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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S级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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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级城市,僻静的山中,小径深处藏着一处古朴的院落,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黑色瓦檐上,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沿着莲花状的雨水链滴滴下漏。
青化香站在门前,看看消息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这就回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还没回来?
她站在门口,靠着长了青苔的石狮子,一肚子怨气:“你家主人是蜗牛吗?十分钟了还没回来,是关机重启了吗?”
石狮子沉默,青化香点了一杆烟,青色烟雾袅袅飘起,一种特殊的香气在雨雾中弥散:“再不回来我就走了啊,别说没给你机会……我也是记恩的。”
“别在我家门口点香。”冷冷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靠近,脚下的草地生出一层薄霜。
“你可算回来了,”青化香磕掉烟灰,捶捶自己的腰,“你就算不在家,远程开个门放我进院子里坐会儿都不行?把不把我当客人啊?”
“你把自己当客人?”府乐撇她一眼,“进屋换鞋。”
“死洁癖。”青化香嘴里说着,还是把鞋子脱在青石砌成的台阶上,换上干净的拖鞋进了檐下长廊。
院子有点类似古旧的唐式建筑风格,但在细节上稍有出入,或许因为下雨,院落里十分阴冷,雨水把石阶和院墙上的青苔洗得鲜亮油润,雨雾像云落进院中,灰蒙蒙地遮住连廊和亭台,添几分幽怨哀戚。
“找我什么事?”府乐天脱下西服外套,搁在沙发上,松了松领结,难得露出几分松弛感,到落地窗前,煮上一壶茶。
“十一号监察换人了,你知不知道?”
手腕不稳,茶水扑出炉子。
“什么时候的事?”府乐天的声音还算稳。
青化香的表情耐人寻味,她“啊哈”一声,“你果然不知道。昨天,我给十一号发消息,发现账号对面的人变了。”
系统有十二位监察官,正常来讲,上一任监察卸任需要公告全系统的所有玩家包括其他监察,同时宣布接替监察官的实习期,期满再公告正式的接任信息。是一套时间长还很繁琐的流程。
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无公告、无实习期直接换监察。
就是监察意外死亡,且凶手就在监察官之中。
“我以为是你动的手呢。”
“我对十一号没兴趣。”
“不是你,就只能是系统自导自演了。”青化香悠悠抽一口烟,袅袅青烟飘忽升起,“十二号动的手吧?叫什么……茯苓?那个疯子。替换上来的也是系统的人咯?系统真聪明啊,利用规则漏洞扩大自己的势力……这算什么?自己跟自己博弈?它直接改规则让监察归它处置不好么?还要绕弯子来这一出?”
“它避不开规则,”炉上水沸了,府乐天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没有去拿,“规则是底层代码,不能动摇。动摇就是改变游戏的根本。”
“所以就底层代码而言,系统也不是万能的?看来系统也不是神啊——”
“它想逃脱底层代码的限制,”府乐天忽然冒出来一句,“底层代码的设计里,监察官隶属系统管辖,但保有一定自主权……”
这也是他一直能背着系统搞小动作不被制裁的原因。“但是系统好像不满足于此,它渴望全部的掌控,完全支配游戏每个细节,就好像……”
就好像长出神智,想要自我更新迭代的人工智能一样。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想说这句话,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如果我们没猜错,你觉得它现在最想迭代掉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皇帝一朝临朝,当然先除权臣。
青化香望向“权臣”府乐天,诚恳道:“你说我现在去跟它投诚来得及吗?”
“你应该洗不干净了。”
青化香仰天长叹,“昏君误我啊——”
“除非你提着我的头去见茯苓。”
炉火鼎沸,壶盖被沸水顶得“丁啷丁啷”响,屋内寂静无声,广阔落地窗外,雨雾弥漫,荷池涟漪起伏,玻璃上雨痕蜿蜒流下,像无穷无尽的哭声匍匐滚落。
府乐天背对青化香,拎起茶壶,昏暗的雨光把他的背影衬得瘦削而高挑,白色衬衫很薄地勾着他的肩骨,隐约透出模糊的腰线轮廓。
这样不设防的背影,好像一刀就能轻易斩碎。
良久,茶杯热腾的雾气软下来,青化香的声音才从身后飘来:“不可否认,这是我听过你说的最有用的话。”
她长出一口气,冷冷的香气忽地散开,青化香幽幽道:“好可惜啊,如果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多好,杀掉全服第一监察……这诱惑太大了,真的很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会有机会的。”府乐天把温下来的茶水搁在青化香面前,“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就让你动最后一刀。”
“一言为定。”青化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新十一号根据我接触,也是个NPC来的,好像是昨天关闭的那个副本叫……校园生存规则怪谈?她是那个本的主持人。”
府乐天觉得名字耳熟,“韩夏?”
“你知道?”
江其深的本。府乐天道,“看到有玩家报名联赛时下这个本了,为什么系统会选她?”
“不知道,”青化香道,“这个韩夏看起来也古怪,你留神着吧。”
“一个茯苓已经很难对付了,又多一个韩夏。”府乐天垂下眼,“系统的动作未免有些着急。”
“能不着急吗?再不着急都被你这个摄政王架空了。”青化香道,“你那些抓住的黑玩都弄哪儿去了?”
府乐天头也不抬:“按照系统的规定,无害化处理。”
青化香嗤一声:“系统规定就没空子可以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府乐天,你偷偷从黑城里调出NPC的数据,把从黑玩那里收回的游戏资格赋予那些废弃数据,让本该在黑城一辈子不见天日的npc以玩家身份重回游戏,卡着系统检测的盲区换了不少人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府乐天不说话,青化香烟杆一敲,化为一缕青烟,凝到她手心,成一把青面绸缎折扇,晃啊晃地悠悠道:“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就是了,若不是你,我也还在黑城呆着呢。”
“系统不该对这些事情这么敏感,”府乐天道,“它只是一个系统,只要游戏还在正常运行,它就不应该没事找事。”
“呐呐呐,说你是摄政王,你还真劝皇帝装聋作哑啊?这可是系统的天下,真要论起来,我们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我们本质上也只是一堆代码而已。”
府乐天不置可否,窗外的雨小了些,荷池中央的亭台隐隐显出轮廓,青化香道:“来你家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这池荷花开过。”
眼下是盛夏时节,院子里树木葱茏,润湿碧翠,唯独一池子荷花尽是枯枝败叶,迎风萧瑟。
家园系统的时节和景物是由玩家自己设定的,青化香是不懂一池子枯荷的美感在哪,要她看,花这种东西就应该极尽妖冶,四时不凋,香远十里,才是值得夸赞的好花。
“开过,只是败的早。”
青化香不相信:“什么时候?”
“我还没进游戏的时候。”
“哦——”青化香哦得抑扬顿挫,“是你还在副本里打酱油的时候吗?”
论坛上有不少玩家推测监察官们的身份,很多玩家认为府乐天应该是游戏古早时期留下来的最强玩家,不知为何选择留在游戏里面成为第一任监察官。
但青化香不这么认为。
依照她对府乐天关照 npc、和系统面和心不和的种种行为看来,府乐天很可能和她一样,最初也是副本NPC,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监察官,肯定不是因为系统,毕竟府乐天非常不把系统放在眼里。
或许他的存在也是个 bug?
府乐天:“是你还在副本里打酱油的时候。”
“嘁。”青化香摇摇扇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没有真的很想知道,你告诉我,我也懒得听。”
府乐天很轻地笑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继而道,“你觉得为什么茯苓挑中十一号?”
“谁知道呢,他倒霉呗。疯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十一号平时负责什么工作?”
青化香想了一下,“黑城的数据□□和漏洞修复。”
答案呼之欲出。
“系统想控制住黑城。”
“或者你可以直接说,它想控制住你。”青化香道,“黑城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控制的?那就是孤岛监狱,系统只需要把所有不符合期待的数据统统关进去,隔离起来。除了你,谁喜欢隔三差五去逛一圈?要是没有你,系统都不会专门派监察官守黑城。”
十一号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茯苓为什么对自己下手,青化香并不同情他。
她这一批监察官大部分都是府乐天挑选出来的,就算再为系统做事,也会被判为府乐天的党羽,十一号不明白这个道理,企图讨好系统背叛府乐天,死亡就是他唯一的下场。
“你打算怎么做?”青化香不相信府乐天会坐以待毙,“事先声明,虽然我站在你这边,但我们也是系统代码的一部分,我是不会彻底毁掉系统的。我还想活下去呢。”
“我不会蠢到搞自杀式袭击。”
府乐天当然明白青化香的意思,他这个摄政王能够掌控天下,全是因为有系统这个皇帝坐镇,意义上来讲,监察官和系统之间还有着微妙的共生关系。
“系统的运行都是基于核心程序,有用的程序可以留下来,至于没有用的程序——”府乐天陷在沙发里,长发安静垂到胸前,瞳孔中映出窗外灰蒙蒙的雨雾。
“正巧,黑城就是关押系统废弃程序的地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系统自己杀死自己呢?”
***
“我不知道别人的绑定武器用起来手感怎么样,但是我觉得,一件武器最大的美德应该是听话。”江其深抿抿唇,委婉道。
石榴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炼化的材料,但是哥,你相信我,放眼整个游戏,不会有人比我做的更好了。”
“所以这玩意儿还是个精品了?”
“我知道,让你承认他是精品可能有点儿强人所难,但你这么想,”石榴艰难地在大脑里搜刮所有能用得上的词,“从审美角度上看,它可以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有道理,等我下副本遇到有人想杀我的时候,我就把这枚戒指亮出来,用它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美感来打动对方放下屠刀。”江其深面无表情,“这样我就可以趁对方被震撼到失语的时候赶紧跑。”
石榴试图挽回,“说不定……关键时刻它会给你一个惊喜。”
江其深从盖着红丝绒垫布的托盘里拿起戒指,戒指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戒托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材质,纹路好似凝固的水流,或者雕刻成水流形态的冰。
放在阳光下仔细看,能看见戒托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宛如白日星点,宝石镶嵌在正中,不负石榴“艺术品”的评价,矢车菊色的宝石,蓝得好像会呼吸一样。整个戒指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造作的人工痕迹,宛如天成。
如果这是一个艺术品拍卖会上的拍品,江其深毫不怀疑它会卖出惊天高价。但经过刚刚一轮性能测试,这个戒指的弊端显露无遗。
作为武器,它完全不听主人的号令。江其深下达攻击的意志,它一动不动,下达防护的命令,它像被卡住轮子的汽车,吭哧了半天,不情不愿冒出几簇闪亮的火花。下达反抗的命令时,它像暴走一样开启无差别攻击,险些把石榴一波带走。
就仿佛有一个桀骜不驯的灵魂被困在宝石中,用他坚强不屈的意志力,反抗着江其深的支配。
“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戒指其实想杀我。”
“不可能,不可能,”石榴连忙否认,“哥,你说的我有点害怕了,你这宝石来路……正吗?”
有些玩家偏爱搞些诡异的材料,偏偏系统的副本种类奇多,什么猎奇恐怖的类型都有,能如他们所愿,“不是我想打听,主要是……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就没炼过这么邪门的材料……你知道的,材料在融合的时候会有元素外流,火元素的材料会爆发出火,冰元素爆发出冰,罕见的材料爆发出的元素也更罕见,比如光和声音,但也都在常理之中,可你这个戒指,它融合时暴发出来的是……是……”
他舌头在嘴里打结,偷偷瞄着江其深的脸色,江其深皱眉,“是什么?”
“是血,满地的血。”石榴回想起那段记忆,还觉得背后汗毛直竖,瞳孔不自觉放大,“炼化炉里不断涌出血,就好像有人死在里面,炉子里的水也被染红了,翻着血泡,眼泪一样,根本流不完。”
江其深听得屏住呼吸。
“我没有见过,江哥,你别看我看起来挺年轻的,但我干这行快十年了,锻造手艺放在全服,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我真没见过这个场面,最后它能炼成,我也很意外。”
还有些话石榴没有说。虽然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在黑市有一种材料极为稀缺,有市无价,它不是系统本身提供的,而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制造的。
石榴又偷偷瞅了一眼江其深,江其深看上去年纪不大,面相嫩得很,跟还没毕业的学生似的,仔细看,皮肤挺白,睫毛挺长,眼睛一眨,整一个大写的纯良无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
不过老话也说,人不可貌相,他的面相也不像是一个月速通S级的最强新人,像第一次下副本就抱着高玩的大腿哭着喊爸爸最后被残忍牺牲的花瓶炮灰。
“你、你看什么?”江其深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把拉链拉到下巴。
“你……知道人祭吗?”石榴幽幽。
“什么?人机?”
“不是,”见他情态不似作伪,石榴缓缓解释,“在一些副本里有一种比较特殊的材料,它不是副本掉落,而是献祭玩家获得的。”
“献祭玩家……?”江其深问道,“怎么献祭?绑在十字架上用火烤?”
石榴叹一口气,“不是我教坏你,你现在也是S级玩家了,以后说不定会碰上这种人,要多留意些……”
神神秘秘,故弄玄虚,江其深道:“到底什么意思?”
“所谓人祭,就是在一些特定副本中,会随机刷新一些看似普通的宝石,如果通过特殊的方式,把玩家的灵魂、血液、身体分别炼化,滋养宝石,就可以获得超越S级的无等级宝石材料,炼制出来的武器因为玩家怨念的加成而格外强大,力量远超同属性其他武器。”
他说完,又叹一口气,“所以我问你啊,江哥,你这块宝石到底从哪来的?别告诉我什么系统新手礼包这种敷衍的话了,我又不是傻子,系统怎么可能送这种顶级……”
石榴说话的声音渐渐化为背景音,江其深脑海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不是系统送的,这宝石哪来的?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的记忆……被谁动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