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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柳州城(三) 在戏弄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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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入城口。
白麒率先掀开车帘走下来,解不开缄口符印,除了笑,他说不出话。
他朝里递进去一只手,礼貌地笑着。面容清秀,眉眼如画。
只见车身摇晃一下,内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冲突,而后一柄暗红色剑鞘搭在他的手中。
车帘掀开,南池借力越下马车,笑道:“多谢。”
车夫站在马头处,一脸怪异地看了过来。
车帘再次被猛地掀起,出来的是与他们同行的女子,此时似憋了一肚子火,死死瞪着地上的赤衣男子。
缄口符印的红光在唇角闪了一瞬,木九星气得满脸通红。
“以防你再误食,暂且先将这符印留下吧。”
南池笑弯了眼凑上前来,撞开挡道的白麒,洋装体贴地朝她伸出手。
“来,我扶你。”
在戏弄她这一点上,南池从来不含糊,甚至格外执着。
说得好听是防止她乱吃东西,实则是担心她不日会向白麒投诚,毁了他的计划。
半点信任没有还谈何配合?
木九星想,既然百般追捧不见好感度上涨,此番硬气一回说不定反其道而行能有意外的反馈。
于是,提着裙子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轻薄的纱衣从指尖匆匆溜走,南池微微一愣,摩挲起指腹,感觉不可思议。
她居然不上当了?
春时四月,临近清明。
书中白麒到达柳州寻找第二颗灵石恰是这个时候。
抬眼望去,江面上正行驶着一座楼船,离得太远,瞧不细致,只觉金贵繁华,应是大户人家的手笔,从主城那处驶向这一侧。
原书中对柳州城的描述好比典型的文旅宣传语,对标当代文化旅游景点——古镇。
还是隔江相望的两个古镇。
要放在现代,木九星高低会到这么惬意的地方小住半月。
挑个视野好的江景民宿,白天寻个茶馆悠然自渡,观着天边云卷云舒。
夜晚游江畅饮,欣赏荧荧灯火,体味当地的风土民情。
幻想美好固然有美好的道理,如果有机会,她也想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而不是困顿于现实,受苦受难。
好比现在,说不了话,吃不了东西,对于一个话唠和吃货,简直就是酷刑!
木九星此刻的头顶上仿似多了一朵瞧不见的乌云,衬得她的面色阴沉沉的。
“怎的这么不高兴?”
南池侧头看来,手里晃着刚从白麒那儿抢来的糖人。他记得阿氿还在世时,白麒总会拿糖人讨她欢心,每每见到糖人,阿氿总是双眼放光,欢喜得不得了。
可到了木九星这里,态度却天差地别。她似乎同他一样不爱吃糖,对糖人提不起半点儿兴趣,还愤恨地扫了一眼。
南池蹙眉捻着糖棍,垂眸想着,她与自己确实更像一些。
“缄口符印不是什么坏东西,顶多少吃几顿,回头我再教你如何辟谷,这样你便不会再误食其他东西了。”
南池觉得自己规划得很有道理,如是点着头。
木九星:……我谢谢你。
……
[三月初七,清明雨。
柳城两镇以景江为界,对坐两岸。景江如丝带飘逸,两岸连山似翡翠点缀,竹筏清荡,渔歌悠扬。
春雨绵绵,岸上的游人却不少,街旁开着许多错落有致的茶馆,今日支起的茶摊桌椅上还摆着刚出笼的青团,蒸腾的热气中裹着艾草的清香,吸引了不少人围圆而去。
节日氛围浓郁,却勾不起一个步履匆匆的外来者的兴趣。白衣男子背着包袱,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撑着油纸伞,踏着石块铺成的街道,朝深处一家客栈走去。]
这是书中描述的柳州城。
抬眼望去,熙攘的街道不变的是热闹的人群,而白麒却没有原文中的急迫,此时正跟着南池,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路上行人确实不少,但不至于到摩肩擦踵的地步。一路上,南池放着大道不走,偏偏要贴着木九星行路,以至于走了半晌,他们才刚过城门十米。
木九星被他挤得行步磨蹭,默默腹诽:很冷吗?
南池竟耸耸肩,答道:“还行。”
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木九星倏地瞪大双眼。
“当然。”
南池目视前方,话却是对她说的:“符印由我设下,自然能听见。”
木九星: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下符印开始。”
闻言,木九星仿似被窥探地彻底,有些惹恼。
睨眼瞧他时,与一个煮茶的小摊擦身而过,不慎碰倒茶罐,热茶随即倾洒而出。
但身旁的男子反应更快,迅速揽住她的腰身转了个面,还不忘调侃她:“怎的这么不小心?”
木九星捏紧拳头,此刻只想捶人。
茶罐落地,茶水四溅,漫出一股浓郁的松烟香。
独特的气味分离了木九星的视线。她探头看去,只见茶摊后的茶馆老板,忙不迭地跑出来,嘴里又哭又闹,不知道地以为是在哭丧。
“哎哟喂,我的茶呀!我的罐呐!”
他的体型很胖,狠狠跺脚时,挺着的大肚腩像装了半罐水的水球颤巍巍的。
“究竟是谁干的!”
话落,木九星迅速收回心虚的眼神,猫了回去,却听头顶的人噗嗤一笑——
“她干的。”
天杀的,卖队友不得好死!
木九星抬手就是一个肘击,瞪了南池一眼,只差把‘背刺哥’三个字刻他脸上。
南池却觉莫名其妙,一脸讶异地回看而来,手指方向是更加茫然的白麒。
尴尬了,此她非彼他……
“原来是你啊!”
大肚子老板顺着指向走向白麒,手一挥,招呼了几个伙计手持棍棒将他围了起来。
“长得仪表堂堂,怎么?敢做不敢当?”
与碎罐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白麒无法说话,幽怨的眼神从南池的身上扫过。
好大的坑,坑死人了。
白麒叹了口气,解开腰间的钱袋递给老板,双手供送以表抱歉。
老板颠了颠钱袋,眼睛眯成一条线,咂咂嘴:“就这么点儿?你知道那个茶有多贵吗?足足百两黄金也不为过!”
天价叫出,木九星眼睛都直了,这人满脸横肉,一看就是狡黠贪婪之徒,分明就是来讹钱的!
“……还有那个茶罐,可是我们茶馆的镇店之宝,更是无价!就你这点儿碎银子就想了事!做梦呢?!”
老板自吹自擂,很快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耳语窃窃,大多都是在说道白麒的不是。
木九星突然有一种别人替自己背黑锅的罪恶感。
眼瞧着那几个伙计扬起木棍跃跃欲试作敲打状,木九星的愧疚感陡然上升,还没来得及挣开南池的怀抱,却率先被他识破,锁得更紧了。
头顶上的男人淡淡开口,一副没来由的说教态度。
“凡事不骄不躁,方能成大器。心境要稳。”
什么狗屁歪理?!
若不是被缄口符封印住,她高低会使出舌灿莲花的绝活,堵那老板屁都崩不出一声响!
木九星使劲挣脱着,却被南池抱得愈来愈紧。
于是,她一怒之下,触发了系统的降火模式。紧接着很丢脸的,一怒之下浅浅怒了一小下……
怀里的小人像一条咸鱼抽了抽身体,仅此一小下的蠕动,好似给南池挠了个痒。
他止不住笑道:“这么快就放弃挣扎了。你也觉得做一个看客很不错,是么?”
火气褪尽,无论何种刺激在被系统制裁后的木九星眼里,归为浮云。
捏紧的拳头一松,想捶人的劲头跟着消散,木九星软软地趴在他怀中,没有再挣扎。
南池也松了劲,轻轻拍拍她的肩头,示意她看过去。
“有人来接戏了。”
只见他眸色一凝,看向的那侧,一把长剑从人群中穿梭而出,势如破竹,格挡在白麒身前。
“住手!”
清冷的声线传来,人群从中散开一条道,一行青衣女子步伐沉稳,缓缓至前。
领头的女子身形清瘦而挺拔,昂首阔步间,透着一丝冷傲。
她并指收回剑器,清冷的目光在木九星三人身上落了一瞬后,看向狼藉的地面。
“贾掌柜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哎哟,楚鸢仙长游江回来啦?”
贾掌柜早早便见到来人,拍着鼓囊的圆溜肚皮迅速迎上前去。
“哎呀,这几个外来客人将我这茶罐都打翻了呀,方才只是让这位公子赔了些钱财。无妨无妨,都解决了呀。”
他夹着嗓子说话,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木九星刚想感慨这掌柜的换脸速度,南池先开口道:“掌柜的,你怎的还两幅面孔呢?不过摔坏了一个土罐子,我这哑巴兄弟可是给了你一钱袋子的钱呢,不找补么?”
闻言,楚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麒,神情困惑。
感受到异样的眼光,白麒却无法为自己辩驳。
缄口符印是白濉师伯单独传授给南池的术法,他至今都破不了,如今着了南池的道,堪堪吃这哑巴亏。
但倒霉蛋不止他一个,还有木九星。
不知为何,第一次见木九星时,他就觉得她与南池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让他不由地联想起儿时听闻的蝰蛇故事。
话说沉睡在炼狱中的蝰蛇,因困于阴冷的狭缝之地而性格冰冷,逢人必咬。
直至一日,提灯微光不偏不倚地照进那处湿冷的狭角,驱散了黑暗,温暖了它紧缩盘绕的身体。
从头到尾,一寸一寸。
故事的结尾,他记不大清。应该与平常话本的圆满结局无差。
提灯者或许扭转了蝰蛇的恶性,让它甘愿盘在自己的腕间,日夜相伴,亲密无间,如同合二为一,同生共死。
南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单纯想多抱抱老婆罢了
白麒:

白濉(suī)
记住这个人,后面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