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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去 ...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五点半,初三二班。
      马上就要放学,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写今晚的作业,班主任冷着脸,抱臂站在前门口。

      最后一排的女生嘟嘟囔囔默念。
      同桌好奇问:“咋了?放学了你不高兴啊。”

      “下午历史抽查我没过……啊啊,我都跟人约好了要出去。”

      同桌为她默哀,“那确实完了,她都来班里了,看样子今天是要留人。”

      女生绷不住了,哭丧个脸。
      “呜呜呜呜我欠了好几天的都没背,怎么办啊我们约好六点见面的。”

      同桌一脸慈祥地抽出桌上的历史课本,推过去。
      “请背,早点儿背完早点儿回去,赶不上六点咱还能赶上七点的。”

      女生哭得更大声了。

      课代表布置完作业,冷面班主任徐之敏走上讲台。
      女生瘫成一张饼,摊在桌面上,伤心和眼泪是洒在饼上的调味料。

      “溺水问题讲过很多次,周末不要乱跑,各科作业认真写,下周一我会抽查,回去吧。”

      “……?”摊饼立起来了。

      同桌戳戳她,“踩狗屎运,她竟然没留人。”

      “啊啊啊太好了!”后排爆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徐之敏看过去,女生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戛然而止。
      同桌笑成煎饼,也摊在了桌子上。

      班主任不仅没留人,还先行离开了教室。

      浑身精力用不完的青春期小孩儿能把教学楼掀翻。
      徐之敏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班里的声音高了不止一个度。

      笑着翻了个白眼,她摸出手机,笑容也缓缓落下,化作一池复杂心绪。
      徐之敏:「放学了,我现在过去。」

      十分钟后,咖啡厅,二人相对而坐。
      “请慢用。”服务员送完饮品后离开。

      杯底触碰桌面,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也如同某种口令。
      简宁不敢看她的眼睛,盯着桌面低声说:“对不起。”

      已经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她将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徐之敏,连带着卖出画的事情,最后推出一张卡。
      “里面的钱你拿着。”

      徐之敏沉默着,没接。

      简宁把卡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还要养你妈妈。”

      徐之敏是单亲家庭。

      “……”
      “那你呢?”

      此话一出,简宁思绪恍惚了一瞬。
      桌下,她两手交叠放在腿上,缓慢碾磨。
      桌上,她对徐之敏提起笑,“我不去,他们总不能来绑我。”

      她的表情实在是少,幅度也小,从小就是。
      徐之敏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愣神。

      唇角提起的幅度也不大,但确实上扬了。

      笑容落下,简宁又补充说:“法治社会。”

      半晌,徐之敏松开咬住口腔内壁的牙齿,道:“学校那边没动静。”

      简宁嘴角莫名其妙又抬起了些,清清浅浅,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因为我离开了呀。”

      “……”
      徐之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如果简宁的身份很寻常,她非常、异常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可简宁不是,她们都自身难顾。

      “收着吧。”简宁低声道:“我今晚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吗?”
      这样如果对方真的采取极端方式,她也来得及挽救。

      关于这一点,她实在感到愧疚。
      如果、如果那天她没认出我就好了。她想。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徐之敏也没想到。
      人们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她以为简宁是害怕。
      “……可以啊。”

      简宁捕捉到她的迟疑,解释:“只今晚,之后就不打扰你们。”

      徐之敏一愣,连忙也去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儿、有点儿……”
      她形容不出来。

      “有点儿无力?”简宁很清楚这种感觉。
      她也很讨厌这种感觉,处处都受限、处处要顾及。

      徐之敏嗯了声,嗓音发闷。

      “没关系,也没办法。”简宁语气无奈。
      “而且……”

      徐之敏问出那句“那你呢”的时候,她实实在在愣住了。

      简沉舟那些朋友,前一秒还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反目成仇。
      徐之敏被无辜牵连,却还记着自己。

      她提起浅浅的笑,“无妄之灾、又是多年不联系的旧友,你不记恨我,我就很感激了。”

      徐之敏听得心里更不好受,她是个洒脱的人,藏不住心事。
      “这算什么啊……那你之后怎么办啊?他们要一直缠着你吗?”

      简宁摇摇头,“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徐之敏咬唇,看向简宁的眼神有些闪烁。

      这样的眼神向来都是出现在简宁身上的。
      含蓄、内敛,偶尔带着怯懦。

      而挡在简宁身前的那个徐之敏,从来都是外向、开朗、恣意的。

      简宁注意到后,蓦然心跳加速,感到了一股压力。

      她吞咽口水,换了语气,变得更加肯定,“过段时间他们注意力就挪开了,我有画,可以卖很多钱。”

      所以,不要担心、犹豫、自我谴责了。
      如果你有这样的心理的话。

      徐之敏闻声顿时松了口气,“那还好点儿。”

      简宁轻轻抿了一下唇。

      徐之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你的画卖了多少钱啊?”
      她答:“一千万。”

      “?!”徐之敏差点儿一口咖啡喷出来,“这卡里多少钱?”

      “四百九十万。”

      徐之敏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直接不干了都行,还怕啥啊。”

      简宁摇头,“那不一样。”

      徐之敏没经历过只有钱的日子,无法理解这种感受。
      “那你不就剩十万了吗?”

      “还有别的画。”

      徐之敏咂舌,“也是。”
      说完,她拿起卡,“那我先收着,如果我没事儿再还你,有事儿了咱就拿着这钱远走高飞算了。”

      简宁捧起杯子喝咖啡,没有回答这句话。

      徐之敏在得知金额后倒是豁然开朗了,拉着她一路说说笑笑回家。

      一夜过去,简宁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第二天一早,她辞别二人,“如果遇到事情,可以联系我。”

      徐之敏抱住她,“你住这儿……”
      话没说完,后腰被她妈妈掐了一下,她噤声。

      简宁挣扎着离开她的熊抱,对她提起浅笑,“不住了,拜拜。”

      徐之敏又被她的笑晃了下神,怎么这两天就笑了三次。
      难道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现在比较爱笑?
      “那行吧,你遇见事也跟我说啊,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说,那自然是不能说的。
      无论当时的苏雨扬问,还是曾经的至交好友问。

      出门后简宁这么想着,心情却没有多沉重。
      她背着双肩包,里面有一套蜡笔、两支毛笔、三盒颜料、几本证件。

      嗯,那套衣服留在徐之敏家里了。
      要换再去买吧,还有十万块钱的经费。

      她想着这些,心情反倒如同乘风的羽毛一般,轻飘飘就上了天。

      那座横亘在海面上的桥梁,她知道接下去要怎么画了。

      直奔一中外那堵白墙,她奢侈地给自己又买了一套新的蜡笔、两只手套,便开始挥毫。

      桥梁如孱弱的黑线一般,孤立于海面之上。
      汹涌的波涛在附近,美轮美奂的海洋生物在脚下。
      无边的天高悬于头顶、广阔的陆地屹立于身旁。

      桥下的支柱走到最后一个,桥梁再无支撑,一侧断裂,落下数不清的碎石。

      碎石如蚁群一般向海底迁徙,在珊瑚上安家,与鱼兽共舞。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一条纤长的黑线,远看细而窄,也像是孱弱的黑线,但却划出了最优美的弧线,如同造物主洒下的尽兴之墨,点缀了整个天地。

      桥梁也如它洒下的碎石一般,一边破裂、一边向前。
      它不再遵循桥该有的模样,或是建筑物该有的端正,它再无拘束,一边舞动、一边向前。

      那条孱弱的黑线,成了汹涌海面上最美丽的点缀。
      即便它相对于碎石是庞大的、相对于海面是微小的、相对于天空是渺小的。

      橙红色的蜡笔断裂,简宁颤抖着手,扔开了它,索性就此收笔。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

      退后两步,这副占据了一堵墙的画完整呈现在眼前。
      她提起嘴角。
      这次不再是浅笑,幅度大了些,似乎能称之为灿烂的笑。

      摘掉五彩斑斓的白手套,她又往后退步,想要再隔远点儿看。
      可惜没看路,差点儿被绊倒,被后面的人扶了一下。

      她被吓了一跳,当即回归现实,这才发现又围了不少人。

      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现场聚集了不少人,反而比正常街道还要安静。

      扶着她的是一位身着运动装的女性,一边扶着她,一边看着面前的画,用方言说:“我的天啊,大师!”

      这才打破这份无端的静谧。

      简宁连忙自己站好,她一动,运动装女性回过神来,用一双期盼的眼神看她。
      “大师,我能拍个照片吗?”

      简宁愣愣点头,莫名被带偏,也用方言回了一句“好”。

      “大师,我能跟你拍个照片吗?”又有人用方言问。

      她没反应过来区别,再次愣愣点头。

      而后其他人也跟被带偏了似的,甚至有人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简宁整个人都懵了。
      什……什么情况?

      被好几个人摆弄着拍完照之后,她晃晃脑袋反应过来,用手臂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努力大声说:“别、不要,先别碰我!”

      可能是看她长得瘦瘦小小白白净净,也可能是所谓的“大师”滤镜,他们没有乱来。

      安静下来,简宁咽咽口水,声音回归原来该有的模样。
      “让我缓缓。”

      于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看着她发呆。

      该说不说,简宁虽然已经二十八了,但皮肤白嫩、脸看着也显小。
      要是保安老眼昏花一点儿,说不准还能让她混进一中高中部。

      常规来讲,简宁画完画之后,缓个半天都是短的。
      这次特殊情况,缓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努力辞别热情的人们,而后火速赶往书店。

      我想念安静的书店了!

      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她甚至在春寒料峭的3月8日买了一支冰棍啃,然后被冻得瑟瑟发抖,窝在书店的一角,安安静静、舒舒服服。

      她在3月6日离开千里江山,过去两天,兜兜转转,最后又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宁一只。

      走马观花地翻着插画集,她刚这么想,又觉得不对,债已经还了,可以过理想生活了,这很好。

      所谓理想生活啊,也可以说是她离开千里江山的那一刻,心中某一处所期待的。

      或者,再早一点,宸海破产那一天?再早再早,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她也分不清那颗种子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了。

      背着画板、拎着画筒,没有定所,走到哪里画到哪里。
      不必牵挂什么,反正也没什么牵挂的了,也不必忧虑什么,左右也就是所谓人生。
      画景、画人、画事,那该多好。

      不管种子是何时种下的,反正昨晚它萌芽了。
      而在方才,绽放出了绚烂美丽的花。

      正美美畅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书店里不算寂静,但整体也很安静,她连忙接通,捂着手机往外面走。

      “诶你敢信吗,就之前威胁我的那个领导,他竟然被撤职了!”
      电话是徐之敏打来的,她的语气十分激动,简宁听到内容后也准备高兴。

      没等她高兴起来,“嗡——”
      手机没电关机了。

      简宁:“……”
      她眨眨眼,又歪歪脑袋。

      嗯???
      她冲回去翻双肩包,可惜,里面没有充电器。

      也许、可能、似乎,落在徐之敏家里了。

      随兴派画家,或者说丢三落四的小宅虫,今日终于体会到了丢三落四的坏处。
      原来都在家里,丢东西也无伤大雅。

      现在,不在家里的她沉默了。
      一点儿电都没有,她想去扫码拿个充电宝都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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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来访、感谢捧场 =w= 为激励自己拾起笔,特留言(flag)一则:番外加载中…… ——2025年12月21日 校园文《彩虹、天空》已开,炸毛小猫咪vs顺毛小学霸,若有兴趣欢迎追更~ 娱乐圈文《有意思》正在写,清傲小演员vs神经病编导,若有兴趣欢迎占坑~ ——2025年11月2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