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你病了就放弃》小小姜不辣

1、残瞳窥天

　　秋雨在琉璃瓦上敲出细密的鼓点，林昼握着热敏刀的手腕悬停在半空。唐代镇墓兽断裂的右爪正在放大镜下显露出奇异的纹路——那不是寻常的铸造纹，反而像某种活物褪下的鳞片。

　　"林老师，您要不要试试新到的电子熏蒸器？"实习生小周抱着一摞档案袋探头进来，马尾辫扫过门框时带起一阵穿堂风。
　　风铃叮咚作响的刹那，林昼右眼残留的神经突然抽搐起来。

　　三年前被红雾灼伤的旧伤像苏醒的蜈蚣，顺着视神经往脑髓里钻。
　　她下意识去摸工作台抽屉里的止疼片，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物件——那是蒙眼人留下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逢魔之时，双瞳为钥"。

　　"不用熏蒸。"她将镇墓兽的断爪卡进固定架，镊子尖蘸着特制胶水点在接缝处，"唐代低温焊料遇湿气会析出硫化物，用你的体温焐热这个。"抛过去的锡制暖手炉砸在小周怀里，实习生手忙脚乱接住时，档案袋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飘落在工作台强光灯下。林昼的镊子悬在胶水瓶口，瞳孔猛地收缩。那是1943年日军考古队在骊山墓道的合影，背景里模糊的青铜器轮廓，竟与眼前这座镇墓兽如出一辙。

　　"对、对不起！"小周慌张弯腰去捡，后颈衣领下滑时露出块蝶形胎记。
　　林昼右眼的刺痛突然加剧，仿佛有人往空洞的眼眶里塞进烧红的炭块。

　　此时没人发现，胶水瓶被打翻的瞬间，镇墓兽的瞳孔闪过妖异的红光。

　　林昼整个人被扯进血色漩涡。
　　她看见穹顶玻璃炸裂成碎石雨，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被章鱼触手卷向红雾。学生证飘落在她脚边，顾小棠证件照上的笑容正在血泊里溶解。最可怕的是那触手末端——分明长着与镇墓兽爪尖相同的鳞状纹路。

　　"林老师！"

　　小周的尖叫将她拽回现实。工作台上的镇墓兽正在剧烈震颤，接缝处渗出沥青般的黑色黏液。林昼的左眼不受控地蒙上鎏金光晕，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受到文物内部传来心跳般的搏动。

　　"去启动恒湿系统！"她扯下墙面的消防斧砸向安全阀，冷凝液顺着管道喷涌而出时，镇墓兽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小周瘫坐在满地档案里，看着平日温雅的修复师用斧背猛击文物底座。

　　青铜与钢铁碰撞出青蓝色火花，林昼的银灰长发在静电中飞扬。当第四下重击落在亢宿星位时，兽首突然180度扭转，口中喷出猩红雾气。那些红雾凝聚成带倒刺的触须，直奔小周颈后的胎记。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林昼左眼的金光流泻如熔岩，世界变成一帧帧慢放的胶片。她能看清每一粒红雾结晶的棱面，能听见自己颈椎不堪重负的咔嗒声。三年来第一次，她主动扯开了右眼的银色眼罩。

　　失明的右眼眶里，浮现出暗红色月牙烙印。

　　触须在距小周咽喉半寸处僵住，仿佛撞上无形的屏障。林昼的鼻腔涌出热血，滴在怀表镜面上激起二十八宿图的涟漪。当她用尽最后力气将镇墓兽推进铅封保险柜时，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跑！"

　　走廊警报器炸响的瞬间，整面陈列墙的文物同时共鸣。商周青铜鼎震出编钟清音，汉代帛画上的仙人睁开血瞳，北魏佛像掌心渗出朱砂泪。小周连滚带爬撞开安全门时，最后回头看见的画面是林昼背靠保险柜跌坐，左眼金光与右眼红芒交织成诡谲的太极图。

　　"三年前你救我用了七秒。"林昼抹去唇角的血，对着虚空轻笑，"这次我只用了三秒，算不算进步？"

　　回答她的是怀表齿轮的咔哒声。表针逆时针跳动两格，柜内镇墓兽的暴动渐渐平息。当应急灯的红光铺满走廊时，林昼摸索着找到滚落一旁的银眼罩，却在指尖触到金属框架时顿住——眼罩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星图，正好与怀表背面的图案互补。

　　雨声重新涌入耳膜。她颤抖着点燃一支安息香，青烟缭绕中打开预约登记册。附中灵异社的名单上，"顾小棠"三个字正被雨水晕染，墨迹沿着纸纹扩散成触须状。

　　窗外惊雷劈开暮色，林昼忽然发现自己在笑。那笑容像被扯断的傀儡线，支离破碎地挂在嘴角。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切触摸到那个雨夜的真相——蒙眼人封印她记忆时说过的话，正随着镇墓兽的苏醒一块块剥落。

　　"林老师！安保部的人来了！"小周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走廊传来。

　　林昼将学生名单折成纸鹤塞进袖口，起身时晃了晃，扶住工作台的手按在尚未清理的黏液上。黑色黏液突然活过来般钻进她掌心，在皮肤下游走出亢宿的星轨。她没有察觉异样，只是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左眼金光未褪，右眼的红月印记正在渗血。

　　当保安破门而入时，铅封保险柜发出最后的呜咽。没有人看见柜门缝隙溢出的红雾，正悄悄渗入林昼的影子里。更远处，城市天际线掠过一群告死蝶，蓝翅凤蝶组成的虫群在雨幕中拼出女宿星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