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心机people》番茄口味的麻辣烫

31、第 31 章

　　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无声无息，像个幽灵，裹挟着涌入的冷风，魏琳雨不受控制地缓缓扭头看去，田思瑶微微喘气，正站在后门处，黝黑的眼睛就像狼的眼睛，翻涌着仇恨和厌恶，一步步地上前走去。
　　不知何时，蒋心冉已经走出教室，无心再去想此时教室里会不会闹出人命来。
　　幽长寂静的走廊里，安全通道的标识牌泛起绿色的灯光，楼外的冷风灌进走廊，蒋心冉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双手插兜，紧紧握住口袋的布料，慢慢地走着，每一脚都踩在水泥地板上，十分沉重，好似刚从水中爬出，被吸入的水分加重了身上的重量。
　　走到楼梯间门口，尽头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是几秒过后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黑暗里，蒋心冉看不清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那，并没有再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也没有看到人出来。
　　一阵风吹来，眼睛生疼，蒋心冉走下楼去，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魏琳雨，紧接着，是匆匆下楼的田思瑶。
　　此情此景，蒋心冉觉得无比熟悉，王玥楠也是这么死在她面前的。
　　田思瑶想上前一步确认魏琳雨到底死了吗，却被蒋心冉拉住胳膊，扯了回来，瞥了眼魏琳雨，语气平静地说：“死透了。”随后，她看向田思瑶，询问她：“怎么死的？”
　　田思瑶抬起头，看着蒋心冉的眼睛，忽然勾起嘴角，说：“吓死的。”
　　做过的亏心事太多都忘记了，所以刚才田思瑶还没有去多说些什么来打击魏琳雨，陷入恐慌的魏琳雨就先一步跳楼死了。畏罪自杀吗？挣扎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掩埋不掉心中逐渐扩大的恐惧。
　　“蒋心冉。”
　　“嗯？”
　　“对不起。我欠你们的。对不起。”
　　蒋心冉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握住田思瑶手臂的手。蒋心冉清楚，她的这声道歉并不只是给她的，也算上了孙芸芸的那一份。
　　蒋心冉冷笑一声，对这句不痛不痒的对不起心情没有什么起伏，人都不在了，对不起又不是说给死人听的。孙芸芸听不到了，蒋心冉也不能替孙芸芸传达，她望着田思瑶，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不断颤抖的田思瑶。
　　一时的冲动过后是身体传来的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对不起”这三个字如同阀门，让她看清楚了蒋心冉每个计划的精明之处。她觉得，蒋心冉才是那杀人索命的恶鬼，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站在门口大厅，直面寒风，蒋心冉走近田思瑶，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带不过去，你自己要是能遇到就自己跟她说吧，但我觉得，你应该遇不到。”
　　毕竟，你是会下地狱。
　　“呃！”蒋心冉推了一把田思瑶，将毫无防备的她推出了教学楼，而蒋心冉跑向了教师宿舍楼。
　　田思瑶看着蒋心冉跑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捂脸哭了起来，身体剧烈抖动，蹲下身来，放声痛哭，在寒风呼啸的夜里格外凄凉。
　　“啊——”
　　喉咙滚动，憋在心中的怨念终于突破牢笼，田思瑶卸下了身上的重量，宛如获得新生一般大喊一声，冲破了这宁静的夜。
　　跑到半路的蒋心冉听到身后的这声呐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看到道路两侧的宿舍楼亮起了一盏盏灯，逐渐照亮了马路的两侧。
　　蒋心冉站在路的中间，光线渲染不到的地方，愣愣地出神。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是宋警官带着老师赶来。
　　宋警官看到死气沉沉的蒋心冉，一把抓住她，想要将她唤醒，大声地问她：“发生什么了？”
　　蒋心冉缓缓抬眸，抬起手指着前方，张了张口，缓慢地说：“死人了，杀人了。”
　　瞬间，蒋心冉感到一阵强风在背后推着她前行。等蒋心冉赶到时，田思瑶已经在宋警官的怀中失去理智地嚎啕大哭。
　　“不是我……她跳的楼！是她自己！啊啊啊啊啊啊！”
　　隔着茫茫人海，宋警官轻轻拍打田思瑶的后背轻声安抚，抬眼，便看到了麻木的蒋心冉。
　　一时间，两人相望，什么话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蒋心冉侧眸看着在宋警官怀中痛哭的田思瑶，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最后一刻了都想要扳倒自己的人，蒋心冉只觉得可笑，在心中想着，为什么会有人真的蠢到这种地步，临死前都要拉上一个疯子垫背。
　　蒋心冉不需要田思瑶来堵死她全部的活路，在这一场博弈当中，遍布荆棘，早就没了可行走的路。田思瑶这么不怕死地过来，除了让她受伤外，讨不到半点好处。
　　但出乎意料，田思瑶并没有推到蒋心冉身上，而是坦然地说出了一切。
　　“魏琳雨死就是罪有应得。”
　　这句话一出，全场震惊，因为他们了解到先前田思瑶跟魏琳雨关系挺好的。
　　听到他们是这么想的，田思瑶没忍住低头嘲讽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田思瑶便哭了起来。
　　魏琳雨霸凌同学是惯犯了。她带头冷暴力，带头孤立，诱导学生抽烟喝酒，荒废学业，甚至属于贫困生的补助金都要横插一脚，这些，在魏琳雨眼中都不算什么，可对于那些急需的人来说，是天塌了的大事。可那又怎样呢，换了一所学校，她优质的外貌、家事和成绩会帮她掩盖住一切罪恶。
　　魏琳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
　　她们抢过贫困生的补助金，当天晚上，躺在宿舍里准备睡觉的田思瑶偷偷玩着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来一句：我的钱没有了，思瑶，怎么办……
　　田思瑶的手指还没有打出字来，便听到了外面阵阵惊呼声，掀开被子，顾不得只穿了睡衣的寒冷，田思瑶看到了那具带着绝望离开世界的尸体——她的好朋友死了。
　　她用了好久才跟魏琳雨打成一片，可渐渐地，在这蓄意报复的途中，出现的任何一个受害者都让田思瑶恍惚一瞬，她快要渐渐混淆实与虚相接的边线了。
　　不论有意还是无意，她已经变成了施暴者。
　　想到这里，田思瑶再次悔恨痛哭。然而，在这一条路上，田思瑶除了这条路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她只能选择这样一条与魏琳雨同生同死的法子，其余路行不通，她也等不起。
　　经过蒋心冉身边时，田思瑶很认真地说：“那句对不起是真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孙芸芸。”
　　看着田思瑶红着眼眶扬起的微笑，蒋心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后退一步，让开了道。
　　看着田思瑶的背影，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如果没有这个变数，会不会自己也是这样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