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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穷人怎么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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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宁觉得她在笑,在笑他的懦弱,笑他的无能,笑他们的命运。
瞳孔骤聚,等他反应过来,高启星已经在洗手间清洗了。
“这几天天气太燥热了,所以才会流鼻血的吧。”
感觉到身边站着的人,高启星把凉水一捧捧往脸上扑。
顾深宁隐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不出表情,显然心情不会很好就是了。
少年走到身后,抽了一张干纸,从后面慢慢圈住高启星,高大的骨架显得个子不矮的高启星都娇小几分,他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沾水的手。
高启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动也不敢动。
鼻尖是熟悉的香草味,像是雨后才割的嫩草,一点一点渗进肺腑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直直冲向天灵盖。
明明是同样的洗发水…
顾深宁孤然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埋进她的肩颈里,双手不自觉收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镜子里的他们像是恋人一样拥抱着。
“高启星。”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徘徊在耳边,镜子里的顾深宁露出了那双被他藏的极好的锐利的双眼。
“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一定会杀掉你的。”
誓言在顾太子嘴里恶毒的像是诅咒,但没关系。
顾深宁不是那种爱来爱去挂在嘴边的人。
高启星因为这一句话突然笑了。
这就是誓言,是两个人永不分开的誓言。
不是她一味的喜欢,这就够了。
把教室桌椅摆放整齐,又仔细用湿布擦完黑板,天这才暗下来。
还好车修好了,不会回去很晚。
整个学校在人潮褪去后安静地像是树立在林间的湖泊,仿佛有一丝细小风声都能勾起一片涟漪。
高启星停下了脚步,等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打算继续走时,她又听到了几声呜咽声。
是哭声。
有人在哭。
不是听错了。
那声音很是虚弱,几不可闻的哭声从面前的男厕所传来。
丁眠就在地上蹲着瑟瑟发抖,身上的水一滴一滴流在地板上,身上还被泼了黑色钢笔水,脸上更是青肿。
“别…别告诉我妈…”
高启星送她到医院的时候,丁眠还一个劲哭求着。
没办法,只能再找一个人照顾她。
高启星就是这个时候遇到陈渊的。
不是很合适的时候。
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竭尽全力压抑的怒气,身上穿着某所学校的校服,目光斜视打量着高启星。
“你打她的?”
语气算不上肯定,也不和蔼就是了。
高启星摇摇头,她不会向弱者伸手,这是原则。
陈渊似乎在考虑这个摇头背后代表的意思。
“噢,我懂了,别人打她,而你只是个跑腿的?怕人死了所以送过来?”
高启星显然也没有什么想争执的心。
人不能和兽类讲道理。
在她走出长廊的那一刻,陈渊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自求多福。”
高启星回头看一眼,那人仰头瘫坐在长椅,医院的灯光忽明忽暗打在他的脸上,漫不经心的说着威胁人的话。
她大概懂得陈渊为什么不信自己的。
因为本身,他们像一类人。
所以陈渊看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好学生,披着人皮的野兽,不是人能驯化的。
“高启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有没有钱借我一点。”
梧桐树下,少女神色略带慌张,两只手互相绞在一起。
顾幼安找她借钱?
匪夷所思。
她打量着顾幼安空荡荡的脖颈,还有最近反常的举动。
“我没有钱了。”
她的钱都用来垫付医药费了。
娇俏少女显得有些失落,却也就是瞬间。
想到顾深宁的生日,顾幼安乐得嘴角都要开花。
“大哥的生日快到了,我一定要送他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才行!”
就为了这个?借钱?
高启星不信。
顾幼安现在的举动跟欲盖弥彰没什么区别。
看着她眼底明显有些暗沉的青色,高启星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讹她的钱?
“你打算送大哥什么礼物啊?”
高启星想了想,从口袋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包。
“法华寺求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高启星实打实从山下徒步鞋走了一天才求来的。
顾幼安肯定是看不上的,她双眼滴溜溜转动,突然伸手抢过往一旁跑了。
被摆了一道的高启星站在原地傻眼看着。
果然不能对她太好。
放学路上她不出意外的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娇那张满是怨气的小脸上,厌恶藏都藏不住。
“喂!不要脸的坏女人!你跟顾惊月是什么关系!?”
高启星不以为然,绕过她继续走,却被眼前少女踢了一下自行车头。
“装什么装?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最近老是有人在她的书上乱涂乱画,以及没事找事情往桌子上刻一些没营养的字,似乎很想把她划为和丁眠一样的类别。
双手松开车把手,自行车倒地的响亮声吓了白娇一跳。
“你之前说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白娇小脸一横,“那是!可比我姐谈的那个顾惊月还要大!!!!”
“那你知道是谁吗?”
高启星的声音听起来算得上平静,手却麻利的解开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红绳装进口袋里,转头看一眼四处。
“我姐姐知道,知道又怎么样?我才不会告诉你呢!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话音刚落,她的胳膊就被高启星别在了身后,脸朝着栏杆被她从身后死死摁着。
“啊——”
“打电话给你姐姐,如果问不出来,我就把你胳膊弄断,大不了也就坐几年牢,但是你以后去哪里别人都会喊你残废,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高启星另一只手四处翻她的兜,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时稍稍愣了一下,反掐着她的胳膊用指纹解锁。
高启星拨通电话,一只手往下死死抵着她的大拇指。
白娇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别别别,我问,我问还不行吗!”
高启星这才放缓了力气。
“…姐。”
“娇娇,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还在补习班。”
“…”
“姐姐你上次不是说有人想给高启星一点苦头吃吗?…他,他是不是很厉害啊?比姐夫还厉害…”
白宁一听她提到顾惊月,脸色有些暗淡。
“娇娇,顾惊月如果以后真的当了我们家女婿,那就是你亲姐夫,有些玩笑有些红线是不能碰的知道吗?”
白宁早就看出来她那点弯弯心思,就算顾惊月不要她那也不能选白娇。
“知,知道了。”
略微有些窘迫,“那…”
“是他哥哥,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太子,反正以后也是要成为一家人的,帮他个小忙而已,况且又死不了人…”
高启星把电话挂断了,一只手捏着手机攥到手指发红。
白娇背对着她有些颤颤巍巍。
忽然间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让她整个人浑身一抖,生怕高启星乱发脾气把她打一顿。
像是冷静下来,高启星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把碎掉的手机捡起来,白娇却不觉得她是好心。
临走前她转身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没说什么。
左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细小的蚂蚁在啃食,高启星知道又要下雨了。
“怎么了,大哥的生日会刚刚开始,我在这边呢。”
手机里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
“我在老地方等你,要是不来,他的生日会我就过去了。”
高启星站在顾宅对面的天台上,远远眺望着那一处烟火,烟火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现在他们肯定很高兴吧,要是高启星这个人出现,肯定会一团糟。没关系,那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喂!高启星你不要乱来!…”
听着叮咚一声挂掉的电话,顾幼安愤愤的看向远处的体育馆。
她知道,高启星肯定在那里!
“高启星!你好讨厌啊,知不知道现在刚刚开始,非要闹什么狗脾气!不就是拿了你一个不值钱的东西…”
顾幼安一边喘气一边冲着那道背影乱骂。
“喂!你怎么不讲话!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说你个连养女都不是的,怎么就不知道多谦卑一点!拜托我才是正牌大小姐!”
等到顾幼安终于骂累了,说不出什么刀子般的话,高启星这才转过头。
双手插兜,格外冷静,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影响一丝一毫。
她拿出一个白色塑封袋,里面安安静静装着那台七零八碎的手机,看着对面的顾幼安,想听一个解释。
少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停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问是什么东西。
高启星被这句话蠢笑了,她随手把袋子扔到顾幼安脚下。
“为什么给白娇转钱?”
“你,你,你在乱说什么?”
高启星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无限夜色。
“顾幼安,你为什么鄙视穷人?”
少女此刻的心思全在那台手机上,随口就回了一句,“谁让我家里有钱,我就是看不起他们怎么了?”
高启星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她不想再争执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了。
你永远也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而我也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价值观。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给白娇转那么多钱。”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失望。
“你在厕所霸凌丁眠,又或者是你们一群人,然后白娇只拍了你,是视频还是照片?她就是用这种东西来找你要钱的吧?”
她一步步走向顾幼安,像是极力接近那个真相。
“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你爸爸会对你失望死的吧?妈妈呢?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一点都不中用,有本事打别人没本事处理后事,还被人摆了一道?”
顾幼安一步一步后退着,她像是害怕极了,眼眶都不自觉漫上了眼泪。
后背抵上墙,退无可退。
“我…,我真不是故意,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拍了东西,也不知道后面会变成那个样子,我就是看不惯她用你的笔记换钱,看不惯那副穷酸样子!”
顾幼安的泪一滴一滴淌下来,砸吧到地上,看着委屈极了。
“高启星,你不要告诉大哥,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黑色眼眸在夜中闪闪发亮,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思,恨吗?
她应该不是那么憎恨顾幼安的,毕竟她只是嘴比较讨厌,而这些流言蜚语她早就习惯了的。
“为什么你拥有把手伸向你的人拉进地狱的家庭,却要去欺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掉价吗?”
高启星忽然问道。
顾幼安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愣在那里。
“还是说,你就只能欺负过她?”
像是被说到痛处,顾幼安脸色一阵通红,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裙摆。
“…我就打了她几下,真的一点也不痛的。”
自己见过丁眠身上的青紫,所以一点也不觉得顾幼安无辜。
高启星的脸上有一些失望,她讲这么多,顾幼安连句对丁眠抱歉的话都没有,就已经很失败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顾幼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抢了你的大哥,我也只有你大哥,我感谢你们让我在优渥的环境里成长,刚刚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不会去做任何报答你们的事,因为你们养大的就是一个白眼狼。”
穷人怎么帮得了你们什么?
“我曾经一直在想,如果我在孤儿院里长大,身边的人都没有爸爸妈妈,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我或许会成长成一个无恶不作,早早进监狱的人,也或许会同情别人的遭遇,会伸出手帮助别人,不对丁眠的求助视而不见,从而彻底变成她的人。”
“…变成那个被你堵在厕所,打了几下的丁眠。”
好像她伸出手的每一次都是打在高启星的身上,想到那时那双恐慌的眼睛,顾幼安无论如何是无法跟高启星联想在一起的。
“你胡说!根本不一样!她穷她就是穷,高启星我们才是一家人,明明我大哥爱你,爸爸会在过生日的时候想你,妈妈会在中秋也给你做月饼,哥哥会去偷偷看你,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
高启星拂开她的手,那双眼睛依旧波澜不惊,“我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