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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走影街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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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影街里有什么?
江其深决定从居民楼开始查。走影街里最突兀的就是这几栋灰色筒子楼,外墙是简陋的水泥灰,扁扁方方的立成成几条,棍子一样扎在马路边,老居民楼没有小区围墙和安保,几栋直愣愣地冲着路面,路上开辆车过去,尾气都能冲进一楼的饭馆。
单元楼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锁都没上,也不怕丢。单元楼里头漆黑一片,没有感应灯,只有顶楼几户人家在楼梯里架了盏灯泡,光线吝啬地贴墙洒下来几丝,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不定。
江其深抬头瞅一眼,楼上五层,楼下一层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斜坡被一辆破三轮拦着,三轮车车头锁在扶手栏杆上,车尾巴下摞了好几块厚厚的砖,还嫌不够,货箱里和车座上摞了好几袋子水泥沙子,足有小山高,压的这辆小三轮泰山一般,纹丝不动。
怪事,单元楼门口那几辆自行车都比它新,这破三轮有什么好锁的?它的价值都不如驼的那几袋沙子。
还是说,要锁的是三轮车背后的地下室?
楚歇往地下室看一眼,幽深的隧道漆黑无灯,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扫过水泥地面,阴凉湿漉的混凝土的味道混合淡淡霉味倒灌进鼻腔,她直觉深处有什么东西,静默地藏在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处,观察着他们。
江其深已经毛骨悚然了,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打死都不会下去一步,一定立刻扭头回家钻进温暖的被窝一觉到天亮——拜托,恐怖电影里胆子大的角色往往都死得很惨,谁没事儿会想要自己作死呢?
除非身在副本,身不由己。
“我们是不是要进去?”
楚歇看他一眼:“别害怕,我们大概率是拿到了协助 boss 的任务,遇到 boss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就像遇到了友军一样?”江其深忍住皮肤上冒起的一排鸡皮疙瘩,奋力卸货。
“没错,”楚歇道,“ Boss会是我们最有力的助手,只要我们能找到她,”
三轮车卸货完毕,江其深一脚踹开车尾,留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不害怕了,”江其深恶向胆边生,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
手电的光很亮,衬得光圈之外更加黑暗。黑夜中,江其深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声,不知道下一秒手电光圈会扫到什么东西。
他们穿过幽暗的地下室走廊,两侧的地下室铁门都锁得很紧。
地下室的走廊很窄,只能容纳一个半人的肩宽。两人分前后脚行走。江其深能感觉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热乎乎的人,有稳健的脚步声。江其深紧张,话变得更多:
“你说有没有那种boss不认队友的情况啊?万一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boss,话都没说,她抬手把我们都给砍了,可怎么办?”
“你说这个boss他能听得懂人话吗?万一她听不懂人话怎么办?”
“哎你说……”
忽然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他的嘴,楚歇低声喝道:“安静!”
江其深立刻止声,两人停在原地。
脚步声没有停。
江其深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直冲大脑,一种原始的恐惧抓住他的头皮,好像要把他从原地拽到半空,喉咙因为极度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脚步声还在走。虽然在走,但声音跟在他身后,不前也不后,像在原地踏步。
“哒、哒、哒。”
几乎是同时,两束手电的光汇聚一处,照在江其深和楚歇中间的距离!脚步声猝不及防,嗒一下停了下来。
两道光打在一双脚上。这双脚没穿鞋子,看上去很小,沾着血,在身后留下一串厚厚的血脚印。
江其深大脑凉的发麻。
楚歇“咦”了一声,拔出刀,挑开一只脚,另一只脚也踉跄绊倒,就像有个无形的身体,被一下推倒了。
“还好,只是一双脚。”
江其深:“?”
我还是太年轻了,深更半夜在地下室被一双断脚尾随怎么都不可能说出“还好”两个字。
那双脚被挑摔在地上,愤愤地蹦起来,啪啪啪地踩着水泥地,好像在叉腰骂人,可惜没有声音。
楚歇不理会它,继续道,“继续走。”
“哦、哦!”
江其深调转手电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他隐约能够感觉到,地下室的地面一个斜坡,坡度非常平缓,逐步向下,他们在往着更深的地方去。
随着前进,两侧的门越来越密集,一开始要七八步才有一扇地下室的门,走着走着,地下室的门与门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拥挤的挨在一起,江其深怀疑,这样密集的门背后真的有房间吗?
得是多小的房间啊?
不多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啪嗒啪嗒啪嗒,跟在二人的身边。不前也不后,就夹在两人之间。
好像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如果说之前听到还觉得惊恐,现在再听到,江其深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又跟过来了?”手电筒的光一照,传来声音的位置空无一物。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还在继续,围着他们两个人绕了一圈,看不见脚,只有一圈叠一圈的血脚印,越绕圈越小,把两个人包在中间,越缩越紧。
“……怎么脚没了。”
“没有杀气,”楚歇道,“它不是想杀我们。”
“哦,那它就想给我们说相声,”江其深面无表情道,“可惜没长嘴。”
楚歇看他一眼,“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么松驰?像回家了一样。”
“其实我是被吓傻了。”江其深听着啪嗒啪嗒的声音虫子一样钻脑袋里,血脚印越缩越近,两人后背紧紧挨在一起,仿佛被无形绳索捆绑住。
那种要死不死的感觉,就仿佛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阎王爷的点名簿上一闪一闪的,“麻木了。”
楚歇笑了一声,“脚步声一直围着,应该是有什么线索。把你鞋脱下来。”
“啊、啊?我的鞋吗?”
“快点。”
眼看血脚印要踩上他的鞋,江其深赶紧脱下鞋子,楚歇立刻道:“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江其深条件反射扬手一甩,白色运动鞋消失在黑暗中,血脚印一停,随着鞋子扔出去的方向啪嗒啪嗒跑去,剩他尴尬地踩着小熊袜子站在原地。
“……巡回犬啊?”
楚歇试着踏出血脚印的圈子,无事发生,“出来吧,没事儿了。”
“还是你经验丰富,为什么扔双鞋它就会跑啊?唉,不对,为什么扔我的鞋子,不扔你的鞋子啊!?”
“靴子不方便脱,”楚歇言简意赅,“看它脚都冻青了,绕来绕去很着急的样子,猜了一下,没想到猜中了。”
“那双脚和我明显不是一个尺码……”江其深一边嘟囔,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新鞋子换上,“那是冻青的吗?那不是尸斑吗?”
“继续走吧,感觉快走到头了。”楚歇拿手电筒照一下,走廊的尽处,出现黄色的警示线和封锁牌。
“警告,勿进。”江其深把警告牌上的字念出来,“这边是什么?抓痕?”
他凑近了,生锈的铁牌上有一道道掉漆的印记,像尖利爪牙狠狠抓挠过,边缘翻卷,掰弯变形。
“警戒线上一股臭味,”楚手指一捻,捻出一股黏水儿,“尸臭。”
“有点反胃……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吃早饭,咱们赶紧探完赶紧走吧。”
“这种时候你还能想着吃早饭。”
“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了,也不耽误一日三餐。”江其深说不好自己是适应了还是彻底疯了,心态稳的好像下了几千场副本的老手,“这里边有东西吗?”
“如果有,应该不凶。”楚歇道,“感觉不到怨气。”
“那我们再往里边看一看,唉,有办法把这些门的锁给撬开吗?我记得我好像带锤子来了……”
“滴!”
一道难以描述的电流从脑海里闪过,又是几个游戏弹框连续弹出。
【恩多尔队黄思雨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恩多尔队韩晓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恩多尔队李百安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恩多尔队薛家齐死亡。】
【恩多尔队全员死亡,队伍丧失游戏资格,当前副本剩余队伍:八支。剩余人数:21人。】
淘汰速度这么快?
江其深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阵系统提示音。
系统为了避免遮盖视野,贴心地把死亡玩家的姓名排成一张名单,最后闪出一个总结的弹框。
【红黄蓝队、必拿冠军队、不吃早餐队、床下有鬼队全员死亡,丧失游戏资格。】
【当前副本剩余队伍:四支。剩余人数:12人。】
进入副本不到24小时,超过一半的队伍被淘汰。
这就是s级玩家的行动力吗?
江其深翻了一遍淘汰玩家名单,没看见时光,心中压力稍轻。
虽然人数竞争中不一定能够占据优势,越是前途未卜的时候,人越希望从数据上获得一些既定的安全感。
“至少我们占了存活人数的四分之一,有希望赢的。”
“这个死亡的速度不对,有人在屠杀玩家。”楚歇敏锐察觉到什么。
“屠杀玩家,可我们这是直播啊!”江其深不敢置信,“监管都看着呢!”
“屠本是违反了游戏规则,但如果他们领到的是屠杀任务……”
楚歇拿出一枚黄铜怀表,江其深认出来,那是时光在进入游戏前给她挑的道具。
“那是游戏授权的屠杀。监管不会插手。”
楚歇打开怀表,金属表盘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
***
“砰!!!”
缺掉半边脑袋的影兽匍匐在破碎楼房上,将主人紧紧护在身下。
白色卷毛脑袋费力从影兽的身底下挣扎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真麻烦……”方游一捋一把影兽的脑袋,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巨兽发出小猫委屈一样哼唧的声音。
他吐出舌尖,影兽倏地化成一缕烟,钻回他嘴里。
方游一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那是什么武器?敲得我头疼。”
黑衣肌肉男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文质彬彬道:“爆裂音叉。你不知道我?”
一旁穿着防护服的男生摘下防护眼镜:“又一个不做功课的,活该你们队一败涂地。”
女生也摘下防护帽:“我们对你可非常了解呢,方游一。”
防护服男生笑声道:“方游一,三年前进入游戏,用了一年的时间升到S级,绑定武器是副本《痴怨》限定隐藏道具影兽,狗屎运真的好到让人嫉妒啊,不过最让人嫉妒的还是你的技能。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屠了S级别副本才有可能得到的礼物级技能,对不对?”
“……唔?”
防护服女生道:“你的技能名为咒,可以吸收诅咒类技能为己所用,可以说,中式鬼怪副本就是你的主场。”
“尤其这个副本名称叫愿子的诅咒,如果你吞掉愿子的技能,我们这个副本就相当于要对付两个boss……方游一,你注定是所有队伍集火的主要目标,你的队友都是被你连累死的。”
谁知方游一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我的技能还可以这样用。”
防护服男生:“……”他在装傻?
防护服女生:“玩家榜前一百名的玩家不会用自己的技能?方游一,你骗谁呢?”
方游一无辜:“没有骗你,你不提醒我我都没想到。”
防护服男生失去耐心,示意肌肉眼镜男:“杀了他,结束我们和潜行组的合作,我们还要处理异常组那几个不省油的,节省时间。”
肌肉眼镜男举起音叉:“知道了。”
“方游一!杀了他们!”
角落忽然爆发呐喊,是方游一仅存的队友吕围,
他被爆炸伤到失去行动能力,本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使用疗伤道具,见方游一真没有反抗的打算,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出声提醒。
他们二人是队伍仅剩的队员,他们队伍主要的杀手锏就是方游一。
按照比赛规则,只要有一名队员活下来,获得游戏的胜利,其他的队员就还可以保留继续比赛的资格。
方游一必须活下来!
方游一“哦”一声,还是一副没有求生欲的样子,他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兴致缺缺,包括生死。
“墙。”
随着方游一话音落下,一堵灰色的半圆形空气墙凭空出现,迎面撞上爆炸的余波,将他牢牢圈在安全地带。
方游一靠在断壁残垣间,十米以外就是震天的爆炸,火光映照他脸颊,他却像窝在沙发里一样安稳,目光放远,投向头顶的天空。
最深的夜已经过去,黎明即将到来,深色的夜空开始变得轻盈,兑了清水一般,逐渐浅淡,逐渐化开。
好无聊啊。他默默地想。
生死一线难道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吗?为什么自己的心里面还死水一滩?
方游一打个哈欠,队友声嘶力竭的命令不绝于耳。他向来是个很听话的人,从认识这一群“朋友”开始,他就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
无论是让他把从副本里面获得的道具全部上缴,还是分积分的时候,总是以各种理由克扣他的份额,或者以各种方式明嘲暗贬——
“下副本这种事儿,谁有咱们方游一在行啊,交给他不就行了吗?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咱们等着他把道具拿出来就行了。”
“唉呦,你别觉得我们欺负你啊,我们可是按照约好定好的份额分的积分,主要是你带来的道具不值钱,我们找买家可费了老劲儿了,你不得谢谢我们?把这顿饭的单买了吧。”
“看看,就你这几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死出,也就我们不嫌弃你,愿意带你玩儿,你看看满大街有人愿意理你吗?”
“我们对你这么好,你要知道感恩啊,好朋友是很难交到的,你得珍惜我们。”
“总之我们不会害你,你的所有积分和道具都可以交给我们保管,这就是朋友啊,是你当初说想要交朋友的吗?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方游一不知道是什么是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他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高兴,什么是担忧,什么是害怕,所以这些人就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总是把他当成傻子。
方游一不是傻子,他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但能分清善意和恶意,也能分得清真话和假话。
“方游一,你一定不能死,你必须活到最后,你必须赢下这场游戏!!”
——这是真话。
“你他妈动一动啊方游一!你救救我啊!”
——这是真话,还很迫切。
“求你了,赢了这场游戏之后,你想要什么都行,我把之前从你这里赚的积分全部都还给你好不好?我再也不坑你的道具了!我发誓!!你他妈帮帮我啊!”
——情真意切,但是在撒谎。
如果“朋友”就是指这种人,那友情也没什么值得珍惜的。方游一的右手抚上胸口,心脏稳定而无波澜地跳动着,那里就像一个黑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黑衣肌肉男举起音叉,第一丝曙光恰好升起,照在银制音叉的边缘,折射出锐利的光。
“叮——”
音叉敲击,音波震动,掀起砖石瓦块,轰隆隆如同要掀起大地,忽然,所有人眼前一晃,位置发生了变化!
就像一直无形的鬼手,在他们感觉不到的时候,把所有人的位置平移了几百米的距离,只是一眨眼,所有人的站位都发生了变化!
也就是这关键的位置变化,让原本能命中目标的音波爆炸炸了个空!
肌肉眼镜男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防护服男生也被惊到,迅速反应过来有人使了手段:“我看过参赛队伍的资料,没人有这种技能,一定是道具!”
“再试一次!”
肌肉男再次敲击音叉,几乎是声音响起的顺间,眼前一花,几人的位置忽然一变!
“一定是方游一队友搞的鬼……”
话音未落,爆炸声响起,这一次,他们三人被精准地送到爆炸点!
肌肉男反应迅速,躲闪及时,只炸掉半边袖子,露出黑袍下隆起的手臂线条,女生虽然穿着防护服,但距离爆炸点过近,防护服被一同扎破,半边肩膀烧灼焦黑。而穿防护服的男生则被精准命中,宣告下线。
【寒光队姚瑾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是他那个队友搞的鬼,杀了他!”女生端起枪,瞄准方游一的队友,开枪的瞬间,子弹擦着枪膛弹出的千分之一秒,几人的位置再度变换!
就像是魔术,或者小丑的恶作剧。防护服女生抬头的瞬间,亲手射出的子弹穿过她自己的眉心,带出一串血花。
【寒光队金闪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形势瞬间调换,现在,是二对一。
肌肉男拿着音叉,却没有再敢敲击,他静默几秒,道:“出来吧,你是哪个队的玩家。”
尘土飞扬的战场,一道亮得扎眼的粉色影子出现在五层楼顶。
她一只脚踩着栏杆,一手勾着手枪的扳机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宽大的外套在风中鼓荡,下摆翻飞,异色眼镜有着透明犹如糖果的质感,背后撑起曙光乍亮的破晓天幕,脚下踩着硝烟弥漫的沙场。
被一语点破,时光完全没有隐藏暴露的苦恼,反而颇有兴味地笑出声来。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一笑有挑衅,也有兴奋,更有把控整个战场的绝对自信。
在众人的注视中,时光缓缓开口,却是调笑:
“这么好的身材,裹得这么严实,可惜了,不如我再帮你卸只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