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化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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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江尽欢，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呵。”他自嘲的哂笑一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他日日看着师尊呵父亲之间那无须言说，却无处不在的深情厚意，竟还能糊涂这么久，才看清自己对君拭雪的感情。
他对君拭雪是爱慕之情，那么，君拭雪呢？
他喜欢自己吗？
江尽欢不知道。
君拭雪的情绪总是内敛的，像是一座终年积雪的高山，清冷孤绝，难以窥探其下是炽热的熔浆，还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看不清，也看不透。
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心意既明，抉择便也随之清晰。
他本不是什么软弱之人，弄清自己的感情后应该去挑明才是他的性格，不过，现在的情形显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了。
江尽欢素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凌剑宗的大师兄没错，但他骨子里，并没有师尊胸怀天下的宏达情怀，也不像君拭雪那样有大道正义。
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有身边的那些人。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转不下天下芸芸众生，装不下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苍生大义。
可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装下了凌剑宗里那些或眼里或和蔼，曾教导过他们的仙君们，装下了那些活泼跳脱，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大师兄’的师弟师妹们，装下了既是严师又是慈父的楚江枫和谢海月。
还装下了一个，最特殊的君拭雪。
他不愿见这些人痛苦，死亡。
既如此，那便，他来。
……
两界最大的裂缝，位于潮平极南的天绝渊。
此处原本是一处灵气充沛的秘境，如今却已沦为魔气肆虐的绝地。
天空被一道巨大的漆黑豁口生生撕裂，豁口边缘不断有粘稠如墨的魔气喷涌而出，扭曲蠕动。
大地龟裂，草木枯死，一片死寂，唯有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精纯的魔气在肆虐。
江尽欢一身剑峰弟子月白服饰，发间那抹红绸在肆虐的罡风中猎猎飞舞，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簇倔强的火焰。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裂缝前，仰头望着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魔气如同有生命的出手，试图缠绕侵蚀他周身灵力，带来阵阵阴冷刺骨的不适感，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马上……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师尊不必再在痛苦与责任间挣扎，不必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亲近之人死去。
凌剑宗的仙君们和师弟师妹，凌剑宗山脚下的村子里，那个会给他糖糕的婆婆都可以活下来。
而君拭雪，也可以活下来，继续做他的云修仙君，继续他的修行大道，或许……在未漫长的岁月里，偶尔回想起他这个不怎么着调，总爱惹他生气的师兄。
这便够了。
江尽欢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决然。
他不再犹豫，双手迅速结印，体内那颗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光滑内蕴的金丹，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震颤！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他的筋脉奔涌而出，注入脚下的大地。
“坤地玄阵，起——！”
一声清喝，响彻死寂的天绝渊。
顿时，以他为中心，一个庞大反复的阵法图案，骤然在地面亮起！
阵纹层层展开，沟通地脉，引动此处天地间残存的稀薄灵气，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能量场域。
罡风更猛烈地呼啸起来，如同无数利刃切割着他的身体和神魂，那是阵法与空间乱流交汇带来的。
蚀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脉都在被碾碎重组。
江尽欢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眼神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支撑着阵法的运转。
头顶，那颗光华璀璨的金丹，已然脱离了他的丹田，缓缓升空，悬停在了阵法最核心的上方，如同黑夜中骤然升起的最明亮的星辰。
它将成为这座封印大阵永固的阵眼，也是他献祭所有的开始。
就在金丹即将彻底融入阵法核心，他的身体也开始泛起阵法同源的灵光，即将消散化身为阵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尽欢——！！！”
一声充满了恐慌与不敢置信的嘶吼，如同惊雷般，陡然从远处炸响！
一道快到极致的白色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悍然冲破了外围紊乱的罡风与默契，直直地朝着中心的江尽欢撞来。
是君拭雪。
他终究还是有所察觉，追来了。
君拭雪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此刻却写满了骇然，他周身剑气外放，将试图靠近的魔气绞得粉碎。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死死地盯着江尽欢，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在干什么？！！”君拭雪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尚未完全稳固的阵法核心。
“哎呀，还是被你发现了。”江尽欢转身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停下！快停下！你给我停下——！”
“停下？停不下来了……君拭雪，你来迟了。”
君拭雪眉头紧蹙，三清剑骤然出手，清冷的剑光暴涨，斩向阵法中那个身影。
他不是要破坏阵法，而是想用最蛮横的方式，将江尽欢从那阵法里强行逼退、打断！
江尽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玄羽出鞘，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迎上了那凛冽的剑光。
“铛——！”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剑气与灵力瞬间炸开，将周围的魔气与罡风都短暂的逼退了一片。
江尽欢稳住身形，脸色更加苍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君拭雪，停下！阵法启动，已经来不及了。”江尽欢急声喝道，试图让他认清现实：“你走吧！别白费力气！”
“不可能！”君拭雪赤红着眼，声音嘶哑：“一定有办法！江尽欢，你给我出来！”
他剑势再变，更加凌厉迅疾，招招重击，逼得江尽欢步步后退。
江尽欢心中顿时焦急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金丹正在加速融入阵法，时间不多了！
再拖下去，一旦阵法完成，就真的再无回旋余地，而君拭雪很有可能被卷入阵法之中，一同殒命！
不能再等了！
心念电转间，江尽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边格挡着君拭雪的攻势，一边悄然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入发间那对君拭雪所增的——玄月铃。
下一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陡然响起，急促而猛烈。
君拭雪本就因为江尽欢而心神大乱，此刻猝不及防听到铃声，识海顿时一阵剧烈震荡，体内灵力运转骤然滞涩，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君拭雪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发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放开我！听到没有!”
江尽欢趁此机会，缓了口气，随即走近他身前。
他看着君拭雪那双写满惊怒与恐慌的眼睛，心中一痛。
但他脸上缓缓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那笑容，与他平日里阳光跳脱的摸样截然不同，显得冰冷而陌生。
“君拭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恨我吧。”
君拭雪瞳孔骤缩。
“你不是想拯救天下苍生吗？不是心怀大义，要担起这个重任吗？”江尽欢笑容加深，眼神也冷的像冰：“可惜啊，我偏不如你的愿，我就要抢在你前面，做这个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毕竟……我才是凌剑宗的大师兄，是师尊最看重的徒弟。”
他用伤人的话语，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想要抢夺功绩的小人，他想要君拭雪恨他。
他爱君拭雪，但他现在已经不能说了。
他不知道君拭雪是不是爱他，那么，就恨他吧。
恨也好，恨总比忘了他好，恨，比爱更长久。
“不，不是的，江尽欢你不是……求求你，停下来，快停下来，求求你……”君拭雪艰难的摇头，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急切。
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与绝望的哀求，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忽然就散了。
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
他忽然觉得，值了。
最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君拭雪推出大阵，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发间的红绸带在狂乱的气流中肆意飞舞，如同他生命中最鲜艳的色彩。
他笑着一步一步退回到阵法中央，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君拭雪。
最后，他停在了阵法中心，嘴唇微动，轻声道：“君拭雪，再见了……”
随即，他不再看君拭雪那瞬间目眦欲裂的神情，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心神与最后的力量，都投入到了那即将完成的封印大阵之中。
金丹光芒大盛，彻底融入阵眼。
他的身体，也化作点点璀璨的灵光，如同飘散的萤火，缓缓融入那庞大的阵法光纹之中。
“江尽欢！！”
君拭雪的嘶吼，被瞬间淹没在骤然爆发的阵法嗡鸣与空间震荡之中。
“嗡——”
顿时，天地巨变，魔气倒灌，所有还在无念天的魔族顿时魔气翻涌，发出凄厉惨叫，最后爆体而亡。
两界裂缝处灵光大盛，缓缓愈合，直至留下一条竖线，被繁复的阵法纹路覆盖，烙印。
至此，坤地玄阵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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