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下场》碧玉酥山

3、心意 天意如此，

　　A大的绿化做得非常棒，树下安置了不少长椅。

　　李霜找了一处僻静地方，随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前，虽然知道宋阳对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她不会难过，只要静静地看着他就好。

　　如今，宋阳在躲着自己，李霜认为这是反感的表现。

　　她也无法再装作从容，像朋友一样和他随意聊聊天。

　　喜欢一个人，太难受了。

　　她忽地自卑起来。

　　没来由的。

　　意识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李霜很自觉地往右边挪了一下，拉开距离。

　　又是一阵风刮过来。

　　李霜抓在扶手上的右手顿住。

　　是熟悉的味道。

　　高中生活中，一直令她怀恋的味道，在此时此刻却让她鼻子一酸。

　　他过来是想干什么？当面说清楚，从此以后两人各自安好吗？

　　不，她不想听。

　　李霜猛地站起来离开。

　　手腕被拉住了。

　　李霜回头，不可避免地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她挣脱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宋阳的力气很大，看了她一会儿，手腕往回带，李霜又被拽回长椅上坐着。

　　“嘶。”

　　宋阳顿了一会儿，泄了力，见她又要跑，伸手拉住了她。

　　另外一只手将她的脸掰过来。

　　他声音发紧：“你在躲我？”

　　宋阳平时不一样，失去了笑容，脸部线条没有平常柔和，嘴唇紧紧抿着，好像要碎掉了。

　　李霜觉得这个认识很荒谬。

　　冰凉的指尖蹭过她的眼角。

　　“你怎么哭了？”

　　李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伤人的话，自己也绝对说不出口。

　　她不回答，宋阳也不再开口，两人僵持了许久。

　　久到李霜不想再待下去，于是冷冷开口：“你弄疼我了。”

　　腕间的力量瞬间撤去，李霜动了动手，低头一看，白皙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圈。

　　他的视线也跟着落了下来，垂下头，低声说道：“抱歉。”

　　空气又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霜才轻声开口：“宋阳，你不是讨厌我吗？”

　　闻言，宋阳瞬间抬头。

　　“没有，怎么会。”

　　“你并不喜欢我。是你在躲我。”

　　李霜低头看着地面的小石子，语气肯定。

　　宋阳又将她脸掰过来，力度比刚才要温柔许多。

　　李霜别过眼，但宋阳不允许，他低声道：“看着我。”

　　李霜只得看过去。

　　她一直都知道，宋阳的眼睛是极好看的，清澈漆黑的瞳孔比宝石还要闪亮。

　　宋阳眼神专注。

　　对视一会儿，李霜开始不自在起来，又想移开视线。

　　但没能成功。

　　因为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一字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李霜愣了半晌，才说：“你骗人。”

　　宋阳又不说话了。

　　但李霜好像无法平静，她要发泄情绪，破罐子破摔地全都抖落出来。

　　“是我喜欢你，四年了。我讨厌数学，我去办公室问题都是因为你，我知道你压根就没在意过我，所以我很识趣，从不逾矩。可是你躲着我，现在还要说这些话来耍我。宋阳，你太过分了。”

　　“李霜”，宋阳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慢慢将她抱进怀里，“我好高兴。”

　　李霜：“？！”他果然就是在耍自己！

　　她挣扎起来，谁知越用力，对方就抱得越紧。

　　“宋阳，你无耻！”

　　他的头蹭着李霜的脖子，像是在讨好。

　　“嗯。”

　　“你就是个混蛋！”

　　“嗯。

　　“你有病。”李霜根本就挣脱不开，自暴自弃了也要骂他一顿。

　　宋阳没有答应。

　　李霜怒道：“你怎么不嗯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嗯。”

　　这回轮到李霜不吭声了。

　　宋阳这样，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放开我，这还是白天。”

　　有学生从旁边经过，往这里看了一眼，迅速别过头，加速离开了。

　　“晚上就可以了？”

　　李霜懒得搭理他。

　　宋阳终于放开她，却顺势拉过李霜被捏红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吹气。

　　“你……不知羞。”李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骂他，重复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没气势。

　　宋阳挑眉看着她。

　　李霜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别过眼，起身就走，又被拉了回来。

　　“你怎么老是用这招，能不能有点创意？”

　　“可以考虑。”

　　宋阳摸了摸她的头，“听我说完再走，好吗？”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李霜扬了扬下巴，不自然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听一下吧。”

　　“你还记得初中的事吗？”

　　李霜想也没想：“初中我们俩根本就没说过什么话。”

　　“你果然不记得了。”

　　“……”

　　宋阳继续说：“我刚进校的时候，还是个莽撞的小孩儿。那天下午我急着去食堂，下楼梯撞上了从右边转角处上楼的人。那个人当时在上初三，虽然我已经道过歉了，但他还是生气地把我拉进厕所揍了一顿。不太疼，但是我打不过他。”

　　李霜沉默，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来着。

　　“我沉默着回教室，却被你撞见。别人都不敢搭理这事，可是你不仅安慰我，给我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还将这事告诉了老师。”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偏向你了。”

　　在数学题上，他偏向理性，而在人生这道捉摸不透的题当中，他永远偏向李霜。

　　李霜隐约记得是刚上初一的事，那时候她和男生都不太熟，确实不知道那人就是宋阳。

　　她是初三那年才开始关注起他来。

　　宋阳的话一字不落地滚进她的耳朵，格外清楚。

　　她还是不信：“你一直对我都很冷淡，连朋友之间的熟稔都没有，怎么能算是喜欢？”

　　“我观察到，你和其他同学都保持着距离，哪怕是你的好朋友。我怕你厌烦我，所以才这样的。”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躲我？”

　　“那天晚上？”宋阳想了一下，“我在手机上写新生发言。中途室友发消息说没带钥匙，让我回去给他开门。”

　　原来是这样。

　　“新生发言那天，我就在你后面不远，出门你就不见了。这个你又怎么说？”

　　“没办法，你腿太短了。”

　　李霜貌似下一瞬就要炸毛，宋阳也不再逗她，“我本来在旁边躲着，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辅导员在那边，把我逮过去干活了。”

　　李霜轻哼一声，什么惊喜，惊吓才是吧。

　　忽然想到什么，她试探性地开口，但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那你考A大是因为……”答案将要呼之欲出，李霜的心漏了一拍。

　　“因为你。连老天爷都在帮我，A大虽然综合排名比不过S大，但它的数学专业却是全国最好的，我不仅离梦想更近了一步，还离你更近了。”

　　“但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考A大？”

　　她从来都没有和谁说过。

　　“你在初中，历史成绩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况且，你曾和朋友说过你想考这个学校。”

　　李霜沉默了。

　　她自己都已经忘了曾经说过的话，没想到宋阳还记得。

　　“如果那只是我的一句玩笑话，你岂不是要扑空了？”

　　“没有如果，天意如此，我们分不开。”

　　李霜摸摸发烫的耳朵，别过脸。

　　宋阳什么时候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害羞了？”宋阳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才没有！”李霜瞬间炸毛。

　　宋阳将她额间的碎发捋顺，凑过去，勾着笑看她：“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独属于宋阳的气息吞噬着她的神经，李霜羞恼地后退一步。

　　“我认识的宋阳，不会说诨话。”

　　“那你还得多了解了解我。”

　　李霜气得锤他一拳，锤完之后僵在原地，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肩。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宋阳听话地往旁边挪走，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随后拿出手机。

　　李霜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拿起长椅上的手机就要开溜。

　　一只大手按在她的手上，相触的一瞬间，李霜迅速抽回了手。

　　宋阳看她一眼：“手机解锁。”

　　“为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我不解。”

　　宋阳站起身，不知何时，李霜的手机已经握在他的手里。

　　他长手一伸，捏着她的左手大拇指往手机屏幕上一摁，手机就这么解开了。

　　“你怎么……快还给我！”李霜意识到什么，马上去夺宋阳手里的手机。

　　右手一举，李霜根本够不到，反而和他越来越近，倒像是故意往他怀里钻。

　　努力半天，最后李霜认栽似的，坐回长椅。

　　宋阳看她几眼，拿下手机一看，他也愣住了。

　　照片里是趴在课桌上熟睡的少年，周围只有堆得厚厚高高的试题和嘎吱转动的旧风扇。

　　原来她的手机壁纸是自己。

　　宋阳笑出声来。

　　李霜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气鼓鼓地剜了他一眼。

　　宋阳左手点开李霜手机里的微信，点击二维码，右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扫一扫，添加好友，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李霜静静地看他操作，很快，他将手机递过来。

　　李霜从下往上滑，点开刚刚打开的应用。

　　微信好友加上了。

　　电话也添加了。

　　她抬头看向他，宋阳笑着伸出手，“李霜，我饿了。”

　　李霜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伸出手。

　　下一瞬，宋阳温热的掌心将它拢住。

　　她听见自己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