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问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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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个别别扭扭，连后颈都似乎有些发红的背影。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一个在窗内，持穗静立，一个在窗外，踟蹰不安。
这一刻，白日里所有的不快，误解，甚至那场带着火气的切磋，似乎都被这静谧的月光和这条突然出现的剑穗，悄然涤荡，软化。
君拭雪握着剑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江尽欢那即使在清冷月光下也依旧鲜活生动的侧影，心底那份白日里压下去的情绪，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汹涌地翻腾起来，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封般的外壳，倾泻而出。
年少的欢喜，不知从何而起，却在这样一个月色澄明的夜晚，因为一条普通的剑穗，一个别扭的道歉，清晰地，不容忽视地，烙印在了少年冷寂的心湖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满溢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是极轻，却清晰地回了一句：
“……多谢，师兄。”
窗外，江尽欢听到这句话，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胡乱的‘嗯’了一声，随即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月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君拭雪站在窗前，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月光落在他手中的银白剑穗上，也落在他幽深晦暗的眼底。
他缓缓关上窗户，将那抹月光和今夜所有难以言说的心绪，一同关在了窗外。
只是掌心那枚剑穗，却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烫到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
自那夜，银白剑穗悄然系上君拭雪的长剑，从此再也没摘下来过。
两人的关系也像是回到了从前，甚至比之更加亲近。
江尽欢依旧是那个跳脱飞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但他看向君拭雪时，眼底深处那点因愧疚而生的别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与维护。
他依旧会在枯燥的课堂上搞小动作，却在君拭雪蹙眉时稍稍收敛，会在后山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时，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
君拭雪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规矩严明的二师兄，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寒气，在面对江尽欢时，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消融些许。
他依旧会因江尽欢某些出格举动而蹙眉，但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说教，偶尔，那双眸子里也会掠过一丝纵容。
两个天赋都极高的人，互相切磋，互相砥砺，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并驾齐驱，很快成为凌剑宗年轻一代里最耀眼的两颗星。
只是，君拭雪未曾察觉，他会下意识地记住江尽欢所有的喜好与习惯，会在对方受伤的第一时间递上药膏，会在夜深人静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上那枚银白流苏，心中涌起陌生而柔软的悸动。
或许也不是未曾察觉，只是不敢挑明，不敢放纵，小心翼翼地压抑着，深埋心底。
明月高悬于上，哪怕片刻倾照于身，也足够了。
而江尽欢，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也渐渐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
君拭雪的注视，有时会让他耳根莫名发热，君拭雪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同寻常的表情，也会让他心跳失序。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意自己在君拭雪眼中的形象，练剑时更加卖力，闯祸后也会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有些困惑，有些新奇，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懵懂的生机。
时光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一众弟子修为渐长，到了可以下山历练的时候，同时也需要前往‘问剑塔’寻找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剑。
问剑塔高耸入云，塔内自称天地，剑气森然，万剑陈列。
每一位进入塔内的弟子，都需要凭借自身剑心与灵力，去感应、吸引属于自己的那柄剑。
众弟子鱼贯而入。
江尽欢进入问剑塔释放灵力后，就如同投入鱼群的饵食，瞬间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塔内无数沉寂的灵剑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内那磅礴的灵气与天赋异禀，纷纷发出嗡鸣震颤，剑光四射，竟是争先恐后地朝着他飞来，立于他身前。
一时间，江尽欢身边光华璀璨，剑气纵横，竟同时又不下十柄品阶不俗的灵剑在争抢他！
这景象，可谓问剑塔多年未有的奇观。
江尽欢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他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见此情景，非但不慌，反而兴致勃勃地左看看右瞧瞧，觉得这病古朴大气，那柄锋芒毕露，另一柄右灵巧轻盈……竟是大手一挥，用灵力牵引着，试图讲这些‘热情’的灵剑通通打包带走！
“我都要了！”他一边乐呵呵地收剑，一边朝着塔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带着一串流光溢彩的‘尾巴’即将踏出问剑塔时，塔身忽然一震，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最严厉的守门人，牢牢挡住了他去路。
同时，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贪多嚼不烂，剑心贵专一，一人一器，方是正道，择一而取，余着归位。”
江尽欢被那威压震得气血翻腾，手中灵力牵引顿时一松，身后那些灵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他撇了撇嘴，知道这是问剑塔的规则，无法强求。
看着眼前悬浮着的灵剑，他挠挠头，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其中一柄通体玄黑，剑身修长，有银色流纹缠绕，剑柄镶嵌着一枚红色宝石的长剑上。
这剑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却自有一股内敛的锋锐和灵动之气。
“就你吧。”江尽欢随手将其握住，挽了个剑花，剑身入手微凉，随即传来一种奇异的契合感，剑柄下方剑刃处有两个古篆小字——玄羽。
与此同时，另一处剑域处，君拭雪闭目凝神，周身寒气萦绕。
他并未像江尽欢那样引来万剑争鸣，只是静静感应着塔内流转的无数剑意。
忽然，他心有所感，朝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那里，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狭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唯有剑格处刻着三道浅浅云纹的长剑，静静插在石中，散发着清冷孤高的气息。
君拭雪伸手，轻易地将剑拔了出来，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如冰玉相击的鸣响，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完美共鸣。
剑身上端端正正写着剑名——三清。
而在另一片区域，裘无正仔细地，一把又一把的比较着感应到的灵剑，他神色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裘无一进塔内，先是直奔高品阶灵剑，但所有灵剑都没有给他回应，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可选择的里面选择最好的那一个。
最终，他没有选择最好的那一把剑，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另外一把，只因那把剑通体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钝拙。
他选择的那把剑，剑身有着繁复的花纹，光华夺目，他将剑拔出，剑身微光一闪，出现‘忘忧’二字。
三人前后脚走出问剑塔。
塔外，楚江枫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江尽欢出来，又瞥见他手中拿着的玄羽剑，塔内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传了出来，楚江枫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瞪眼指着江尽欢骂道：“你这混账小子！进了问剑塔也不安分！还想把塔搬空不成？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坏了塔内阵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骂得凶，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充满了宠溺和纵容，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我徒弟多厉害，万剑争抢！
江尽欢嘿嘿笑着，也不辩解，只把玄羽剑往身后藏了藏。
楚江枫骂完大的，看向君拭雪，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拭雪不错，三清剑清正高洁，与你心性相合，日后要善加温养。”
“是，师尊。”君拭雪恭敬应道，指尖拂过三清剑冰冷的剑身，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江尽欢手中的玄羽剑。
楚江枫又看向裘无：“忘忧剑……此剑难得，能平心静气，驱散杂念，与你修炼有益，既已择定，便好好珍惜。”
“多谢师尊。”裘无垂首应道，握着忘忧剑的手紧了紧。
虽看得出，他手中的剑比其余人好上很多，但终究是比不上江尽欢和君拭雪两人。
本命剑既然已经择定，接下来便是下山历练，真正开始他们的修行之路了。
不久后，凌剑宗山门处，一众年轻弟子整装待发。
江尽欢背着玄羽剑，依旧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摸样，正羽易终阳等人说笑打闹。
君拭雪一身月白，三清剑悬于腰间，银白剑穗随风轻摆，静静立于人群边缘，目光却始终落在拿道最活跃的身影上。
裘无沉默地站在稍后的位置，眼神幽深。
楚江枫，谢海月，君黎阳等仙君前来送行，少不得又是一番殷切叮嘱。
“好了，去吧。”楚江枫最后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自己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徒弟，有期许也有担忧：“记住，凌云剑诀，道心不移……遇事多思量，若是遇到同门，互相照应。”
“弟子谨记！”众人齐声应道。
朝阳升起，金光洒遍，以江尽欢，君拭雪，裘无为首的一众凌剑宗年轻弟子，带着新得的本命灵剑，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忐忑，踏上了下山历练的路程。
此时的他们，殊不知，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何等惨烈的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