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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姐 那女人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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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上一次开单也不顺利,但起码拿到了两百块钱,支持柳香租下了这间小偏厦。
这一次,她发誓,当时她绝对看得清清楚楚,那男人皮包夹层里都是蓝黑色大钞,不可能是五块钱。
她回来琢磨了半天,才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灯的问题。
“小百花”的灯光用了非常朦胧的暗色,导致她看走了眼。
加上那男人的穿着挺华丽的,让她也深信不疑,觉得这男人一定是有闲钱的人。
唉……去年深秋,她还在家里秋收呢,哪里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她就沦为了小偷了?
柳香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崭新的一百元,慢慢展开,端详着它那诱人的图案,和令人心安的纹理。
就连夕阳都偷偷顺着那面破玻璃渗透进来,丝丝缕缕贪婪抚摸着它。
当时柳香被吓呆了,才没来得及还给对方。实际上,她并不想要这一百块钱。
她是很穷,现在也很缺钱,可她才22岁,还有一丝心气,跟做小偷相比,她更不想被人当做乞丐,更不想被那城里女人可怜。
那城里女人大概率没有恶意。她想,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要把这钱还给对方。
那女人长得也挺好看,比红姐还要好看。
红姐是外放妖娆的,当时柳香第一次见她,瞬间都看呆了——她除了去县城,就从来没出过她们那个村那个镇,很少看到打扮得如此鲜艳的人。
而那个城里女人和红姐不一样,穿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不超过三种颜色,可又说不出地好看。
想到红姐,柳香不禁有点担心——红姐之前说,孩子生病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红姐那么会来事,肯定有钱治,肯定没事。
在“红悦坊”那一个多月,红姐是帮她最多、一直在陪伴她的人。
要是没红姐,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红姐教她在城里怎么生活,怎么用马桶和热水器,还帮她化妆(虽然她当时是被经理逼着化妆的,一点都不情愿),甚至还教她怎么在公交车上逃票……
那天她跟着红姐,浑浑噩噩地坐上公交车,一直坐到服装批发市场,下车了红姐才告诉她,这趟她俩都没花钱。
红姐伸出手,得意洋洋地给她看:“傻丫头,我用的是这个!”
柳香定睛一看:“这是啥?”
跟硬币长得差不多,但比硬币大一圈,图案也不一样。
“这是游戏币,”红姐勾住她脖子,笑道,“我宿舍还一大堆呢!回去给你一包,以后你也用这个坐公交车。”
但这句话才刚落地,红姐带着她一起采购了服装,回去的路上,红姐故技重施,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仿佛后背长了眼睛:“那是谁啊!那个穿红衣服的!你干哈玩意儿啊?把票补了!”
红姐先是假装没听见,柳香是没反应过来——她觉得这车里肯定有别人穿红衣服。
结果那司机直接靠边停了车,胖胖的身体从人缝里挤过来,大手准确无误地攥住了红姐的胳膊:“说你呢!你俩!对,还有那小姑娘!你俩把票补了!真是……这一天天的……”
那一刻全车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柳香只觉得脸上发烫,红姐却丝毫没红脸,笑着拿出两块钱给他:“哎呀,给你给你。”
还有好几站路,柳香站在车里,只觉得时间难捱,恨不得马上到“红悦坊”,红姐却依旧从容,还跟她照常谈笑。
回宿舍后,红姐没有把游戏币给她,她也没跟红姐要。
晚上躺到宿舍的床上了,她才后知后觉,可能不尴尬,就是红姐特有的尴尬方式吧。
仔细想来,在“红悦坊”那段日子里,只有红姐给她带来了些许慰藉和关怀,只是可惜,也许以后再也见不着面了……
也幸亏是可以再也不见。她真不想再落到“红悦坊”去。
想着和红姐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她闭上眼睛,把那张纸币又塞回了内衣口袋里。
天刚黑,竟然就困了。
其实她在这里睡得不错,很踏实,比在“红悦坊”的时候好很多,甚至要比在家时还好。
她从小睡炕,在“红悦坊”却要睡床,集中供暖的暖气烧得滚烫,在屋子里穿件秋衣都热,可她就像过惯了苦日子一样,跟去了外星一样不习惯。
在家她要和家里人一起睡一张大炕,而在这儿,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
在她们那里,世世代代几乎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冬天冷,大家一起睡一张大炕是取暖最划算也最安全的方式,大概也因为这个,所有人甚至都没想着要一间自己的房间。
柳香是来了红廖街才发现,原来自己睡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地方,是这么好的一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虽然这个屋子这么破,这么冷,她这个时候处境这么难。
距离上一次出门已经有一周多。睡过去之前,柳香在心里决定,明天她要出门一趟。
第二天,气温回暖了一点,终于有些过完春节的意思了。
一早赵家就来了亲戚拜访,把柳香吵醒了。
年后这些天,赵家一直有亲戚登门拜访,砖瓦房不隔音,有时候但凡房东开了天窗散煤烟,她躺在自己炕上都能听到房东一家和亲戚在唠什么磕儿。
这些天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下岗”。因为房东赵武下岗了,亲戚们来的时候都深表遗憾,然后宋春兰和赵小琴会下厨做几个菜,炒鸡蛋、咸菜条、花生米、酱鸡架……都是北安人平时最常吃的。总之就是亲戚们提着罐头和八宝粥来,吃吃喝喝一番,跟赵武划拳,最后的环节是关怀赵武,让他想开点,然后才携着醉意离去。
而此时太阳往往已经西下了,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都下岗了,赵武似乎也不怕浪费时间,整天醉生梦死地卷纸烟抽。没亲戚来的时候,柳香会听到他们两口子在吵架,多半是赵武在抱怨或者咒骂,赵小琴则在其中规劝。
赵家亲戚带着醉意离开了,赵武和宋春兰争吵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递过来。
在他们的争吵声中,柳香悄然趁着黄昏溜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猫追杀的耗子,只敢黑天了出门。
上次去“小百花”,她已经够提心吊胆了,和“红悦坊”一样,“小百花”也是娱乐跳舞的地方,这让柳香下意识害怕。
因为这次她没有去什么娱乐场所,转而去了火车站。
她抄着口袋,买了张站台票,若无其事站在月台上,仿佛是来送人的。
两侧的车厢吞吐着人群,柳香守了两个小时,才锁定了一个戴着眼镜、穿西装的男人。
为什么会守了这么久才锁定,是因为她目之所及,都是让她无法下手的人群。
大包小包带着几个孩子的妈妈;似乎要去南方打工的农民,和她爸差不多的年纪,穿着破了洞的布鞋;还有一看就身上没几块钱的小年轻……
所以她等了两个小时,才盯上那个男人。
他大概是从外地办事回来的,死死捂着他的包,跟捂着命一样,柳香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