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晚渡》星星星野

6、第六章 还要

　　这个拥抱，让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安雅僵在他怀里，程枫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酒店大厅玻璃透出的光晕笼着他们，四周静悄悄的。

　　这种尴尬的状态保持了一阵子，直到安雅伸手按在他灼热的胸口上将他轻轻推开来。程枫才绕到另一侧关好车门，随她眼神朦胧地靠在车的另一边。

　　安雅还在挣扎着想往前走。“小心点。”他伸手扶住安雅的胳膊。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半个身子的重量不自觉地靠向他。程枫没说什么，任由她闹，只在身后稳稳地托着她。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安雅却觉得耳根发热。她侧过头，视线里是程枫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他扣子总是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

　　过了好久，程枫才低声哑着嗓子开口：“.......没事吧？”安雅没动，也没挣开。她垂下眼睛，盯着他好看的脖颈。

　　“没事。”她声音很轻。程枫慢慢松开手，扶她站稳。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安雅先移开目光，“我上去了。”

　　“好。”程枫站在原地，“早点休息。”

　　安雅点点头，转身走进酒店，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推不开眼前的那道玻璃门。

　　“咦？你看！”她像个孩子一般，用手指着面前的障碍物，欢呼着让身后的男人一起看，“它坏了，推不开了！”

　　“没坏。”程枫还是淡淡的。

　　“那为什么推不开？”

　　“因为那是堵墙。”

　　......

　　等程枫架着安雅走进酒店电梯时，她已经醉得站不稳，整个人半倚在他肩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雅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看着程枫按下楼层键。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便转过身，安静地站在她斜前方，留给她一个克制而挺拔的背影。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安雅的思绪有些飘，酒精让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片段重叠起来。以前她上晚自习到深夜，放了学也不愿意回家，程枫也是这样去接她，路上话不多，只是会默默地走在她身边，或者在她昏昏欲睡时，轻轻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靠着。

　　“到了。”程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扶着安雅走出电梯，找到房间，从她包里摸出房卡刷开门。

　　房间里的灯亮起来，光线柔和。程枫把她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他把杯子递到安雅手边。

　　安雅没接，只仰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镜片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她就是觉得，那后面的目光好像还和从前一样，专注，温和，藏着她一度不敢再细究的东西。“程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含混，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刻意的距离。

　　“我在。”他应了一声，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坚持道，“喝了会舒服点。”

　　安雅这才接过杯子，小口地喝着。温水入喉，身体里那股燥热似乎平息了一些，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更乱了。接过水杯的时候，程枫的动作有点不自然，却也没有说话。

　　转身回来时，安雅正眯着眼看他，眼神朦朦胧胧的。“程枫......”她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气，“你大半夜去机场接人，还送我回来.......是不是也想........？”

　　程枫动作停滞了片刻，没接话，只再一次把热毛巾轻轻敷在她额头上。安雅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很烫，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那时候.......”她抬起眼，眼神迷离地望进他眼里，“你都不会让我一个人待着。”

　　程枫的喉结滚动。他想抽回手，但安雅抓得很紧。“安雅，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反驳，却更像呓语。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凑近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原本的香气，扑面而来，“你以前总说我要是再这样你就不管了。”

　　程枫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可是你每次都管了。”安雅忽然笑了，撑起一点身子，凑近他，“那现在呢？现在你留下来，是想和我做点什么呢？”她离得太近，呼吸里的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两人之间。程枫往后避了避想站起来，安雅却攥住了他的袖子。

　　“别走啊，”她声音软下来，眼里浮着一层水光，手指却顺着他的手腕慢慢往上爬，“你费劲送我回来，就这么走了，多不划算。”枫抓住她乱动的手，握住了，没让她再往上。“你别这么说。”

　　“说什么？”安雅挣了挣，没挣开，就抬起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脸，“男人不都这样......送喝醉的女人回酒店，还能为什么？”

　　“不会是......你还喜欢我？哈哈哈哈！”安雅笑的前仰后合，“不然你为什么会留下来，又还要拼命证明自己什么都不想做呢？”

　　程枫偏头躲开她的手指，喉结动了动，手臂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他把她的手按回床上，起身想走。安雅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程枫......”她声音闷闷的。

　　程枫背脊僵直，站在原地没动。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都不太稳的呼吸声。过了好久，他才慢慢转过身。安雅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眼神却亮得有些逼人。程枫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你每次喝醉都这样。”他有点无奈，“仗着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就使劲闹。”

　　安雅眨眨眼，笑了：“那现在呢？”

　　程枫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好像已经酝酿了很久。安雅先是怔了怔，随后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唇齿间酒气缠绕，程枫吻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克制都碾碎在这一刻，可托着她后脑的手却始终是稳的，甚至算得上温柔。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够了吗？”他问。

　　安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斑斓的夜色还在喧哗。

　　“还要。”面前的女人撒娇似的。

　　程枫靠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安雅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杂着洗衣液的香味，和她记忆里一样。“我在想，”程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是吗？”安雅笑着摇摇头，红唇湿润的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上的玫瑰，“你才不想问这个呢。”

　　“你想问是不是我在外面的这些年每次喝醉了都会这样？”她那双魅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枫。他知道，自己早已无处可逃。“你想问的是只要我喝醉了，就和谁都行，是吗？”

　　程枫的脸色变得并不好看，他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又怎么样？”安雅如丝般的长发再一次漫上了他的指尖，“你不愿意么？”

　　程枫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安雅以为他真的要被这一番没头没脑，但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包含了多少不甘与报复快意的演讲气走了。

　　但他却突然上前一步，跪在床边用手托住她，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安雅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尝到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才清醒了一瞬。她想推他，手抬起来却停在了半空。

　　最后，她闭上眼睛，环住了他的脖子。安雅半躺在床边，借着程枫身上的力道，反而更往前贴紧了。她的睫毛扫在脸上有毛绒绒的触感，让程枫绷紧了一整晚的弦险些崩坏。他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这一切都只是安雅不在身边时，漫长岁月里的一场黄粱美梦。

　　一睁眼，就全都不见了。

　　“程枫，你看着我。”安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镜框边缘。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恋人般的熟稔。程枫抓住了她的手腕，想制止她的动作。他低下头目光终于无法再躲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是克制，是挣扎，还有被她轻易挑起的根本未曾熄灭的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安雅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恍惚的笑。带着醉意，也带着破罐破摔的引诱。“我在做.......我早就想做的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让程枫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