进屋子,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们的身上又渐渐消失,带走了属于白昼最后的窥视,狭小的屋子里,黑暗中隐隐可见是更为纤细的身影在那张廉价的单人床上起伏。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在男人的绷带上轻轻抚过,他受伤了,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看出了他动作里的不自然,但是男人就是这么死要面子的生物,她装做了不知道。
迪恩感觉到了她在隔着绷带亲吻他的伤口,本就开始愈合的伤口更传来异样的酥痒,这远比疼痛更加难以忍耐,让他将本抓着女人的手掌转而按在她的后脑,发丝穿插在他的指缝间,暗自较劲的倔强让他无法要求她停下,直至这触感终于停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下就猛地遭受了“袭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真是一个……恶魔。”
她咯咯的笑了,口齿含糊不清:“比起你杀死的恶魔如何?”
“我想肯定比不上你这么……牙尖嘴利。”
“所以这是什么?”
迪恩抚摸着她的脖颈,直到亲密接触,他才明白那绷带下并非伤口,而是一圈不明的凸起,就像是一个……项圈?
他似乎听见了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但也可能是仲夏夜迷乱神迷时的错觉,女人按开了床头的台灯,暖黄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如同面具般的笑意:“我们都有一些秘密,比如这圈绷带下面的东西,比如你藏在床头的那把古董手枪……就把这答案留到下次吧,如果我们还有缘再见。”
猎魔人兄弟奔波在旅途中就像是一部没写完剧本的公路电影,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港湾位于何处。
既然我们都还在路上,也许有一天还会相遇。
“呃……”
门口站着的萨姆有点尴尬,他没有敲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敲门?他在心里暗暗把这笔账又记在了迪恩的头上。
“晚上好,萨姆。”她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本欲转身就走的大男孩不能对别人的问候视若无睹,“嗯……怎么称呼?”
“爱丽丝。”
“ok,爱丽丝。”萨姆点点头,“我先出去转转。”
“不用,我们已经结束了。”她笑了笑,起身的时候已经披上了衣服,倒是迪恩还赖在床上,反正他又不用对自己的弟弟避嫌,看到弟弟有些被打湿的头发,他问道:“外面下雨了?”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萨姆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吐槽哥哥几句,现在他只能乖乖点头。
三个人的房间还是太拥挤了,爱丽丝说了再见就离开了,萨姆目送着她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他这才审视般的看向迪恩。
“干什么,这次又没弄丢东西。”迪恩摊手。
“丢人不算吗?”
萨姆的回答让迪恩一怔,随即他快速爬起来去到了卫生间照镜子,只听他发出惊讶的抱怨声:“wtf?!她是丧尸吗?”
身上被啃的到处都是痕迹的男人估计接下来的几天都要享受路人的注目礼了,萨姆真不知道自己操了多少心,他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了:“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
迪恩又怔了一下,他的眼珠左右转了转,然后露出了无辜的微笑:“我忘记问了。”
萨姆的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语的叹了口气。
……
大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时钟的指针来到了晚上八点的位置,冬兵靠坐在床头,在听见隐没在窗外密集的雨声里的刹车声时他放下了手里的纸笔,等待两分钟左右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爱丽丝的身上湿了一半,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落下,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应该就是让她淋雨的罪魁祸首,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将湿发从额前抹到脑后,笑了:“前台的小女孩问我的头发是什么染的,怎么都不掉色。”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道。
“我说是羊水。”
他也轻笑了一下,接过她塞给自己东西,“你的晚餐。”说着她直接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花洒的声音。
爱丽丝的动作很快,短头发是更省时间,大概十分钟后她就穿着浴衣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她瞥见纹丝不动的快餐盒:“怎么不吃?”
“等你。”他这才打开那份苹果派,他顿了顿——他想起小的时候妈妈总是要一家人共进晚餐,无论孩子们是在学习还是玩耍都得停下来,可是每个小孩子都会有叛逆的年龄,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些琐碎的要求有多么难能可贵。
他没有把这些多余的话说出来,因为他和爱丽丝不是家人,甚至都算不上是亲密的朋友。
毫无理由的信任就像空中楼阁,看似亲密的关系实则脆弱如纸。
并非是怀疑或是防备……而是他至少应该知道她能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原因。
“如果你想要那个口令,我可以告诉你。”
她有一瞬间露出感到莫名其妙的茫然表情,但是很快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要那个干什么?不过既然你自己提的,我正好有个问题……如果同时有两个甚至多个人使用口令,你会听谁的?”
几个遥控器同时操控一台电视机……该不会死机吧?
不过显然冬日战士要比电视机高级多了,而且作为当事机,他还真知道答案:“指令有等级高低之分,我会听从等级最高者。”
“那就更没必要了,我的等级肯定很低。”她只吃了一块苹果派就收工,本来她就不饿,只是不想泼冷水,随即带着迷之自信看向他:“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也能把你揍趴下。”
是的,自身的强大是一部分原因,但她千里迢迢找到他不是单纯的为了打一架,那些温柔与接纳还应该有其他的理由。
但是很快,在他瞥见她手中的手机上一闪而过的壁纸时,他想这个理由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