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208、真人你听我解释！

　　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人与妖两族曾和平共处之时，彼此之间和谐互敬，但要说完全相安无事那自然并不可能，人族之中依旧有着许多看不起妖族的大修，其中不免有些人在暗地里欺辱前来人间谋生的弱小妖族。

　　那些弱小的妖族往往都是没有什么天赋，为同族嫌弃驱逐，方才不得已前往人族地界，求得一条生路，他们背后并无靠山，自身又太过弱小，难免招来歧视妖族之人的恶意。

　　如今风渠便是当年那群被驱逐到人间的弱小妖族之一。

　　李朔月年轻时初次来到迷雾森林，便遇上了逃至此地、遭人迫害重伤濒死的风渠，顺手救了它一命，在那之后，她数次来到迷雾森林，除了闲逛外，还随手教了风渠识别草药、吸收天地灵气，更带着它学习阵法之道。

　　也因此，风渠这才得以拥有掌控此方肃杀大阵的能力。

　　说起来，‘风渠’一名还是李朔月帮起的。

　　风渠出身蛟龙一族，蛟龙一族体内身怀龙族血脉，虽然十分稀薄，但却已称得上是高等妖族，只不过，与其他同族不一样的是，风渠出生后便表现得十分普通，体内龙族血脉毫无体现也便罢了，甚至差同辈妖十分遥远。

　　妖族素来以强者为尊，风渠一直不受待见，最后更是被驱除了去，四处漂泊之时还被一些人族打杀，好不容易逃到了迷雾森林，却中了毒雾昏死过去，所幸被李朔月所救。

　　风渠曾问过李朔月为何要救它，李朔月却是随口答了一句：‘见到了那便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当时的风渠并不理解那话是什么意思，但在今后李朔月来到迷雾森林的每一天，它都跟在她的身边，跟着她散步、跟着她修行。

　　李朔月也从不驱赶它，甚至偶尔心情好时还教它几句，她不大爱笑、话也不多，但总是安宁平和、温声温气的。

　　风渠从未遇到过一个人类能像李朔月这样，对它没有歧视、没有嫌弃，没有异样的眼光，她明明是人族之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却愿意与自己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弱小妖族亲近。

　　又或许，那不是亲近。

　　只是因为李朔月从来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她对一切事物都一视同仁，就比如她当初救了它，并非是出于怜悯弱小，更非是想表现善意，只是因为见到了，想救便救了。

　　只不过，那或许称不上善良，更像是一种淡到极致的冷漠，更像是那句话所说的那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风渠眼中，李朔月太平和了，平和到总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无论周围发生了什么，都难以惊扰她的心境，在她看来，仿佛所有事物、所有生命都是一样的。

　　李朔月上辈子的天赋一骑绝尘，压得三界天才都是抬不起头来，不仅仅是同族之人，就连妖族都对其敬佩有加，只不过，与人族不同，妖族之所以对李朔月那般尊敬，这背后便是有着这样的原因。

　　比起胸怀天下，她更像是一个遵循着自己的一套秩序之人。

　　她既善良，也冷漠，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恶人，同样也可以向无辜的妖族伸出援手。

　　同样也是因此，风渠一直都很敬仰李朔月，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它都十分努力地修炼，并盼着李朔月再次来到迷雾森林的那一天，只是谁知，后来两族之间爆发了大战。

　　风渠当年被同族所逐，紧接着又被人类伤害，并不想参与到大战之中，便一直留在迷雾森林之中独善其身，但在过去的将近百年间，它再也没有见到李朔月，再后来，就传来了李朔月道消身陨的消息。

　　它一直怀着想要报答李朔月的心思，原以为已是报答无门，本黯然神伤许久，却不想，今日竟是能得见故人归来！

　　“我、我一直都很想您，真人！”

　　风渠情绪上涌，那双巨大的兽瞳竟是缓缓落下泪来，“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真是太好了！”

　　连李朔月自己都不曾想过，包括纳兰潋音在内，她上辈子无意间种下的善因，如今似乎都已结出善果来，她没想到风渠竟如此激动，只觉得后者顶着一副吓人的大身躯眨巴眼流泪的模样，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么想我做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丝毫不解风情。

　　“真人，您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努力修炼，您看！”

　　风渠开始显摆似地晃动着自己被红线缠绕的巨大身躯，虽然晃动得有些艰难，但还是惊起了不少汹涌的波涛，其中不乏有水花溅到了李朔月身上，浸湿了她的衣角。

　　“啊，真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弄干！”

　　一直在迷雾森林之中叱咤风云的水蛟风渠这时候手忙脚乱，因为不小心将李朔月的衣裳弄湿了些，而感到慌乱不已，急着要给后者烘干衣裳。

　　一旁的连川衡从刚才开始就怔怔地左看右看，他能听懂一些兽语，但又并未完全听懂，只知道那条水蛟被擒住了，态度就变得十分尊敬，与李朔月说话时的字里行间还尽是讨好的意思。

　　而现在，他竟是从一条水蛟身上看到…谄、谄媚？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真人，您先将我放开，我再给您把衣裳烘干了。”风渠这时候被红线束缚，不好施展，就求着李朔月先将它放开一些。

　　李朔月却是没有理会，只是淡淡道：“我听闻你这些年把进入此地的人类都杀了，怎么许久不见，就变得如此嗜杀了？”

　　“不、不是的！真人您听我解释！”

　　风渠大惊失色，赶紧辩驳道：“平时那些人类进来寻宝我也不管，只是之前有段时间一些人族强者要进来杀我，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动用大阵反抗。”

　　李朔月又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是想要保全自己才动手倒也无可厚非，但问题是，有些人不过是来湖中采那五彩夜明珠，你怎的也把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