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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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见景袖芸红着眼眶，也是不忍心地道：“芸娘，你是长女在府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嫁作人妇哪能与为人子女相同？”
景袖芸扑进傅氏怀里，哭诉道：“女儿自嫁去后，日夜侍奉公婆，帮着婆母料理家务，还有底下弟妹，谁有事都来找女儿，女儿都未曾不管过。
可婆婆不知怎的，不仅要女儿早起敬茶，侍奉舆洗，早午夜羹都由女儿奉待，如此也便罢了，她还往官人房里放妾。”
窈英听着一顿，转头看景袖芸眼眶泛着红，想是忍了数年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情绪便控制不了了。
傅氏一惊，连声问：“不是已有了昀姐儿了吗？”
言外之意便是，景袖芸又未犯“七出”，更何况唐致本有几个妾侍，何必又添？
傅氏想着，沉声道：“芸儿，你老实说，如今姑爷房里有几个人了？”景袖芸已是恢复如常，自只是神色黯然：“加上不久前的，恐是有七八个了。”
“二姐夫是如何说的？”窈英只问道。
“官人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也与婆母说了，可…婆母拿官人的香火来说，女儿无子，只能忍下这口气。”景袖芸说着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窈英差点没笑出声来，意思就是说给他纳这般多的妾，他先是假意向二姐姐示忠心，而后又“不得不”纳了这么多妾室？
这就是冷脸做恨吗？
只是她一个未出阁女子，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一般人家不过三四个罢了，唐夫人也不怕旁人言其儿子好色。
“我原先道你还年轻，先笼络夫婿才是要务，现下看来，还是得有儿子傍身，过些日子娘请妇科圣手来府上，届时你也回府瞧一瞧。”傅氏亦是叹口气无奈地说。
景袖芸看了看小榻上的景瑞，又看秦素菀微微隆起的小腹，无不羡慕地说：“还是嫂嫂有福气。”
秦素菀抚了抚肚子，带着母性的温柔。
转而又道：“三日后是程贵妃的生辰宴，官里给咱家女儿也送了帖子…”
景袖芸现下又是先前贤惠端庄的唐少奶奶了，她猛得忆起什么，笑道：“瞧我这记性，大表姐先前让人来说了，此次贵妃生辰宴，实是有意立侧妃，开枝散叶。
大表姐意属咱家妹妹，母亲与嫂嫂多提点提点。”
她口中的大表姐便是已成大皇子妃的傅镜雪，数年仅二女便再无消息，府上仅一子三女，子息单薄。
按窈英的话来说，便是大皇子侍妾不少，但子嗣还不及景远山的一半，实不应该，该去看看傅氏请来的妇科圣手才是。
景袖芸也不便多待，便同着女儿唐昀与窈英走出，她拍了拍窈英的手道：“三日后官宴，英娘尚幼，少去贵妃与皇子妃面前，以免惹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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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要梳什么发髻？不如惊鹄髻再加上这支花钗？”
窈英坐在铜镜前，一身鹅黄八答春晕锦衣，看着镜前青丝披散的自己，道：“梳双丫髻，再插一支二姐姐送来的茶花流苏。”
“双丫髻姑娘许久未梳过了，怕是不太合适。”
伴雪此话说的极为委婉，双丫髻一般都是年幼的豆蔻小娘子才梳的，窈英年近十三，确是不太合适。
窈英看着铜镜内豆蔻娇巧的小娘子，正是年少活泼，道：“此宴时机正巧合适。”
锦灵是世家大婢，又在老夫人身也熏陶，当下便明白了：“姑娘对大皇子无意？”
窈英起身，笑容变得寡淡：“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此事非我有意与否便可决定的。咱们府上也不需要亲上加亲了。”
程贵妃的长乐宫离皇帝的两仪殿距离不远，众女由宫婢引着往里走，院子内种着各色奇花——茶色牡丹，凤阳、婆娑、枷樱…
几位小姐围在一起边看边讲着话，还未等几人站定，便有一掌事模样的女官走近道：“贵妃娘娘有请，请几位姑娘随奴婢来。”
长仪殿内，白玉砖刻成莲花样，琉璃灯照得极为明亮，殿内四处摆着雨过天青釉瓶，麒麟鼎内燃香，随处亦可见金玉摆件，极其富丽堂皇。
两边长列的水晶小几上摆着吃食，旁侍端庄的婢女，极尽压迫。
上首两个金珠玉环、锦衣华裳的女子正坐着相对而谈，面上含着笑，窈英却觉得两人坐而却如石像，渺茫胜烟。
“臣女拜见贵妃娘娘，拜见大皇子妃。”
傅镜雪在花团锦簇的众女间扫了一圈，将目光定在鹅黄双丫髻的身影上，皱了皱眉颇有几分不满。
很快她又在众女起身的当口对程贵妃道：“母妃，这便是儿臣选中的几个妹妹——
你们几人还不走上前来让娘娘仔细看看？”
几个姑娘犹豫着不敢上前，最终还是景姌芷上前几步，乖巧道：“娘娘可还记得芷儿？”
程贵妃细细打量了她明艳张扬的妆容，半晌才道：“你是春意的女儿，本宫还有些印象，莹儿也常常说起你。”
言罢便不再提其他，笑容也变得寡谈了。
傅镜雪知道程贵妃怕是没看上景家的姑娘，又恰巧程莹欲入拜，便遣了几人下去，只是恨恨地看了窈英的背影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其他几家的贵女赏花早赏累了，便有人提议道：“总归人还没到齐，不如来玩躲猫描？”
说话的是安阳公主容棠，旁人虽觉不雅，可不敢忤逆公主，便一声不吭地应了。
窈英因着看上去年纪幼，便被容棠指派着蒙上了眼睛，听着四周好的嬉闹声无奈地“抓”众女。
“我在这儿，来抓我呀！”不知谁的声音忽然响起，窈英循声追了过去，一把便抓住了一片衣角。
她顿时感到了解脱，便雀跃道：“抓到你啦！”将蒙在脸上的布条扯下——
映入眼帘的公子一身松青色锦袍，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眼中、唇角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姑娘抓错人了。”
接着窈英赶忙松开被她抓得发皱的衣角，像小兔子般一下子“蹦”到身后的姑娘身后藏了起来。
容瑜看着小娘子唯一露显的双丫髻，内心一刹那如同万马奔腾、洪波汹涌，目光距留半晌，才恢复温润公子的样子道：“还请尚官为瑾瑜通扳一声。”
进殿内，只是唇边笑意始终不见消散，说话时他目光也瞥着窈英，见小娘子真的不肯再露脸，颇为无奈地走了进去。
“华阳长公主驾到！”
长仪殿内，席已过半，众女面前的菜肴均浅浅动过几箸，余下便是正襟危坐着同几位妃子娘娘讲话。
程贵妃没料到这位尊贵的嫡亲长公主会来，忙起身迎到了殿门。
进来的女郎一身海棠广袖油锦衣，此衣乃西域进献之物，仅有太后、皇后与这位长公主得了几匹，衣底暗纹在灯映下流光溢彩。
青丝作十字髻，上戴九凤明月钗、赤珑玛瑙步摇，耳边滴珠红极耀目，身上金翟翠拥环。
一对柳叶倒梢眉，唇嫣如丹果，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风情万种。
甫一走进，殿内顿时黯然失色。
长公主面含笑风，语气却极为威压：“本宫来迟了，贵妃不会怪罪吧？”
程贵妃也含喜道：“殿下能来，已是蓬敝生辉。”
便引长公主往主位坐，长公主也未推脱便直接坐下，环视一圈又道：“来人，将本官备下的生辰礼抬上来。”
几个宫人抬着一红绸盖着的物什走进，红绸掀开，竟是一颗硕大的九眼夜明南珠，映照得长仪殿亮堂致极，几近要灼伤众人之目。
长公主十分满意地看着众人惊里的表情，片刻便又起身说：
“本宫还要去拜见皇兄，便不多留了。”
任程贵妃再怎样多般挽留，长公主皆不为所动地走了出去，程贵妃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长公主一往一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却在众人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宫宴不久便散了，程贵妃与傅镜雪留了几家姑娘说话。
窈英随众人退出长乐宫时便见一绛衣宫女拦住她道：“景六姑娘，我们昭妃娘娘请姑娘去说会子话。”
这位昭妃出自百年世族的琅琊王氏，家世极高，怎会突然要见一五品官家的庶女？
窈英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道：“臣女初次入官，掌事可知昭妃娘娘何故寻臣女？”
那位掌事女官浅浅一笑，几分神秘地说：“六姑娘不必担忧，娘娘也是受人所托看看姑娘。”
窈英几近把所有可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疑虑重重地进了钟粹宫。
“臣女参见昭妃娘娘。”
窈英进入后便委衽行了一礼，抬眸见座上女子一身墨绿宫装，金钗玉环，带着世族出身的若隐若现的高贵，比之秦素菀更甚，语气平淡：“不必多礼——松涛，赐座。”
窈英刚坐下，王昭妃又说：“今日唤你来也无甚大事，我与你长姐，也即和景贵妃有几分交情，受托看看你罢了，你不必紧张。”
窈英蓦得忆起好几次自己房里莫名出现的钱银，虽阿娘也有留，但总归雪中送炭不易，姐姐又走了许多年…
想着，窈英真诚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道：“原是娘娘暗中相助，窈英感激不尽。”
王昭妃细呷了一口茶水，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况且也是看在你姐姐面上，当不得谢。”
窈英不语，郑重地委衽退了出去，月盏与锦灵随窈英又跪又拜，待离钟粹宫远了后才疑惑地问：“姑娘何必这般谢昭妃娘娘？不过是些钱银白物而已。”
窈英站定，远远遥望着早已不再光辉的和景宫，原主记忆里幼时去过一次，当初的歌舞升平随着主人的逝世被没于地下，朝夕风宿。
她转身离开，忽又停下，不知神色地喃了一句：“你们说，姐姐是怎么死的？”
身后，和景宫在粉树榕的掩映下格外斑驳，忽明忽暗，仿佛到了风蚀晚年，令人…心生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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