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春秋》确青

11、第 11 章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何知夏说。

　　顾青燃没有否认：“顾宇航告诉过我。”

　　“我从小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走得比别人艰难。所以我早就认命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有松懈的时候。”何知夏迈过小坑，“我明白道理很晚，也没人教过我，全靠我命硬，一个个扛了下来。”

　　“我遇到过许多知道我身世后善待我的人，也遇到过仗着我没依靠欺负我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不赌。”何知夏声音平淡，“我不会把伤口呈现给任何人，也不会展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雪又开始下了，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大，耳边刮起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刮的人耳朵生疼。

　　何知夏把围脖拉起，把耳朵完全遮住。

　　“孤独，是我的人生课题。”

　　风越吹越大，顾青燃拉着她躲在了高墙背后。

　　远处是万家灯火，背后是狂风大雪。

　　何知夏说完有些害羞，在顾青燃面前，她的情感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溢出。

　　“我好像说的太多了。”何知夏低头，“你应该很难理解。”

　　“我明白。”

　　何知夏立刻看向他，他眼里的暖意似乎可以消融这漫天飞雪。

　　“我和你一样，一直谨慎地对待这个世界。”顾青燃靠在高墙上。双手插进了大衣外兜，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露出了紧致的下颚线。

　　“感觉并不好。”顾青燃说，“所以我不希望看到这世界再出现另一个自己。”

　　他侧脸看了过来，黑暗让他的五官更加深邃，过滤了他澄澈温暖的少年气，只留下了清冷和漠然。

　　何知夏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的瘦削少年。

　　在13年后的冬天，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说：“何知夏，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其实，我这个人挺混蛋的。”

　　然后，他朝着毫无防备的何知夏吻了下来。

　　大脑放弃了思考，只剩下了白茫茫的空白。

　　何知夏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皮肤上的每一寸触感。

　　他的鼻梁很高，轻易就触碰到了她唇边的脸颊，将右脸的软肉压陷。

　　被按压摩挲的红唇，是酥酥麻麻的痒，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紧急地戒备，然后彻底沦陷。

　　乱了。
　　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

　　酥麻感从唇上向四周开始蔓延，先是粉红的脸蛋，然后它让大脑完全宕机。

　　紧接着就是她的后脑，那里托着顾青燃的大手。因为它，何知夏和顾青燃之间完全失去了距离。

　　脖颈变得格外敏感，连围脖上的每一根绒毛，都搅动着她的心绪不宁。

　　顾青燃的另一只手，拦住了她的腰，将二人的腰身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睫毛轻轻扫着何知夏的眼皮，心底冒出了一股，难以抓到的痒意。

　　她的眼皮下意识轻轻抖动。

　　何知夏听到了他轻声笑了一下。

　　她有些恼羞成怒。

　　她伸出手卡在顾青燃胸前，想要用力将他推开。

　　察觉到她的意图，顾青燃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

　　然后将它们贴上了自己的心口。

　　砰砰砰......

　　掌心传来大力的撞击，心跳越来越快。

　　何知夏好像透过了衣服，将手直接按压在了他的心房。

　　热意从手掌心开始弥漫，心跳让她的掌心发麻。

　　唇上的力度似乎加重了。

　　何知夏不再反抗。

　　她轻启微微有些红肿的朱唇。

　　做出了无声的邀请。

　　然后他们在这个雪夜里，完全沉沦，将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

　　吴琳琳看到何知夏进门，立刻招手问她：“知夏，你回来了啦。今天是圣诞节诶，你有没有去哪里约会？”

　　一听到最后两个字，何知夏的身体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和双耳，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抿着嘴唇，何知夏迅速摘下围脖，脱下外衣。

　　不理会吴琳琳在身后的叫喊，她几乎是飞奔到浴室里。

　　放好洗漱用品，何知夏立刻关上门，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她的眼睛里汪了一潭泉水，何知夏轻轻咬着下唇，消化着让她头皮发麻的羞涩和欣喜。

　　她和顾青燃接吻了。

　　这个发现让她就算是想到，都感觉心脏马上就要炸开。

　　何知夏放出热水，不断冲洗着全身。

　　想通过这个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一点用也没有，何知夏忍不住握拳往空气中锤了几拳。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到了她不敢想象的地步。

　　双唇分开后，何知夏想立刻跑开，远离这失控的局面。

　　当她的右脚往右迈了一步时，顾青燃的左脚立刻轻轻碰了上来，抵在了它的旁边，黑色皮鞋印出了她灰旧运动鞋的影子，她无路可逃，只能缩了回来。

　　顾青燃的嘴唇泛着水光，低头靠近她的脸。

　　“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依靠的关系？”

　　何知夏看着他的眼睛，呆愣着点头。

　　他热烈地笑了起来，浑身散发出炙热的温度，烘烤地何知夏整个人暖洋洋的。

　　然后，他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低头，温柔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就这样，他们迅速地确定了关系。

　　何知夏吹着头发，吴琳琳好像生气了，一个人躲在了床铺里。

　　倒也落得个清净，何知夏吹干头发，钻进了床铺，将被子紧紧裹上，然后她拿出了手机。

　　手机页面停在了她和顾青燃的微信聊天里。

　　何知夏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冲动的人，顾青燃看起来也不像是冲动的样子。

　　但就是这么两个人，在第三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就接吻、定情。
　　然后自然地开始牵手约会。

　　像是相爱已久的情侣。

　　他们是情侣......

　　整个想法，让何知夏满脸通红，她犹豫着要不要发给他一句“晚安”。

　　对面那人心有灵犀地发来了一条信息。
　　【早睡早起，健康生活。】

　　“噗嗤。”何知夏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立刻小心地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还好，吴琳琳没有任何反应，应该已经睡着了。

　　何知夏这才放下心，她拿起手机快速点着。

　　【转人工。】

　　顾青燃的消息立刻发送过来：
　　【？】

　　何知夏揉了揉滚烫的脸颊，然后拿起手机认真回复。

　　【顾医生，你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官方了，让我以为在和医院微信公众聊天。】

　　顾青燃：【晚安——来自私人号。】

　　他的幽默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这时候的他，不会像曾经记忆里，被老师和同学高高捧起的活神仙。而是一个鲜活的，阳光热烈的，生机勃勃的顾青燃。

　　从今天开始的顾青燃，对何知夏来说，他不再是一个符号。

　　他成为了何知夏人生中的一部分。

　　在她坦诚了自己的孤独之后。
　　仿佛解开了加诸在她身上的魔咒。

　　幸福来得突然，何知夏觉得有些不真实。

　　何知夏：【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青燃回的很快：【可以依靠的关系。】

　　A大今晚12点开放报名，何知夏靠在枕头上阅读文献。

　　直到眼睛干涩酸胀，她才闭眼，轻轻揉了揉。

　　时间来到了23:59分。

　　她再半个小时前就登录上了官网，时间一到，何知夏立刻点了进去，5分钟后她便完成了报名。

　　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收拾好后，何知夏躺进了被窝。

　　半睡半醒间，何知夏听到了对面床铺传来了鼠标按动的声音。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沉沉地睡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何知夏六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接好漱口水，走到浴室里轻轻关上门。

　　陆瑶刚刚考完试，想回星海前约何知夏吃饭。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11点，何知夏打算10点从学校出发，余出的时间用来写论文。

　　她洗漱完成后，快速将东西收好，然后就背着厚重的书包前往图书馆。

　　关门前，她听到吴琳琳在上铺用力翻了个身。

　　出门后时间已经到了6：30。

　　这个时间对于A大学子来说并不算早。

　　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上，已经有许多学生手上拿着包子，打着哈欠地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路边还有穿着轻便运动服的学生，带着运动耳机跑步。

　　何知夏在心里默默反省了一会儿，最近她实在是有些懈怠了。

　　在食堂买了一个猪肉粉丝包，何知夏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打开手机背诵英语单词。

　　A大图书馆晚上不关门，所以经常能看见在早上昏昏沉沉准备回宿舍的学生。

　　只是她不喜欢通宵，通宵学习会让她在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时间浑身疲倦，学习效率大幅下降。

　　来到图书馆正门，何知夏把手上的牛皮纸袋扔进了垃圾桶内。又在门外的洗手台上洗了洗手，才拿出校园卡，刷卡进入了图书馆。

　　冰冷刺手的自来水扫走了她最后的瞌睡。

　　何知夏拿出纸巾擦干后，双手放在嘴前，轻轻吹着热气。

　　终于在五楼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一张可以自习的书桌。

　　本科生的期末周还没有结束，许多学生“住”在了图书馆，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快速翻动着课本。
　　时不时还抓一抓为数不多的头发。

　　幸好她研三了，不用再受期末周的罪。

　　何知夏一边感慨学弟学妹们的不易，一边又有点庆幸。

　　以往她很少注意别人的生活，更别说发出感叹了。
　　只是她现在诡异的有闲心。

　　即使论文忙得她焦头烂额，她竟然还分得出额外的注意力。

　　已经6:50了，顾青燃应该也起床了吧。

　　摇头驱散稀奇古怪的想法，何知夏平复心情后，终于打开电脑，开始完成今天的任务。

　　人在幸福的时候，好像做什么都很开心。

　　何知夏就连打字的力度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的嘴角挂着笑，头顶翘起的发丝时不时随着主人动作轻颤。

　　真是美好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