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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介绍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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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寂静的别墅区,一辆救护车驶出。
十分钟后,周粟之被送往急诊室。
陈沓神情恍惚,在角落缩成一团,手里攥着缴费单。
把新婚老公送进了医院,这算怎么回事,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忽地,走廊远处,急冲冲地跑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头发乱得似鸡窝,崩溃道:“今年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往医院跑!”
随后来回踱步,拨打电话,“快点把林京远给我喊过来,周家人我惹不起,等会都涌进来,我招架不住。”
周家人。
陈沓抬起疲累的眼皮,迟钝地看向眼前的医生。
他才发现角落蹲着一个人。
“你是在等周粟之?”
听急诊医生说,在救护车上陪同的确实是一名女性。
“嗯……”
他挂断电话,轻笑,“我叫谢宇,可以喊我谢医生。”
“谢医生,周粟之他没事吧?”
“没事,虽然过敏确实严重,但是已经缓过来了,下次多注意就好。”谢宇看了眼手机,向上推了推金边眼镜,“他等会儿会转去VIP套房,你跟着过去就行,我还有手术,要先离开。”
谢宇是林京远的堂哥。他受家族熏陶学了医,一般不参与家族其他产业。
而林京远则需要在各名利场之间周旋,他与周粟之这位周氏继承人更加熟悉。
谢宇不了解周粟之面临的处境,只是因为不喜欢与周家人打交道,他们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陈沓看起来就不像是圈内人,谢宇没走两步,折返回来。
“林京远等会也会来,他算是周粟之的朋友,有什么事你问他就好。”
周粟之被转到VIP套房后,陈沓坐在病床前。
他俊俏的眉拧着,似是睡不安稳。
实在是太折腾他了。
她愧疚极了,也不敢分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从高挺的鼻梁,再到紧闭的唇。
陈沓的眼睫抖了抖,摸了摸自己干涩的唇。
应该不算数吧……
世界初吻体系里,这个应该不算数。
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来的人如临大敌,径直朝陈沓走过来,“你是陈小姐吧,我叫林京远,等会谁来你也别管,就当你是跟着我来的。”
她的手腕被抓住,一路被带到套房的另一边,在双人沙发上坐下。
林京远身上有浓重的酒味,陈沓蹙眉,“为什么?”
“万事等周粟之醒过来再说。”
下秒,门口涌进来大致七八个人。
偌大的VIP病房被气势汹汹的几人塞满了。
林京远起身,陈沓站在他身侧,也跟着起来。
“周爷爷好。”他微微俯身,毕恭毕敬。
她瞬间明白这位是周粟之的爷爷。
他拄着拐杖,头发苍白,并未言语,那冷峻的眼神注视着病床上的人,闪过一丝疼惜。
“哎,这是怎么了,怎么住院了。”
声音在后面传来,那是一名戴着棕色毛线帽的女人,她颇为惋惜地感叹,“我就说咱们粟之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是啊,爷爷,粟之哥太累了。”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的男人露出脑袋,他染着暗紫的头发,丹凤眼扬着,似乎心情极好,继续说道,“他不光管集团的事,连南方的酒店业务都要管,出差一趟累成这样,不如让我帮哥分担分担。”
站在一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记眼刀射了过去。
旁边戴着夸张耳环的女人也面露难色,拧了那年轻男人一下,“逸俊是乱说的,爸,您别多想。”
周粟之的爷爷用拐杖敲了敲大理石地面,声如洪钟,“都闭嘴。”
身后的人便安静下来,老人被身边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扶着,坐到了陈沓对面的沙发上。
老人问:“京远,粟之怎么会过敏?”
林京远忐忑道:“听我表哥说,是……吃了苹果。”
身后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人,瞬间嘁声。
仿佛听了什么恐怖的事。
这些就是周粟之的家人。
陈沓安静地观察他们,却发现没人是真心地在关注他。
那名戴棕色毛线帽的女人在聊露营把车撞坏的事,紫色头发的男人在和朋友打电话聊新买的跑车,其他几人也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唯独周粟之的爷爷,望着病床上的周粟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不见他的奶奶?
不是为了她,才着急结婚的吗?
病床上的人轻咳了一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粟之醒了。”
老人瞥了眼林京远,后者迅速起身,“我去喊医生。”
浓重的酒味消失,陈沓才从那股眩晕的状态里抽离。
所有人都在医生查看过状态后,聚到了周粟之的身边,与刚才的漠不关心截然不同。
陈沓拦住要离开的医生,怯生生地问:“请问医生,他还有其他过敏的东西吗,是苹果的一切都不能碰吗,下次再遇到这种状况该怎么吗?”
病床摇起,凌叔帮周粟之放好枕头,方便他坐起身。
他环顾一周,情绪低沉,“陈沓呢?”
“谁?”面面相觑。
只有凌叔知道是谁,他回过身,其他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医生拿出资料仔细讲述着,她时不时点头,“那他身上的红疹什么时候能完全消下去呀,近期能洗澡吗,需要涂药吗?”
“估计早上就能消下去,洗澡是没有问题的,如果皮肤发痒,可以适当涂药。”医生见其他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笑了笑,“等会我会根据周先生的情况开药,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好的,谢谢你。”
陈沓紧绷的神经倏地松下来。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套了件男款大衣,那是她出门随便拿的,是上次周粟之的那一件。宽大的外套隐约露出里面的家居服,印着Hellokitty的图案。
与周围的一切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慌乱、紧张、茫然。
“陈沓,过来。”
她恍然回神,掠过不解的众人,看向周粟之。
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稳稳地握住了手。
“各位,这位是我的太太,陈沓。”
犹如黑洞的寂静蔓延。
陈沓无意闯入这样复杂的局面,太多双眼睛停留在她的身上,有种被凝视的不适感。
她也不知道该看向何处,目光落在两人虚握的手上。
周粟之捏了捏她戴着钻戒的手指。
她知道这是第一次展现演技的时刻,也用了力气回握他。
“这位是爷爷,这位是凌叔。”
其他人他没有介绍,陈沓也没有过问,向这两位问好后,没再说话。
周粟之用沉默告诉她,也告诉了其他人。
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认识。
其他几人面上仍挂着虚假的笑,可在看到两人都戴着婚戒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爷爷,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陈沓似乎看明白了,周粟之与他们是竞争关系。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病床的人。
下颌线紧绷用力,一侧唇角微抬着,可似乎能察觉到他的烦躁。
因为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陈沓每次想要逃离环境时,也会这样,已神游在外。
周粟之爷爷冷冷开口,“给你介绍了林家、顾家的姑娘你都不喜欢——自己自作主张去领证了,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站在旁边的凌叔脊背一凉,微微俯身。
周爷爷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陈沓身上。
刚才也是如此,仿佛她不过是林京远身旁随意就换掉的无名挂件。
太傲慢了。
她握住周粟之的手轻轻松了松。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率先松开了手。
周粟之垂首,摩挲着右手手腕处的陈旧疤痕,像是弯曲爬行的蜈蚣。
良久,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眸似深潭,“你总是喜欢控制一切,可结果是什么,在场的都清楚。”
“你——”
木制拐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敲了两下。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周启云,我孙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
应该是周粟之的奶奶。
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馆在脑后,发丝间露出一根温润的素银簪,气质从容淡定,走到周粟之爷爷面前,停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周启云的声音小了些。
“你想操控他的人生?”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调陡然冷森,“周启云,当初粟之是跟了我,他长大了,愿意帮你解决问题,是他善良。但如果你想让他继承周氏集团,那你这算盘打错了。”
“他是霍山的儿子,是我的孙子,继承集团是他该得的,他有这个能力!”
陈沓的眼皮跳了跳。
周氏集团吗,原来是周氏集团,那个产业遍布全国的家族企业。
若不是杨叔在餐桌上提起过,她都不会有印象,毕竟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只是远在天边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间病房里。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像块背景板似的站着就好。
可周粟之的奶奶却看着她。
眼神澄澈、温润,带着探究,更多的却是欣慰。
“我懒得与你吵,今日过后,他不会继续帮集团收拾烂摊子。”奶奶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朝陈沓挥了挥手。
她迷迷瞪瞪地露出疑惑的神情,周粟之的手放在她的后腰,轻轻推了她一下。
“奶奶喊你过去。”
陈沓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甜软,“奶奶好。”
“孙媳妇乖。”她摘下手镯,戴在陈沓的手腕上,“周启云,你记住,我只要粟之平安无事,不再参与周家的事,你若做不到,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奶奶的语气很悲伤,不像是威胁人的神情。
仿佛在怀念着什么人,又像是在后悔。
周粟之爷爷冷哼一声,“他是周家人,我也绝不会让步。”
撂下狠话,他便转身离开。
身后那名穿着戴棕色毛线帽的女人,怯生生地看了奶奶一眼,“妈,那我也先走了。”
奶奶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一帮人离开。
病房内的空气开始流动。
周粟之勉强笑了笑,“奶奶,只是过敏,没事的。”
“臭小子,我早说让你远离周家,他们家人有霉运,你还不听我的,非要回去给他管理公司。现在看上你的能力,不舍得你走了吧,我看你之后怎么办。”
“奶奶,我心里有数。”
那些人离开后,周粟之的状态松弛下来,眉眼弯着,“不和你孙媳说说话?”
陈沓帮奶奶倒了杯水。
奶奶将水放在旁边,示意陈沓坐下来。
“好孩子,委屈你了,我送给他那么多房产,这两天才知道他让你住在观岚山庄里,那地方都建多少年了,太偏了。”
她摇了摇头,“奶奶,我很喜欢,那里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调查问卷里关于住所的题目,她的回答是「喜欢安静,梦想是住在郊区的小院里,养花养鸟。」
周粟之才让她住在了观岚山庄。
“喜欢安静好啊,等着你有空的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来我的植物园玩,我那里有很多花,你喜欢可以摘。”
“好。”陈沓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身体也向她靠,“我有空一定多陪奶奶聊天。”
“你们俩的结婚证在哪里?”
“在家里的柜子里。”陈沓仿佛知道老人在想什么,掏出手机,“奶奶,我这里有照片,您可以看。”
老太太放大照片,看了几眼,“真好。”
拍了拍陈沓的手背,“沓沓,这事是粟之做得不周到。按道理,我们两家是要吃个饭的——”
陈沓低低地嗯了声。
她现在都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结婚的事。张春然还以为她在外面租房子住呢。
“奶奶,这些缓几天再说。”周粟之看了眼时间,“现在都要两点多了,司机没跟你过来吗?”
“臭小子,我用你提醒。”奶奶起身,“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礼数,等之后见面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好,奶奶。”陈沓挽着她,“我送您去车里吧。”
奶奶睨了周粟之一眼,“别再和周家周旋了,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
要对人家负责。
这句未说完的话,周粟之很清楚。
周粟之点了点头,“我知道。”
下降的电梯里。
周粟之奶奶才问道:“他是吃了苹果?”
“是……”
“怎么会,他不会主动碰苹果的,是误食了,还是——”
还是又开始以吃苹果惩罚自己。
“抱歉,奶奶,是我的独门秘方,苹果蛋炒饭。”
电梯静了一瞬。
陈沓的五官皱在一起。
奶奶一定在想,怎么会有人往蛋炒饭里放苹果呢。
“这也不怪你。”奶奶安抚她,“他厌恶苹果,从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都是巧合罢了。”
“我之后会注意的,会好好照顾他的。”陈沓坚定回答,“之后我做什么菜,都会先问问的。”
“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他其他都不过敏,对苹果过敏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他妈——”
电梯停在一楼,有其他人进来。
两人出去后,这个话题却没有再继续。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
司机穿着西装,见奶奶出来,微微颔首,打开后座的门。
“他性子冷,话也不多,如果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告诉我。”奶奶替她抚平毛躁的头发,安抚叮嘱,“不要憋在心里。”
“我知道了,奶奶。”
“快进去吧,外面冷。”
她隔着车窗,温和地笑着,“奶奶,下次我去找您。”
深夜,住院部是空荡的,孤寂的。
电梯门敞开,陈沓靠在墙面等待却浑然不觉。
她太困了。
直到有陌生人拦住电梯门,喊了她一声,才反应过来。
电梯上行,她等会还要照顾周粟之。
仰起头,强迫自己盯着电梯顶部的光,医院的光芒都惨白刺眼,她的眼眶湿润。
电梯再次打开。
陈沓眨了眨眼,模糊中看到了电梯外站着的人,那位本该在病床上躺着的人。
周粟之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不适地抓了抓磨皮肤的衬衫领口。
她诧异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他长腿一迈,进了电梯,声音暗哑,“没大碍,过敏很快就好。”
陈沓觉得不妥,“医生说过敏在凌晨会严重,不然还是留下吧。”
周粟之的眼眸望过来,定格在她憔悴的脸上,“陈沓,不用自责。”
她呼吸一滞,“我知道,但还是很抱歉。”
“这是我们领证后第一次见面,算上之前,一共见了四次。”
他这是在绕弯安慰自己。
陈沓抬眸,瞥见电梯镜面里两人疏离的影子,倏地笑了笑,“说得也是。”
周粟之没说话,唇角一勾。
或许他也觉得荒诞,就这样结婚了。
“我们怎么回家?”
“林京远安排了司机。”周粟之挡住电梯门,示意她先出去,“你今天见过他了?”
“嗯,他是你很好的朋友?”
“从小认识,下次叫上他一起吃饭。”
都结婚了。
见对方的朋友也是理所当然。
她点了点头,“那下次也叫上可欣,我的好朋友。”
“好,看你的时间。”
谁能想到,方才病房里还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现在两人就在聊日常,聊朋友。
车内热气开得足。
陈沓上车没多久,脱了外套,才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手镯。
大致是翡翠,颜色似青烟,摸起来温润。
她不会看,但直觉价格不菲。
“周粟之,奶奶给的手镯,会不会很贵?”
望向窗外的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面的手镯刚好衬她。
那是奶奶祖上留下来的,原本在他母亲的手上,后来父母离婚后,母亲没有带走。
他的手垂在腿上,纂成了拳,衣料随之出现褶皱。
“收着吧,就是给她孙媳妇的。”
陈沓应了声好。
周粟之注视着她的侧脸,她抚摸着手镯,表情平静,唇角带了笑。
反而令人好奇。
“陈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车辆经过隧道,光线时暗时亮,她的眼睛里有疑惑,随即似是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我们才见了四面,既然决定合作,那就要承担后果,而且你除了那张调查问卷外,对我也是一无所知。”
“说得也是。”
就这样被轻易安抚了。他刮了刮眉骨,她认可自己是她的事,该解释的也不可落下。
“原本是决定出差后回来告诉你的。”
周粟之计划出差回来再谈结婚的事,却没想到她如此着急。
陈沓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只需要该我知道的那部分就好。”
她只是站在周太太的位置,其他的事不该好奇。
但是——
“我只好奇一件事。”
“什么?”
陈沓忽然侧过身,正对着他,皮质座椅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周粟之也偏头看过来,晦暗不明的光令他身上的神秘气息愈发浓郁。
她犹豫片刻,注视着那双眼睛,“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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