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58、第 58 章

　　　　医院大厅内，光亮的地板反射出窗户外的路灯光线，折射的光点落在大厅一座安静的钢琴上。

　　这是医院的一楼钢琴厅，也是挂号和导医台的位置，厅堂很空旷，冷冷清清的杳无人迹。

　　“也没个值夜班的，他们这座城市的人晚上不生病吗？”
　　【npc 不会生病】闻鹤比手势道，【他们只会被玩家杀死。】
　　“你说的啥？乌漆麻黑的啥也看不清，”常宏道，“找找灯在哪，把灯开开。”
　　“你不怕莫名消失的诅咒？”
　　“怕什么？”常宏道，“诅咒来了正好，咱们任务不就是消除诅咒么，我就等着愿子找上门呢……要是一开始就能撞上诅咒，都省得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拖住方游一的队伍，一路去找线索了。还白送走两个队友……”
　　说着，他找到了大厅的灯电源，直接拉开。整片大厅顿时一片煞白，然而灯光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又熄灭了。

　　“啧，怎么回事？”
　　常宏有点烦躁，黑暗会影响他们队友之间交流，因为闻鹤是个哑巴，说话只能比手势。

　　“闻鹤你跟紧点，拽着我衣服啊，”常宏扯了扯衣服，发现外套长度不够，于是把短袖下摆扯给她。
　　闻鹤理都不理他。越过他戳戳安琪，【找病房，被诅咒的人曾经住在精神科住院部。】
　　“知道，”安琪看清了她的手势，“我看到线索了，那两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爱？”
　　她走在队伍最前端，“郑淑爱？还有什么高强……啊住院部在顶楼。电梯还能坐吗？”
　　“不能，走楼梯吧。”常宏按了按电梯按键，按键灯没亮，指示数停在 1上没有动弹，估计坏了。

　　“安全通道在这里，”常宏还想展示自己的价值，至少被两个女孩保护的时候不想显得太废物，积极做着能做的事。
　　安琪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通道里也是黑的，绿色的标识在靠近地面处幽幽亮着灯。她往头顶看一眼，楼梯一层叠一层，好似无穷无尽。
　　“闻鹤，照顾好后边。”
　　闻鹤点点头，拿出自己的绑定武器——一把白色的扇子，扇子底端缀有白色的长绸，看起来就像是跳舞会用到的那种。
　　“她在队伍后边不安全。”常宏道。
　　闻鹤拧紧眉毛，两只眼睛柳叶儿一般，合扇子抽了他一下，给常宏抽的“嗷”一声，扇子骨是精铁制成，这一下要是用力，胳膊都能打折。
　　常宏闭上嘴乖乖上楼。

　　两道楼梯、一个拐弯，就能上一个楼层，医院的楼最高有十五层，住院部在十五层的廊桥之后，中间需要穿过脑科诊室。
　　脑科诊室的走廊狭小细长，像一条细细的毛细血管，三人根本无法并肩，只能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
　　走廊的两侧是门诊的玻璃窗，窗户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常宏没看细看，怕看见指纹。

　　忽然，安琪停下脚步，常宏差点撞上去，想要呵斥，慑于氛围阴森，用气声斥道：“停什么！”
　　安琪没回头，僵着脖子站在院子，脖子以一种微妙的角度微微仰起，常宏心里凉了半截。
　　他在心里祈求：“不是吧别搞我，我就怕这种恐怖的东西，宁愿当面火力突击也比这个强……”伸手轻轻拍了下安琪肩膀。
　　安琪的肩膀上坐着一只小娃娃，娃娃有粉色的头发，被拍了一下，“哇”一声。
　　还能出声，那安琪就是没事。

　　常宏镇定道：“‘你看什么呢？"
　　“我脑子里有东西，”安琪忽然道，“钻来钻去的，你帮我挖出来。”
　　她说着撩起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发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感觉在动。”

　　常宏浑身血都凉了，他耳朵“嗡嗡”直响，安琪的话一个字都没灌进耳朵里，牙齿都是麻的。
　　上百个副本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去摸音叉，手一挥，道具没出现，又一挥，大脑反应不出来要调取什么，僵在原地，那眼睛忽地靠近。
　　“你呆什么？快动手！”

　　常宏脑中神经忽然绷紧！
　　瞬间所有大脑程序全部失灵，只有一条岌岌可危的神经通向命令中枢，而这条神经唯一可以运送就是这句话。
　　他摸出一把刀。
　　这刀从哪来的？自己带过刀类的道具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动手”的命令遏制，常宏拿着刀，沿着眼睛的边缘线就要挖进去，忽然脸颊一阵猛痛！脑袋重重歪向一边！
　　“疯了啊你常宏？！副队长当久了终于想篡位了是吧？！”安琪撸着袖子，按一巴掌又要抽上来，“就知道当初那一顿没揍服你！想挨打你就说！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常宏瞬间清醒！哪来的眼睛？！明明只有气急败坏要把他就地正法的安琪！
　　他手里握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刀子，而是一块不知哪里捡的玻璃碎片！
　　“不是不是你别打……这地方不对 ！刚有东西蛊惑我！”
　　安琪忽地停手：“蛊惑你？”
　　常宏不知道该怎么说，磕磕绊绊：“就一只眼睛、不是，长在你脑袋后边……你懂吗？你要我帮忙的！”
　　安琪狐疑：“你意思是，我要你帮忙杀我？”
　　“不是！是你脑袋后边有眼睛！”常宏脸涨的通红，声嘶力竭，“真的！”
　　“脑袋后边有眼睛？”安琪忽然低头，拨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一只微笑的眼睛。
　　“是这样吗？”

　　常宏神经彻底崩断。

　　***

　　楚歇听到头顶有动静。
　　似乎是重物打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砰砰砰，声音很有节奏，独特的韵律好像跳舞一样。
　　但舞蹈的声音不会这么沉闷，这种声音好似一个人拿着麻袋有节奏地摔打地面。
　　楚歇后退几步，离发出声音的位置远了一点。
　　据说许高强夫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中心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精神科在最顶楼，她现在在二楼，楼顶应该是三楼儿科。
　　楚歇没有走安全通道。她猜测，依照系统的惯性，肯定会把情报聚集在一处，引导各个队伍往一个地方去。
　　其他队伍找到这里后很有可能通过安全通道上楼，那她就不能走安全通道。所以楚歇选择走扶手电梯。
　　扶手电梯没有电，她当成楼梯一样爬。到了二楼，被咚咚声震得停住。
　　刀就在手边，任何情况下，只要手里有刀，楚歇就不慌。
　　她谨慎地后退半步后，刀刃向上，在“咚”的撞击声响起的一瞬间，赤色的刀符铭文瞬间引燃，准确贯穿天花板！
　　不过几秒，天花板上再无声音。
　　楚歇抽出刀收回鞘中，安然继续上楼梯。即将踏上三楼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贯穿黑夜。
　　"啊！！！！"

　　“安琪你疯了你真对我下死手？！”
　　安琪一脸冷漠，肩膀上坐着的粉发娃娃阴森森地盯着他：“清醒了吗？再不清醒我就把你送走，我不需要拖后腿的队友。”
　　“清醒了清醒了清醒了！！！”常宏抱头鼠窜，“别打了真要打死了！”
　　安琪不屑：“一点蛊惑人心的小把戏就能把你骗的团团转，你还有什么用？”
　　常宏狡辩：“我就讨厌这种掉 san 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宁愿跟其他玩家单挑都不想面对这玩意儿。”
　　这话也不假，人都有死穴。常宏看着高大威猛肌肉健硕，最怕恐怖鬼怪这类精神攻击的东西。而这类东西恰恰是安琪的专长，所以二人才组队结盟，互补短处。
　　“能不能跟你商量下，你那娃娃借我戴两天……”
　　安琪拿眼神把他从头到脚一刮，不用开口，常宏已经听出了潜台词：
　　“就凭你也配？”

　　常宏不配，常宏伤心，常宏自觉退到一边。安琪打个响指，爬在地上的巫毒娃娃停止咀嚼，抬起脑袋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粉色的脑袋配上两只硕大的纽扣眼睛，如果忽视掉嘴里正在咀嚼的半个人身，还挺萌的……
　　“别吃了，也不嫌脏，回来。”
　　巫毒娃娃依依不舍地把半边肩膀从嘴里抽出来，把穿着病号服的湿哒哒的尸体扔在地上。差点把常宏折腾死的小boss可怜的就像菜市场里卖了一半的猪肉。
　　巫毒娃娃顺着安琪的裤脚往上爬，越爬身子缩的越小，爬到肩膀时只剩巴掌那么大了。
　　它一屁股坐在安琪肩膀上，脑袋一歪，“嘎”一声装死。

　　安琪一脚踹开地上的半截身体，施舍地给了一个眼神：
　　“小 boss，没有用，继续走。”

　　出现小 boss，某种意义上也证明他们来对地方了。里边一定有更。 大的东西。
　　大 boss 会在这儿吗？
　　“闻鹤，你跟紧……闻鹤？”

　　两人回头，原本沉默跟在队伍最末尾的闻鹤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影。
　　安琪立刻掉头回去找。一边找一边喊闻鹤的名字，常宏嘟嘟囔囔：“早说了我殿后，闻鹤遇到危险都不能喊出来，殿后不是送人头么……”
　　安琪瞪他一眼，“闻鹤的敲花扇比你灵光多了！就算闻鹤不能喊，也不会无声无息失踪的，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常宏不了解闻鹤，他只听说过闻鹤的一柄敲花扇，可以打出物理伤害兼，也可以打出精神伤害，攻守兼备，所向披靡，也知道闻鹤和安琪经常合作，不过她们二人之间的信任度竟然如此高么？
　　闻鹤失踪，安琪居然要找人。要知道，安琪知道他带出去的队友都死了之后，第一反应是“那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常宏以为安琪对谁都这样，没想到闻鹤居然是例外。
　　莫非这铁石心肠的矮个子还懂得友爱老弱病残？

　　“不对，常宏。”安琪拐回去没走两步，脸色阴沉下来，“这不是我们来时候的路。”
　　安琪一行人从楼梯上来，安全通道的大门十分显眼，荧光绿的标识在黑夜中亮的犹如灯塔。
　　但这一回头，身后居然是儿科诊所。

　　儿科在几楼？
　　儿科在三楼啊。

　　他们在几楼？
　　他们在顶楼、

　　“是时光。”常宏立刻判定，“她有个道具可以扭转地理位置，我们就是吃了那个亏，才死了两个人。”
　　听见这个名字，安琪眼瞳立刻亮了起来：“时光……”

　　她将名字放在舌底细细品味，转了几圈，压在齿间，低唱咒语般念诵出来，字词有着心脏的热度。

　　常宏听着话音不对，一眼瞟到安琪肩膀上坐着的粉色巫毒娃娃，刻意修剪染过的短发发型越看越眼熟，忽然线
　　索串联成线。

　　娘哎，这该不会是个黑粉吧？

　　“嘻。”
　　幽灵般的笑声轻飘飘响起，又忽地散去。
　　常宏忽地生出一种被窥视的恐惧。那双狡诈的眼睛不知藏在哪里，像观察老鼠的猫一样暗中观察着他们。

　　他想起网站上对时光最多的控诉——
　　“她就是个恶魔！！！她不是为了赢游戏，她就是为了从游戏里找到快乐！”
　　“幸好副本有共赢的可能……不然我真的很难想象，到底谁能从她手底下活着出来。”
　　“时光悬赏金又加码了……这次是哪个受害人活着出来了啊？！”

　　常宏紧张地攥紧拳：“她喜欢搞别人心理，别被吓到了，她肯定不会杀掉闻鹤的，杀闻鹤对她没好处，只会帮……”
　　“嘻。”
　　这笑声简直在刮他的头皮，笑得他脊柱一阵阵发麻，常宏忽然又拿不准了。

　　以前的时光喜欢屠玩获胜，后来不知为何改了脾气，可谁说的准她会不会改回来？

　　固然有个暗杀组在，但如果时光连暗杀组一起杀，谁的任务进度条推动更快还重要吗?
　　屠玩图的就是管你什么任务，只要把你们弄死你们都赢不了。

　　你万一这人又改性了，怎么办？

　　常宏不敢想下去了，安琪却丝毫不惧，她一转对队友的担忧，反而露出隐隐的期待之色。
　　“闻鹤，你可要给我个惊喜啊。”

　　***

　　楚歇记得自己到了三楼。
　　三楼应该是儿科门诊，但此时出现在眼前的是手术室的入口。此外所有出路都被墙堵死，好像下手的人希望她推开门踏入其中。

　　楚歇懒得多想，推开手术室的门。门内是消毒的换衣间，再推开一间 ，是手术室长廊，长廊上悬浮着许多件绿色的手术服，就好像有透明的人穿着这些衣服，在走廊上奔走。
　　但奔走被定格在一瞬间，楚歇从人群之间穿过，走向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手术室。

　　她推开手术室的门，门里是一张手术床，手术床上躺着一具人，床边是无数悬浮的手术服，看架势，被定格在了做手术的一刻。

　　楚歇走上前，她看清了手术床上躺着的人。

　　准确来说，那不能称之为一个人，因为它的头和身子呈缝和状态，脖颈裂出一道伤口，血液喷涌而出，飞扬的手术服应当是在拼命补救，但是病人状态明显不好，仪器发出警报，手术服们仓皇举起手术用具，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平直的心电图。

　　楚歇再靠近手术台，心头一震。
　　她发现这个人的五官是错乱的。

　　是的，就像尸走一样的错乱，只是缝合的痕迹更明显，不仅脸部，身上也处处是缝合的伤口，好像一个碎布拼成的娃娃，破破烂烂。

　　唯一不同的是它眼睛，尸走的眼睛因为错位没有眼珠。但这具身体的眼珠还在。

　　“什么东西这是……”莫非尸走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楚歇想翻一旁护士的记录本找找病人资料，忽然听见“铮”的一声。
　　细若蚊鸣，纤如游丝，笔直向她身后袭来！

　　“铛！！！！”
　　长刀出鞘！立于身前，楚歇看清来人，竟是一个面容纤柔的女生，手持一把铁骨扇，扇尖刀刃锋利，堪堪折在长刀前！

　　“时光……”楚歇终于没忍住，破口大骂，“和你一队的队友你也要耍是吗？！”

　　什么破匹配机制？！给我匹配对手了倒是提个醒啊！
　　坑自己队友算什么本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