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主公 ...
-
“高昂的薪水和我的能力适配罢了。”
此乃实话。
主公的态度过于和蔼，声音也过于亲和——再加上我现在确实有点痛痛的，就实话实说了。
我不觉得和主公比我应当属于下位(很神奇)，他出钱我卖命，银货两讫的事儿，谈不上谁比谁高贵。
但根据我的常识来看，这种大人物一般是颇为喜欢旁人奉承自身的，现在这种直言不讳的情况，心情好或许觉得有趣，心情一般了估计就觉得这人不知好歹了。
所以他会怎么说？
“您的才能确实与鬼杀队适配——如果只是为了这样的原因，那晴奈，你实实在在的是一个勇敢的、为了拯救他人义无反顾的高尚之人。”
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预期里不是这样的啊。
他不应该被我态度招惹的毫无谈话兴致，又碍于教养不好变脸，只能草草结束最后放我走人吗？
你在干什么？你哪怕给我戴高帽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我都当猎鬼人卖命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终于将视线从桌子上移开，直视着这个男人——等一下。
我错愕地看着那双无神的、结着层翳的眼睛，眼疾？盲人？搞什么啊——
之前在会议上我一直没有仔细打量过，头都没抬过几次，而从刚刚开始，出于“好麻烦又要做什么”的心态一直在敷衍。
不对，你身为一个武装组织的首领，不说体魄强健有力，怎么也要身体健康吧？
我暗自腹诽，把茶壶和茶杯都挪到了我这边，态度恭敬了些许。
“您谬赞了，比不得当主的管理才能。”
这是实话，如此孱弱之人却能统御这么多的强者，甚至于强者对其赞不绝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晴奈。”他微笑着，这种笑绝不是那种客套的营业，而是从容的、宽和的笑容。
我听到他继续说。
“假定您只是因为薪资与能力适合而来，那这份薪资只是对您能力的换取——可是您并不是非猎鬼不可，是您选择了猎鬼，不是您只能选择猎鬼。
“难得的是那份决心，在得知风险与回报后仍选择投身于此。”
不，没有，你在乱说什么。
“又或者是为了剩下的亲人而来，那这也很动人——您有着超出常人的温情和坚韧，你一定很爱他。”
可以了，住口吧，别说了。
“我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实弥……”
“请停下。”
我感到了一丝恐慌和冒犯——你为什么会这样推测我？你很了解我吗？你以为你是谁？！
我无法再直视他的神情了。
他的神情中没有掺杂了一丝丝的虚伪与客套，我想不明白；他的态度也是始终如一的真挚，我更不理解。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紧紧盯着的桌面上，实木表面上了层清漆，洁净的像面镜子。
我一点点的把什么东西在镜子里照出来。
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守护”“让更多的人不受迫害”而加入鬼杀队——对，我杀一只鬼或许会让很多人不受迫害，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我只是为了自己。
我说——
“您对我是有什么期待吗？可是我不一定可以回应你。”
白色的太阳，灰色的小脸，赤色的地板。
“你给我多少钱，我就去做——这是卖命的行当我知道，我不太明白您的话图什么。”
为什么会对我抱有期待呢？
我还有什么是可以对你产生意义的东西呢？
【姐，姐姐……痛……别哭姐】
“这是事实，晴奈。”
“你很有才能，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觉悟，最重要的是，你从未对这个世界怀着怨怼。”
“……”
这算什么啊。
“但是你却对自己怀着严苛的情感：人的情感是有力量的，当这份情感指向自己……这会让你难捱。”
我屏息等他的下一句——
“我的意思是，请不要太过于苛责自己——你很努力了，我的孩子。”
……你以为你是谁。
【“晴奈。”】
【“很厉害啦，歇一歇吧。”】
【“…如果妈有钱就好了。”】
我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连带着喉管都开始梗塞，我猛得抬头，就看见对面那张脸的神情换成了一种无奈的慈蔼。
【“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请对自己宽容一点。”
………妈？
哦。
我没有妈妈了。
*
我不知道我在那张桌子上哭了多久，是嚎哭还是哽咽，只知道当看到那一两点水痕后，泪意就像泄洪一样涌出——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实现我对重要之人的承诺，我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了，我……
我对他们产生意义了。
主公对我说，将杀鬼当做施展才能的平台，不要去思考会妨碍自己的事情——只要拼尽全力，活着就是胜利。
我当时哭得有点力竭，反问，那我避战也可以吗？
他说，当然可以，这是你的选择。
鬼杀队成立至今依靠的是诸位剑士(孩子)，杀掉一只鬼可以让很多人活下来，同样，让可以杀鬼的剑士活下来去杀可以杀死的鬼，也能让很多人活下去。
他这样说着，又给我了张手帕。
我用帕子盖住脸，刚平复好的呼吸又开始一抽一抽的。
所以在了解到你主动去支援时，晴奈，我真的很感谢你，你不仅让我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也和香奈惠一起带来了上弦的情报———你远比你想的更好。
我彻底绷不住了。
*
无论如何，杀鬼是当下对我最好的选择了。
我这样想着，在蝶屋和早苗迎面遇见。
她看着我，有点惊讶。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拉起我的手，“伤还没有好全吧？快去忍那里复查一下。”
我没好意思说我在主公那里哭得要厥过去，只能讷讷地点头。
“心里难过的话可以吃点好的？”
她快把我送到门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我：？
“这话又从何说起？”
“从佛陀说起？或者有时间咱们去逛首饰店吧，浅草之类的大城市有蛮多有意思的东西——你的头发也长长了啊。”
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这倒是，但你知道的，重点不在这里。”
“好吧，我第一次见你时以为你头发是烫的——太夸张了。”
“………你，是不是想说奇怪来着？”
“哎呀，办公室到了，我先走了。”
“早苗！”
“吃饭的时候记得来堂屋哦，有两个新来的孩子感觉和你还蛮合得来的。”
这人！
*
忍盯着我的眼睛有一会儿了，她习惯性想竖起眉毛，又强撑着放平。
“怎么回来的这样迟？”她凑近我的伤口，边抱怨边把药换了，“伤口都崩开了！你——你去干什么了？”
我想到了那张上了清漆的桌子，主公真挚的神情，以及天音大人浅淡的香气和轻缓的动作。
“……秘密。”
“…我真得不想理你了。”
“没关系，我很喜欢和忍说话。”
忍的动作幅度又大了些许。
我回来的还是过于晚了，忍给我换好药后，已经快开饭了。
蝶屋的饭有什么呢？
“是咖喱猪排饭。”早苗在摆盘子，香奈惠在和香奈乎说话，见我和忍来了笑着冲我们打招呼。
“最近蛮流行的欸，还有忍你和早苗带回来的这两个孩子真的很灵巧！”
“今天的咖喱是小葵煮的，饭是温子蒸的。”
早苗把那两个姑娘的肩扳过来，“看，这两个孩子很可爱哦，哎呀，别急眼嘛，抱歉抱歉。”
蓝眼睛的姑娘是神崎葵，她努力地试图抿起一个笑容未果后，只能有些无奈地说，“佐野前辈……”
“叫名字就好了哦。”
“…早苗前辈，你太夸张了。”
另一个姑娘则一个矮身躲过，眉毛耷出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
“我只是煮了个饭——又不是救了一百个人，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啊。”
“你看吧，真的很可爱呢。”香奈惠笑眯眯地说。
叫做“温子”的女孩不自觉地撅了撅嘴，但到底没说什么。
我看向早苗。
「你觉得哪个人和我合得来？」
她眯眼笑了下，比了个口型：
「两个。」
也行。
这种事情也只是她觉得罢了。
我这样想着，就看见我面前的盘子里的饭和别人的咖喱猪扒截然不同。
很清淡的鳗鱼茶泡饭和拌菠菜，茶碗蒸和萝卜味增汤冒着温温的水汽。
肉眼可见的，很清淡，很美味，很和我胃口。
我瞄了眼香奈惠的盘子——还好还好，是和我一样的病号餐。
又瞅瞅忍的脸色。
“晴奈也想吃吗？啊呀，不行——身为病号是不能吃香辛料过多的咖喱哦。”
忍的笑容过于和煦，和煦得有点古怪。
我缩缩脖子：“不，怎么会？非常美味的，不管是咖喱还是其他什么，哈哈这菠菜做的真好啊，这茶碗蒸也十分美味！”
忍还在微笑。
“茶碗蒸是小葵蒸的，菠菜也是——其他的鳗鱼和味增汤也是她处理的。”
温子好！
“…前辈喜欢就好，味道好也有温子调味的功劳。”
哎呦两个孩子都好！
“好啦，吃饭吧。”香奈惠说道。
吃完饭收拾餐具，温子突然问我：
“请问一下，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死川晴奈。”
“好的，不死川前辈，我想问一下，怎么样才能成为和你一样强大的剑士？”
好问题。
“一定要成为剑士吗？”蝶屋其实还蛮缺人的。
“一定要。”她重重地咬字，又用一种我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眼神望着我，“不死川前辈，请告诉我吧，拜托了。”
行吧。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她在蝶屋多问几个剑士也能知道的常识，告诉她也无妨。
我干脆把能说得都说了，又着重强调了一下：“最终考核是会死人的。”
“死有什么好怕？”她的脸上又浮起一种不服输的神情，“多谢前辈，我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
有后辈的感觉好微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主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