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贵族的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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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着彩绘玻璃的马车门缓缓打开，宽敞的车厢中，两排座椅面对面地摆放着。为了适配贵族们的体型，这些座位几乎和你的胯部差不多高，坐上去后，脚尖离地数十公分晃悠着，衬得普通身材的你像坐了大人位置的小孩。
埃尔文·林克在你对面坐下，车门自动关紧，黝黑毛皮的改造马们开始迈动步伐，马车向出口驶去。跟一个陌生的吸血鬼在狭小的空间单独相处，你不免有些紧张，但也无论如何不想回到那个聚集着吸血鬼的宴会大厅里去，你的目光与林克短暂地接触，然后移向隐约透出外部景象的车窗外。
驶出一条幽暗走道后，视野豁然开朗。你所乘坐的马车在一条悬空数百米的高架路上奔驰，入目满是明亮的月光和远处建筑折射的光芒，浓黑夜幕之下，无数点缀着碎钻般灯光的高楼琼宇互相交错连结，形成了巨大的都市网。它们不像你家乡的楼房那样覆盖着玻璃墙和霓虹灯光，而是用石塑雕刻外部墙壳，再饰以栩栩如生的塑像，构筑起庄严而冷酷的压迫感。
这些建筑中，一座格外宏伟，仿佛支撑起整片天穹的黑金色城堡巍然屹立，它的顶端被云层遮住，时不时地能看见一些飞行器在附近徘徊的闪光。这让你想起D告诉过你，贵族最繁盛的时期，凭借强横的□□与发达的科技，几乎掌管了整个银河系……
“那是都城的中心，我们的神圣先祖所建造的圣殿，一切荣光的起源。”埃尔文·林克沉稳柔和地说：“贵族能走到现在，全靠那位大人的指引。”
吸血鬼的神圣先祖，听起来是相当强大高贵的存在，不过大概率跟你扯不上什么关系。你收回眺望的视线，看向埃尔文·林克：“现在要去哪儿呢？”
“附近的辖区有一座我们家族的府邸，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似乎是顾忌你可能不愿意再去吸血鬼的领地，林克补充道：“放心，都城的家臣只服从我的命令。只要待在那里，没有人敢对你不利。”
你看着眼前眉目柔和的英俊贵族，他垂在宽阔肩膀上的白金色发丝亮晶晶的。埃尔文·林克是一个居住在都城的吸血鬼，那……刚才那些宴会上的吸血鬼也是都城住民吗？可是，你记忆中的都城不是被人类占领了吗？吸血鬼只剩下稀少的边境遗民……
“还有很多贵族也住在都城吗？”
“当然。”你的问题让林克扬起了眉毛：“都城是贵族建造的城市啊。”
他所说的话，让你再也无法忽略心中不愿意相信的念头，你的胸腔逐渐收缩揪紧：“请问，现在是西历多少年……？”
“今年恰好是西历第六千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事实果然如此，最糟糕的情况摆在眼前，你一时失声。
与D相遇的时间是西历一万两千年。看样子，是你身上不知名的力量再次作祟，把你带到了贵族处于鼎盛时期的六千年前。人类正处于吸血鬼的统治下，如同牲畜般毫无尊严地苟活着，想要在这个时代生存，甚至比六千年后还要艰难得多。
你不禁有点幽怨。既然再次穿越时空，为什么你没有回到家，而是来到这个更为黑暗的时代呢！？
而且……你还能再见到D吗？他会记得你吗？
又或许，这个世界上的D还没有降生……
面对林克疑惑而担忧的神情，你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有些勉强地说：“我、我离家太久，有点不记得时间了……”
“……是吗。”埃尔文·林克看起来并没有放下心，他关切地问：“你的家在哪里？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你茫然地捂住额头，还有谁能比你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看出你的情绪不好，他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追问，体贴地将沉默的、冷静思考的空间留给你。
你们一路无言地抵达了林克家族的宅邸。
林克下了马车，为你打开车门。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男人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但林克却示意他先在旁等候，步履不停地带着你继续往里走。
你无暇去欣赏贵族的宅邸中有多么精妙的科技和豪华的装潢，踩着绒绒的地毯，魂不守舍地跟着前方高大的金发贵族。直到林克为你打开一扇门，向你展示房间内的陈设：“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现在应该很晚了，先暂且在这休息吧？”
就算是吸血鬼也有需要交际的时候，这应该是给贵宾暂住的套房，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满足享受的家具和装饰应有尽有。只是在人类通常会放床的位置，并没有相应的床铺，而是摆着一具线条优美狭长，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般的深棕红色棺材。
埃尔文·林克正和旁边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你投向他的视线，往你这边走过来。
“房间不合你心意吗？”他问。
“都挺好的，就是这个棺材，”你指向那铮亮发光的人类入殓用具：“我打不开……”
对于睡棺材你并没有什么抵触，毕竟跟D旅行的时候，你还体验过更加恶劣的条件。只不过这棺材盖得严严实实的，非常沉，好像还被什么锁扣住了，你推起来纹丝不动。
林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轻松地向上掀开了棺盖，你看到棺材里面垫有泛着珍珠光泽的柔软丝绸衬布，以及底部铺着的厚厚一层还带点湿润感觉的蓬松泥土。
这下轮到你不知所措了。身为人类，对怎么在土上睡觉还是会感到茫然。
“唔……人类是不睡在棺材里的，也不喜欢碰到土……我居然忘记了。抱歉，我以前很少和人类接触。”
浅金色长发的贵族眼含歉意，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唇角露出一点点虎牙似的尖齿，英俊的脸庞上那一缕贵族特有的矜傲和距离感消失不见。你第一次发现，吸血鬼苍白僵硬的面容居然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也拥有跟普通人类相通的情感。
他唤来始终守候在门边的男仆，命令其去找一些舒适保暖的垫子和毛毯，让已经十分疲惫的你能先在沙发上对付一晚，而他也会尽快购置一些人类使用的寝具。
一通忙碌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月亮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东方的天际尽头。埃尔文·林克像是踌躇了许久，就在你准备开口说要休息之前，突然再次开口：“我曾经听说，有些人类成功逃离了贵族掌控，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乡，他们的族人却因为害怕受到贵族的责罚而驱逐他们……最后只能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低垂着头，手指轻抚平滑的棺木，背对月亮的脸收敛了先前轻松的神情，显得认真且严肃：“……我明白这些都是贵族造成的悲剧，人类和我们之间存在着一道天堑。贵族仗着自身强大的能力，以欺压残害人类为乐，而被贵族选中的人类，又会被自己的族群厌恶排斥……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可即便如此，我们一族也一直在找寻与人类共存的方法。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悲剧会迎来终结。”
“如果你也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无法回到人类之中，请不用担心，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找到想去的地方为止。”
他的眼中闪烁着诚挚而坦诚的光芒，真是稀奇，你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尊重你，把人类当作平等个体对待的吸血鬼。他是想要与人类和平相处的贵族……
或许是真的，所以才会有像D这样的混血儿出生吧。
虽然你早已知悉数千年后的结局——吸血鬼走上了自我毁灭的末途，残存的贵族们不愿意放下高傲，在人类的敌视下苟延残喘。他们大概率终将消逝在历史的黑暗中。
但面对他的善意，他充满希望的目光，你无法说出残酷的事实，而是轻声表示认同：“我相信，林克先生，您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如果像您这么好的贵族再多一些的话……”
“叫我埃尔文就可以了。”他微笑着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能够帮助到你，我很高兴。”
你也展颜而笑：“我也非常感谢您今天救了我，埃尔文先生。”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高大而彬彬有礼的贵族走向身后扇漏出温暖火光的房门，墨色礼服披风随着脚步轻轻摇曳，他低声向你道别：“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