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营救 男人正掰着 ...
-
钟铭和项临川已经被困在房间里超过了四个小时。
项临川的宫缩不断增强,躺在床上痛苦地辗转反侧,剧烈的阵痛让他浑身湿透,几欲作呕,如果不是钟铭一直在安抚,他觉得自己会选择一跳了之。
“临川,再坚持一下,已经四厘米了。”钟铭心焦地拂开项临川湿漉漉的额发,用新拧干的毛巾擦去他脸上多余的汗水,身兼数职地喂他吃盛洲准备的巧克力。
项临川咬着牙别过头,不肯吃这嗟来之食。
“别这样临川,不吃东西会体力不支。我们还要等棠棠来救,自己不能先垮了。”钟铭苦口婆心地劝。
项临川神色羞愤,恨不能亲手杀了盛洲。他当然知道钟铭说的是对的,也相信齐斯蕴和项栖棠会发觉异常来救他们,但一想到被盛洲那种人觊觎,此刻还被如此羞辱,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颤抖着熬过一阵宫缩,哑着声音说:“扶我起来……”
钟铭连忙在他身后垫起几个枕头,扶着人靠在了床头。
巧克力甜腻,项临川只咬了一小口含住,等待固体在口腔渐渐融化,呼吸依然发颤。
不知道盛洲给他打了什么药剂,竟然痛得他承受不住。
“嗯……”又来了。
“临川,别紧张,放松。”钟铭握住他的手,像多年前一样用了点力揉着他的腰,无视自己酸痛的身体,一点点把紧绷的肌肉揉开。
产程进展还算顺利,胎位正常,羊水未破,宫缩有力……只是没有无痛条件,让项临川干熬着实在受罪。
“钟铭……”项临川狼狈地靠进钟铭怀里,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如果我真的被带走了,你帮我照顾我的孩子……”
“不会的临川,你要相信蕴蕴和棠棠!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都会回去的……”
项临川摇了摇头:“我是说万一……呃——!”宫缩又起,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揪着床单急促地喘息。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她怎么还不来……
“钟铭……”项临川突然一抖,白着脸朝双腿看去。汗涔涔的腿间忽的涌出一股温热,被高耸的肚子挡住无法看见,但他知道,一定是羊水破了。
钟铭一愣,小心地把项临川放倒,走到床尾掀开被子。清澈的液体混着血丝铺在床上,打湿了项临川不算长的衣摆。
项临川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是不是羊水破了?”
“是,别怕,我在这,我陪着你。”钟铭的紧张不比项临川少,但此时此刻他必须稳住,无论作为医生还是朋友,都不能让他情绪崩溃。
“蕴蕴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项临川用力攥住枕头,竟然扬着脖子用力起来,“啊……”
“临川!”钟铭吓得忙按住他,“还不到时候,再等一等!”
项临川痛苦地摇了摇头:“好痛……我会死吗……”
“不会!”钟铭双目发红,“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你们都会好好的。”
项临川重新倒回枕头堆里,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齐斯蕴,但钟铭在身边,他就像一盏风雨飘摇里亮起的微弱灯火,带给他绝境下的安定和希望。
下雨了。
深秋的雨很凉。
项栖棠和齐斯蕴跟着警察和医护人员赶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了。山里没什么灯光,视线很差,救援人员个个神色严肃,每颗心都坠得发沉,紧张地盯着不远处亮着三两盏灯的别墅。
前知名企业家绑架另一位知名企业家的家属,还是两位,这要是处理得不好传出去,舆论必然山呼海啸。
救援领队望着夜色里雕梁画栋的建筑,莫名觉得它更像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刚出月子的盛臻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拿着手机躲在车里给盛洲打电话:“哥,你在哪呢?”
盛洲:“好弟弟,想哥哥了?”
盛臻一哆嗦:“没……不,嗯,想你了……哥,是不是你把临川哥带走了?”
盛洲一声低笑,笑得盛臻又是一抖:“项临川本就该是我的,我带走他很奇怪吗?”
盛臻急道:“哥!临川哥怀着孕,你这么做会伤到他的!你快把他送回来,棠棠很着急!”
“项栖棠?”盛洲似乎诧异了一下,“她不为自己的omega着急吗?”
“钟医生果然也是你带走的吗?”
盛洲不答反问:“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盛臻无措地支支吾吾起来:“哥……他们还好吗?安全吗?是在你的别墅里吗?你没有伤害他们吧?哥你不是喜欢临川哥吗?你快把他送回家吧,棠棠说只要你把人送回来,她们不会追究的……”
盛洲蓦地冷笑:“小臻,项栖棠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盛臻的脸色刷的惨白:“你在说什么呢……”
盛洲望着大雨中黑沉沉的夜色,遗憾似的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个alpha,一定会比我更优秀,可惜了……你告诉项栖棠,项临川我带走了,她那没用的omega,到时候我会送回去,不过是死是活,我就不敢保证了。”
盛臻一声尖叫:“哥!”电话被不留情面地挂断。
与此同时,别墅某个窗口的窗帘被一道人影拉上,光线顿时变得朦胧。
“怎么样?”项栖棠迫不及待地问。
盛臻泪流满面道:“我哥不肯放人,他说要带临川哥走……”
齐斯蕴目眦欲裂,差点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被警察死死拽住。
“齐总,你冷静点!既然盛洲这么说了,那人至少是安全的!我们马上部署营救计划!”
齐斯蕴几乎失去了理智:“你们快救人啊!他快要生了!”
项栖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眼睑一直在痉挛,心脏跳得很聒噪,想冷静下来思考怎么救人,脑子却一片空白,还有些轻微的眩晕。
怎么办……
强攻怕伤人,喊话怕狗急跳墙,如果偷偷潜入……要怎么偷偷潜入?
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手搭到了她肩上,是刑警队长。
“特警正在赶来支援,很快就到。我们已经制定了救援方案,派技术组的专家黑掉别墅监控,再趁夜潜入,一定把人安全带回来。”
项栖棠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泪终于坠了下来:“拜托你们……”
别墅的监控并不复杂,技术人员很轻易地侵入进去,没多久就替换了影像。在盛臻的帮助下,救援人员很快熟悉了别墅内部的构造,根据房间亮灯的情况可以推测,钟铭和项临川此时很可能正待在一起,从窗户偶尔出现的人影可以得知,钟铭目前可以自由活动,而项临川情况不明。
救援悄无声息地展开。
借着雨声遮挡,警察很快破开了别墅大门,依靠对内部构造的把握,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疑似关押人质的房间。房间门口有两个壮硕的保镖,一见大队警察就放弃了抵抗,还主动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四个人,两个大着肚子的孕夫,一个神色阴鸷的男人,还有一个保镖。男人正掰着躺在床上的孕夫强吻,一只手压在孕夫高高隆起的腹部,似乎很享受对方难耐的痛苦。
而另一个腹部稍小的孕夫跪在床尾,被保镖用匕首抵着腰,似乎正在给床上的人做检查,脸色十分难看。
门突然被打开,四个人齐齐望向门口,神色各异。
盛洲微微错愕,继而自嘲地笑了起来:“是盛臻吧?我竟然会输给他……太可笑了。”
钟铭刹那间心思百转,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僵着身体大喊:“临川要生了!必须马上送医院!”
话音刚落,腰上锋利的刺痛感消失了,他不敢去想身后的人是被击毙了还是自己放下了武器,手脚并用地爬到项临川身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杵在原地的盛洲,把项临川紧紧抱在怀里。
“临川,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项临川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口水,泪如泉涌。
*
项临川的产程在羊水破裂之后反而进展缓慢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宫口却只开到五指。
钟铭评估了一下风险,认为在注射了不明药剂的情况下,在这里等生产比送往医院更危险,果断决定叫救护车。
齐斯蕴和项栖棠是和等在外面的医务人员一起来的,两个人都像疯了似的蓬头垢面,齐斯蕴一见项临川的样子就扑了上去,一边一个劲地道歉,一边跟着医护往外跑。
钟铭的情绪在见到项栖棠的瞬间就失控了,腿软得站不住,被奔过来的项栖棠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项栖棠哽咽着搂紧他,“有没有受伤……”
钟铭流着泪摇头:“我没事……临川要生了……”说完他想起什么,匆忙推开项栖棠,“我得跟着临川去医院,他被盛洲注射了催产素!我担心有问题!”
项栖棠顿时一惊,忙护着钟铭着急忙慌地赶上了救护车。
项临川的宫缩一直很强,他痛得几乎奄奄一息,不得不送往最近的区县医院生产。
不知怎么,钟铭总觉得不安心。这里的医疗资源怎么样?血库够大吗?技术过关吗?如果需要抢救,经验丰富吗?
他把所有危险情况想了个遍,在项临川被推进手术室时,做出了一个让项栖棠都理解不了的决定。
“我也要进去。”
“你疯了?!”项栖棠吓得肝颤,“你职业生涯不要了?”
钟铭却异常决绝:“我必须进去。”
项栖棠看了眼他身前的肚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改了口:“别太逞强。”
齐斯蕴担忧又茫然地看着他们打哑谜,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当局者迷,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
钟铭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紧张过。
项临川顺产失败,转为剖腹产,他申请进了手术室——强行申请的。
他必须亲眼看见项临川平安生产,否则心里那根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剖腹产手术很顺利,项临川都已经满眼温情地看向了红彤彤的孩子,忽然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整个手术室在钟铭的眼里忽然静止下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钟铭脸色骤变:“快准备气管插管!上呼吸机!快!”
主刀医生还在愣神,麻醉医生立刻意识到什么,冲上来就开始抢救。
项临川第二次咳嗽,确诊了羊水栓塞。
钟铭不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的心路历程,争分夺秒的抢救没有给他情绪泛滥的时间,记忆里只有插管,输血,上药,心肺复苏……
项临川的生命指标恢复时,他的胳膊还在因为心肺复苏而发抖。
“……”良久,他听见有人说:“真是万幸。”
项临川被送入了ICU,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手术室,看见齐斯蕴蹲在墙边,神色呆滞,脸色煞白,棠棠扶着墙站在门口,嘴唇还在发颤。
大家都吓坏了。
“钟铭……”项栖棠踉跄着走上前,欲言又止,“我哥……”
钟铭扯起个难看的笑容:“救回来了……”说完眼前一黑,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