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54、酸涩过往 源于爱。

　　与顾池年在一起之后，周嘉元总能在某些时刻感受到他隐秘又浓烈的爱。

　　比如当下。

　　周嘉元向前，走到阿婆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笑着对阿婆说：“阿婆，你好，我是周嘉元。”

　　阿婆的眼睛立刻变弯，拉住周嘉元的手，开心地说：“池年果然没说错。”

　　周嘉元顺着话说：“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长得很好看。”

　　周嘉元没忍住笑出声，“他是这么说我的啊。”

　　“对啊，我都记得呢。”

　　周嘉元视线上移，和顾池年对视上。

　　顾池年看着他，也无奈地笑了下。

　　阿婆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周嘉元后，突然神情有些急地转过头，对顾池年说：“池年，现在几点了？”

　　顾池年看一眼手表，“下午一点。”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是不是要来不及？你快回学校吧，我这里没事的！”

　　“没关系阿婆，今天休息，不上课。”

　　“你就骗我吧！今天是周一！是不是当我记性不好呢？”阿婆装作生气的样子，拍了顾池年身体一下，“快回学校去上课，千万不能耽误课啊！”

　　周嘉元听出来，阿婆现在的记忆应该回到了顾池年还在上学的时候，这个时间，顾池年正常来说，还在学校上课。

　　顾池年没吭声，看看阿婆又看看周嘉元。

　　周嘉元起身，走到顾池年旁边，双手覆上他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背，同时，冲他眨眨眼，“顾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有我呢，我来陪阿婆吧，别担心。”

　　前方持续不断传来炽热的视线，顾池年拿阿婆没办法，只好松开手，将她交给周嘉元。

　　离开时，顾池年的唇擦过周嘉元的耳廓，激起周嘉元一身鸡皮疙瘩，“我就在对面。”

　　周嘉元说好。

　　阿婆看着顾池年一步步走开，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周嘉元问她想去哪里，她望着前方许久，才开口：“我们去葡萄园吧。”

　　周嘉元推着轮椅，带她来到葡萄架下，避开灼热的阳光，躲进枝繁叶茂的葡萄藤，盛着一片清凉。

　　“嘉元，我们摘一些葡萄吧。”

　　周嘉元应下，身边没有工具，他只好踮脚，徒手摘下一小串晶莹的绿葡萄。

　　他放进阿婆的手中。

　　阿婆小心翼翼剥开葡萄皮，试探性地咬下一口果肉，下一秒，惊喜地对周嘉元说：“嘉元，它是甜的，一点都不酸！”

　　“你快尝尝！”

　　周嘉元看着她似孩童般的笑容，也不禁跟着笑起来，他说：“好。”

　　周嘉元坐在她旁边，接过递过来的半串葡萄，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紧随其后附和道：“真的很甜。”

　　阿婆低着头，继续扒第二颗葡萄，她说：“等下次池年来，一定要让他尝尝。”

　　周嘉元好奇，“他很爱吃葡萄吗？”

　　阿婆思考，过了好半天，“也不算爱吃吧，只是他运气不太好，总是会吃到酸葡萄。”

　　“他小时候在别墅，每次去我的葡萄园，吃到的葡萄都是酸的，哎，这什么坏运气。”

　　阿婆像是把周嘉元当作好久才遇到的一位知心朋友，打开话匣子便刹不住闸，对周嘉元倾诉道：“有一次，他妈妈走之后，他从医院回到家，大晚上的，他来到我这里，头一次酸哭了，眼泪哗哗流，怎么都止不住，可急坏我了。”

　　“……他怎么了？”

　　阿婆语气变得愤愤起来，“都怪他那个爸，因为他帮他妈妈离开，便让管家把他的小狗虐杀了，还在他放学回来后，骗他说他吃下去的红烧肉是狗肉，弄得池年一直在吐，最后都吐血了。”

　　“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回来，回来后他的身体就变得特别不好，总是在生病发烧。”

　　周嘉元脑袋嗡一声，眼前浮现出曾经搜索牙敏综合症时出现的描述：牙齿因受到巨大刺激而产生的极端生理病症。

　　巨大刺激……

　　周嘉元默念着这四个字，与阿婆刚刚说的话串联在一起，原来顾池年得病的契机是这样，怪不得平日生活中，顾池年从不吃红烧肉，也很少很少吃其他的肉制品。

　　原来是这样。

　　周嘉元的心脏如针扎般一阵阵抽痛，他望向对面，顾池年正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边。

　　周嘉元忽然觉得嘴中葡萄的余味渐渐溢出酸涩。

　　阿婆不等周嘉元回话，又或许她根本不需要，她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说说她一直放不下心的顾池年。

　　周嘉元在今天，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哦！还有一次，他也被酸哭了，可是那次我们明明吃的是一串葡萄，我吃起来是很甜的。我问他为什么忽然哭了，他说是被葡萄酸哭的，真奇怪。”

　　“因为什么来着……？”

　　阿婆的表情又变得困惑，想要费力地从自己贫瘠混乱的记忆长河中找到答案。

　　“啊！我记起来了！”阿婆说完立刻把声音变小，眼睛向四周环绕一圈，接着冲周嘉元招招手。

　　周嘉元接收到信号，把耳朵贴过去。

　　阿婆小声在他耳边说：“那天好像是毕业典礼，他和我说想把栀子花送给一个姓周的男生，你说，他是不是没送成，偷偷伤心了？”

　　周嘉元嗓子发紧，对着阿婆挤出一个笑容，低声回：“可能是那个男生做得不太好。”

　　没有及时看到他欲言又止之下的爱恋。

　　“你瞎说。”阿婆打断周嘉元的话，不相信他的推测，认真说：“池年说那个男生很好的，不会做不好的事的。”

　　“他之后还被葡萄酸哭过吗？”周嘉元轻声问。

　　阿婆摇摇头，“没有了，他已经不怎么会吃葡萄了。”

　　周嘉元看着手中的半串葡萄，良久，他冲阿婆笑笑，“谢谢你，阿婆，告诉我这些。”

　　阿婆有些不解，不明白周嘉元为什么要突然谢谢自己，毕竟她只是在自说自话，不过，面对他令人莫名产生亲切感的脸，阿婆还是温和地回道：“不客气。”

　　然后她说：“那你要保密哦，不能告诉其他人，更不能告诉池年。”

　　如果面前这个男生听见她的话了，那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池年因为吃葡萄酸哭过两次的事。

　　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高中生来说，还是不太好吧。

　　葡萄架下逐渐有风掠过，吹起两人的衣摆，周嘉元答应她：“阿婆，我答应你，一定保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好。”

　　在周嘉元推着阿婆离开葡萄园的那一瞬间，一切如回到现实般，阿婆的眼睛忽地清明许多，她回过头，看着周嘉元，问道：“嘉元，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周嘉元猜她的记忆应该是回到了现在。

　　于是，他说：“是的阿婆，我们在一起了。”

　　阿婆的眼眶逐渐湿润，在阳光的映衬下溢出水光，她抓着周嘉元的手，迟迟未松开，她喜极而泣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的。”

　　周嘉元回握住布满茧子的双手，蹲下身，承诺：“我们会的，您放心。”

　　他的余光看到顾池年正向这边走来，于是擦干阿婆落下的泪，“阿婆，顾池年来了。”

　　“我们去找他吧。”

　　……

　　周嘉元不清楚joy医生与徐新交谈的治疗方案如何，但回程的路上，他看到对方的神色，结果似乎不算太理想。

　　“还好吗？”他问顾池年。

　　顾池年抓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握，“目前的讨论方法还是准备保守治疗。”

　　“另一个方法对于阿婆现阶段的身体情况来说，太冒进，风险很大。”

　　谁都赌不起。

　　周嘉元了然，点点头，事实如此，他只能安慰道：“会没事的。”

　　顾池年嗯了声，随后偏过头，问：“阿婆都和你说什么了？”

　　周嘉元故作高深，“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顾池年很淡地笑了笑，“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

　　说完，周嘉元紧抿嘴唇，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顾池年只好不再问，转而说：“她很喜欢你，我能看出来。”

　　其实不止顾池年，周嘉元自己也能够看出来。阿婆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喜欢呢？周嘉元想，归根结底在于顾池年。

　　“因为你的影响，所以她在只知道我的名字时，便对我有好感了。”周嘉元歪头看他，手指拂去他脸颊落下的发丝，“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得先谢谢你，给我打下一个这么好的基础。”

　　“不需要任何基础，她也会喜欢你的。”

　　周嘉元挑眉，“这么笃定？”

　　顾池年注视面前人的脸，不禁想，你这样的人，谁能够忍住不去靠近你呢？

　　人们对温暖的阳光，是不自觉渴望的。

　　哪怕只能够照到一点点。

　　顾池年嗯一声，但没进一步解释原因。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周嘉元的耳边再度回响起阿婆在葡萄园时的话语，他有很多想要问顾池年的话，关于这份暗恋有太多想要窥见的部分，可他刚刚答应过阿婆要保密，不能够于现在问出口。

　　话滚了又滚，周嘉元还是把它敲散。

　　最后，他对顾池年说：“顾池年，之后找个时间，和我回我爸妈那儿吧，他们同样很想见你。”

　　顾池年显然没想到周嘉元会突然说这件事，一时之间没应出声。

　　周嘉元又赶紧说道：“不过你要是觉得有压力，也可以不急着去见的。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你不用紧张……”

　　周嘉元的话还没说完，顾池年的声音插进来，“我想去。”

　　“嗯？”周嘉元卡了下。

　　“我想去见你的父母。”

　　顾池年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是不同于面对周嘉元，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嘉元有些晃神，随后笑着说：“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像阿婆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因为我们选定了彼此，所以我们身边的人会不自觉地对对方爱屋及乌，这是世间最神奇的事情。

　　源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