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遇甜泉》墨可V1

88、第 88 章 她该有多痛

　　机场大厅的安检通道门口，沈澄停住了脚步，向里面招手。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阮冰甜的身旁，她目送着阮冰甜和顾泉的背影离开，缓缓地放下手，心中感到空空的。
　　说不上酸涩，但是失落总是有的。最近的日子里，她经历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成为公司职员，第一次在多人面前汇报项目，第一次穿西装，第一次被独自留下来处理公司事务。从前，她想着自己的后半辈子大概就会一直在阮冰甜的身边度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岁月，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她虽然觉得有些乏味，但是也想拥有这份安稳。
　　可如今，一切开始变得不可知。几个月后不可知，几天后不可知，明天不可知，甚至下一秒都不可知。她也从未想过，居然会是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带领自己冲破乏味的安稳，走向新的机遇和新的生活。
　　即便现在每天都充斥着各种各样棘手的困难，沈澄却没有觉得艰难，相反的，她似乎更加享受这种对于未知的挑战，对于新领域的学习和深入，她开始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开始变得活跃，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活力。
　　“喂？”沈澄心中的失落感还未散去，手机响了起来，她立马接听。
　　“沈助，您要的资料我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况总让我通知您下午两点来我们这边参与会议。”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沈澄立马回头，踏着坚定的步伐往机场外走去。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阮冰甜和顾泉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虽然已经在飞机上迷迷糊糊地过了很久，但是下了飞机之后人依旧会感到疲倦。
　　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顾枫的家，等到将行李安顿好的时候，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虽然有将近四个月没有回到这里，但是因为每周都有人过来清扫，屋内依旧干净整洁，不需要他们过多的整理。
　　顾泉把花园里的灯点亮，顿时整个房子都变得温馨了起来。
　　阮冰甜拄着拐杖走到庭院里，看着那些种在地上的花，“上次这里明明是一片菜地，怎么如今变成了一片小花圃？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是啊，我一开始打理起来的时候觉得可难了，可是这片地空出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
　　顾泉走近厨房里，“你饿了吧，我去附近买点吃的回来，你自己在家里待着，小心一点。”顾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双臂下的拐杖。
　　“知道啦，你去吧。”
　　顾泉走后，阮冰甜拄着拐杖来到客厅里，挑选了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听着音乐缓缓地在整个空间里流淌着，她的身体和精神也开始放松。
　　她按照记忆，来到顾泉的房间里，这里的摆设一如之前的样子，让她不禁浮现出他们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对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显得玩世不恭，不学无术，懒散地好像一只整日睡觉的野兽。他问自己未来想干什么，自己回答他，想要变得和他一样。
　　阮冰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会心地笑了起来。——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个愿望就可以真正实现了。
　　即便是在夏天，加拿大的夜晚也很凉爽，甚至有些冷意。阮冰甜打了个寒战，拉过顾泉床上的被子，将自己一裹，静静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等着顾泉回来。
　　等到顾泉放下东西，看着房间的亮光过来寻她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顾泉没有叫醒她，而是轻轻将自己的头抵在门框上，端详着阮冰甜的睡颜。
　　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有一颗小小的头露在外面，闭着双眼，均匀地呼吸着。顾泉越看越陷入进去，只觉得她越发可爱。
　　终于忍不住，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在阮冰甜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他止不住自己眼角的爱意，更止不住自己想要触碰的手。他轻轻地撩开她脸上的发丝，近距离地看着她的五官，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每一处他都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第二天清晨，阮冰甜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睁开双眼，便愣住了。
　　自己的眼前是一个人的胸膛，随着呼吸浅浅的起伏着。她一点点仰头向上看，顾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着实让她的心脏收紧了一下。
　　手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她却发现自己手掌下似乎是顾泉的腰部，于是赶忙松开了手，脸立刻开始发烫。
　　此刻，她不敢乱动，只能凭借自己全身的触感来体会。她的头正结结实实地躺在顾泉的臂弯里，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顾泉掌心的温度。他的小腿搭在自己的双腿之上，他整个人都包裹着自己，就像自己小时候睡觉时一直抱着怀中的玩偶一样。
　　阮冰甜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醒了顾泉。她正在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甚至是同一个被窝里的时候，顾泉轻轻动了动身体，惹得阮冰甜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他把她往怀中又揽了揽，两个人贴的更加紧密了，阮冰甜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和自己紧张错乱的呼吸心跳相比，这个人实在是睡得太安稳了些！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阮冰甜吐出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开始在顾泉的怀中动弹了起来，试图先转个身，然后轻轻爬下床。
　　结果正当她好不容易转了个身，暗暗窃喜可以进行下一步，逃下床的时候。
　　她听到耳畔有温热的气息吐来，“醒啦。”
　　阮冰甜一惊，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嗯。”她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么一个字。
　　他的手从阮冰甜的腹部移开，“冰箱里有面包和火腿，你饿了可以拿出来先吃。”她听到顾泉喃喃地说道。
　　“好。”她干净利落地回答着，立刻从床上下来。
　　阮冰甜把拐杖架到自己的双臂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泉仍旧闭着眼睛。
　　看来刚才他说的话，都是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的。
　　阮冰甜笑了一下，便拄着拐杖从屋里出去，关上了房间的门。
　　过了半个多小时，顾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阮冰甜则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客厅里望着庭院，手里捧着杯子。
　　“对不起，实在是太累了，就多睡了会儿。”
　　“没关系。”
　　顾泉自然地从她的手上接过杯子，帮她把发丝挽到耳后。
　　这两个动作自然的顾泉根本没有多想什么，但是做完的瞬间，他看到了阮冰甜惊讶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连忙退后了两步，“我。。。那什么。。。去洗漱去。”
　　他跑进卫生间关上门，看着自己刚才碰过她发丝的手，狠狠地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两下，然后又用两只手同时拍了脸两下。
　　顾泉，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他打开水龙头，往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拍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暗下决心，今后一定不会再做任何逾越的事情。
　　坐在餐桌前，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吃着。
　　“昨晚。。。”直到阮冰甜觉得顾泉快要吃完的时候，才开口。
　　“昨晚？”顾泉放下杯子，咽下口中的食物，生怕阮冰甜说出什么话让自己呛咳。
　　“昨晚咱们是怎么。。。。就”阮冰甜的眼睛瞄了一下顾泉，又立即移开，“睡到一起的。”
　　顾泉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然后我本来想要叫醒你，看你睡得熟就没叫。”
　　“然后呢？”
　　“然后。。。”顾泉的眼睛眨了眨，有些心虚地说，“你就拉着我的胳膊，我怎么也拉不开。你翻了个身也没松手，我就只好陪你。。。。后面我也睡着了，就不知道了。”
　　阮冰甜原本还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是自己强行留下人家的时候，脸刷的一下红了。她赶忙喝了一口水，不自在地说了一声“哦。”
　　顾泉轻轻抬起眼眸观察着她的模样，想起了昨晚。
　　阮冰甜伸手抱住自己胳膊的那个时候，自己全身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当自己坐在床上，陪着她的时候，她的脸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让他不自觉地更加想要呵护她。
　　当她再次转身，松开手背对自己的时候，他也曾有过想要起身离开这间屋子的想法。但是，那时他看到了阮冰甜手腕上的割伤痕迹。
　　胸中突然涌上来一股心疼，像是用绳索捆住了心脏，鼻尖和口中泛起酸楚，他不由地伸出手去触摸那些伤痕。
　　虽然都是些疤痕，却还是能想象到当初这里鲜血淋漓的样子。
　　她该有多痛，才会用这种更痛的方式伤害自己。
　　顾泉环抱住阮冰甜，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躺在她的身边，闭上眼睛，指尖仍能触摸到疤痕的地方，他用手将她整个手腕握住，在想：如果我能有一种超能力，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就可以帮她把所有的伤痕治好就好了。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