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元宵 异于常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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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这条城区里最热闹的街也在散场。
俞琳穿上大衣，跟在了那男人身后。
男人个子不高，加上俞琳还有几厘米的鞋跟高度，因此视线往前时，目光恰好能落在男人头顶那一块秃了的头皮上。
对着男人的脚步，那块位置断续反射着“小百花”朦胧的顶光。
路过前台，他拿了包烟，随手甩了张十块钱的小费。
“阿哟，这北方就是冷啊。”走出旋转门时，男人略定了定脚步，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嘟囔了一句。
俞琳刚好从后面跟上来，男人若无其事地去拉她的手，她却非常丝滑地抬手，掀起男人的羽绒服帽子，帮对方戴上。
“确实很冷，”寒风中，她的声线像北安老冰棍，又冰又脆，沁着似有若无的甜味儿，“周哥，帽子戴好，别感冒了。”
一年前的俞琳，哪里能想到她能这样发音说话。可大衣口袋里的两百块小费就在那儿，挤得她声音都尖了。
之前在“大世界”每隔几天就能遇到这样的主顾，在“小百花”却是头一次。
男人对她的温柔很是受用，加上天也是真冷，快速把双手抄进了口袋里。
“你们北方女孩子就是不一样。”男人缩着脖子往前走，在寒风中说道，“豪爽，但是又细心。”
俞琳应了一声：“什么样的人看到什么样的事儿，是周哥你眼光不一样。”
宽阔的大街上只偶尔驶过一辆车，路面上白天化成水的残雪又冻成了冰，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打滑。
男人走得很小心，两个人走了五分钟，才走到“小百花”斜对面不远处的“金都饭店”。
俞琳跟在男人身后，总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回头看了看，没人。
“不是我眼光不一样。”男人在“金都饭店”门前台阶边停下来，回头和蔼可亲地说道，“是阿妹你确实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第一次见。”
“五千块。”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俞琳那张脸上，似乎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似的，跟他刚才的报价相比，又高了两千块，“阿妹啊，再考虑一下？”
“我很有诚意了哦，毕竟我们有缘分嘛。”
看得出他十分娴熟。
“饭店二楼嘛，有好多女孩子的。”他抽出一支烟，俞琳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口悠悠说道，“但都是做那行的，我不太喜欢。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也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说着，一阵寒风吹过来，吹得他脸皮都发紧，加快了语速，“上楼不？”
俞琳目光又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只“帝舵王子”上，摇头：“周哥，既然我们是有缘人，我更希望尊重缘分。”
男人看她几秒钟，突然间咧嘴哈哈大笑，把烟头往旁边一扔，拍了拍她肩膀：“行，不勉强你哈。”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给哥打电话。”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金都饭店”。
俞琳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张名片的边缘，低头看着斑驳的地面，越捏越紧，然后陡然放松。
她把名片放进了手提包，转身要打车，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个快速闪进小卖部里的身影。
俞琳没有直接打车走，而是皱了皱眉，走上台阶，往旁边屋檐下绕了一点，尽量避开小卖部里投来的视线，快步走过去。
这人怪聪明的，并没有探出头来找她。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冲进小卖部，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货架。
天晚了，小卖部没什么客人，俞琳迅速锁定了目标，而与此同时，那人惊慌失措的眼睛也透过货架间隙望了过来。
“是你？”看到那张脸，俞琳松了口气。
起码不是曾经和她喝过酒的什么客人，就像张旭东一类。
柳香直挺挺站在货架后面，看到俞琳走过来，有些尴尬地拨了拨乱糟糟的刘海儿：“哦……”
俞琳瞥了她衣服一眼。
竟然还是穿着那件粉紫色棉服，上次不是偷了张旭东好几百块吗？就这么缺钱？
“你是不是在跟着我？”很晚了，俞琳想早点回家，单刀直入地问道。
柳香支支吾吾：“嗯……”
“有什么事吗？”俞琳看了一眼手表，问道。
“额……我……”柳香两只手放进口袋里，低下头看着雪地靴鞋尖。
俞琳微微皱眉。这个小扒手这么支支吾吾的，让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别跟着我了，那天，我就是有点喝多了。”俞琳说道，“以后我也不打算做那种事。”
这个“小姑娘”应该只有二十岁出头，比她小很多，齐耳根的短发有点自来的弧度，乱蓬蓬地像一坨海草，显得一张脸很小，眼睛算不上大，内双眼皮，倒还有几分清秀。
见对方没说话，俞琳沉默了几秒钟，转头从冰柜里拿出一袋汤圆，递给老板：“麻烦煮一下。”
小卖部平时可以给上班族煮泡面，煮汤圆的倒是没有过，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行，等会儿昂。”
“坐这儿吧。”俞琳指了指窗边的两只塑料凳子。
柳香慢慢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坐在靠里面那张凳子上。
俞琳坐在了外面那张凳子上，跟老板说了一声，拿起电话往家里打了一个。
方兰果然又睡在客厅沙发上了，接听得很快：“小琳啊，怎么还没回来呢？”
俞琳语气很平稳：“哦，没事儿，就是遇到……一个同学，聊天来着。妈，要不你先睡吧，我这边还要半个小时到家。”
方兰有些担心：“我等你吧。今天你还没吃汤圆呢。”
“没事儿，我和同学一起吃几个就行了，回去吃的话还得煮。”
俞琳挂了电话，那边汤圆已经熟了，老板拿了两个铝饭盒，连汤圆带汤热腾腾装进去，再拿俩瓷勺递给俞琳。
“吃吧。”俞琳把其中一个勺子递向身旁的小姑娘。
对方接了，低头慢慢舀着汤喝。
俞琳吃东西不喜欢说话，好在两个人也不熟，莫名其妙在这儿坐在一起吃汤已经够奇怪了，就更不用说话。
汤圆是花生馅儿的。俞琳刚才拿的时候没注意，其实她不喜欢吃花生。
而且她也不喜欢吃汤圆。
旁边的小姑娘吃得很欢快，越吃越快。她慢慢搅着汤圆，想道：早知道是花生馅儿的，她刚才就应该都给这个小姑娘吃。
她看了小姑娘几眼，发现对方用勺子的方式有点特殊，别人用勺子都是胳膊手腕和手一起动，而她几乎只有手指和手腕在动，整条胳膊纹丝不动。
“吃完了，就回家去吧。”俞琳放下勺子，说道。
“……你还吃吗？”柳香指了指她的饭盒。
那里面还剩了三个汤圆，俞琳实在是吃不下了。
俞琳摇摇头，柳香立刻就伸手把饭盒拿了过去，一口一个把汤圆吃了。
俞琳：……
“你听到我刚说的了吗？”俞琳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唇，“别跟着我了，我不干这行。”
“……嗯。”柳香点头，“知道了。其实我也不是……”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烟花飞天的呼啸声，随即一朵灿烂的烟花在窗外不远处的半空炸开。
一朵又一朵。
俞琳又看了一眼手表，在烟花的嘈杂声中拎起手提包，她听到旁边的小姑娘跟她说道：“元宵节快乐。”
带着一点隔壁省的乡音。
“元宵快乐。”俞琳简短地回了一句，拿起包起身走了。
打车到家只需要十五分钟，十一点多的街道空荡荡的，司机尽情飙车。
下车后在小区楼下站定，俞琳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上楼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果然看到客厅昏黄的灯光，方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回来啦？”
“嗯。”俞琳无可奈何，“不是说了让您回房间睡觉吗？”
“哎，这不是担心你？”方兰慢慢站起来，“还不到十二点呢，你在外面吃饱了吗？再给你煮几个汤圆吃吧？”
“不用了。”俞琳摇头，露出几分疲色，“妈，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也行，那你快洗漱。”方兰点点头，“对了，你买的汤圆是花生馅儿的，我怕你吃不下，中午又出去买了两袋黑芝麻的。”
俞琳再次按了按太阳穴——她这是怎么了，竟然一天买错两次。
“好，我知道了。妈，你快去睡。”
“哦，还有一件事呢。”方兰又想起了什么，“庆涛今天来了一趟，还带了不少礼物，我怎么说他都不拿回去，还在咱们楼下替我放了炮仗，说咱们娘儿俩可能不敢放这玩意儿。”
俞琳点头：“好，回头我谢谢他。”
快速洗漱冲澡，俞琳也进了自己房间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方兰刚才说的话。
孙庆涛所做的一切，她当然很感激。
然后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闯入脑海。
今天那小姑娘，怎么一句“姐”都没喊？
之前两次遇着，都是一口一个“姐”，今天倒是一声不吭。
还有对方怪异的拿勺子姿势，虽然看起来挺奇怪的吧，但也足以说明对方手指和手腕都异于常人地灵活，的确是个做扒手的好苗子。
那她呢？她似乎不算什么卖酒的好苗子。
要是别人遇到今天那男人，绝对能从对方手中赚到比她多两倍不止。
脱离了“北安一机”，走出车间，她似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她想起了什么，下床翻了翻手提包，从里面拿出那张名片。
不像张旭东那烫金硬卡的名片，这张名片格外朴实，白纸黑字，写着“周德明 工程承包人 恒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电话 139xxxxxxx”。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元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