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江醉欢

11、Extra birthday：梦中人 2025年

　　帝国进入十二月冬季，大雪纷飞，洁白的雪花落在皇都的土地上。

　　每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号，是平安夜。
　　也是珀西瓦尔帝国的国庆节。

　　临近年底，整个帝国都在忙着帝国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帝国的新年国宴。

　　不过自从萨礼·伯特·珀西瓦尔继位后，国宴的意义就更上一层楼了。
　　因为十二月二十四号也是他们皇帝陛下的生辰日。

　　能收到邀请参加珀西瓦尔帝国新年国宴邀请的人非富即贵，不止是皇族的人，还有一些外城城主和别国使者，这一天要全国放假七天，为帝国的诞生喝彩，也为他们的陛下贺寿。

　　不过这两年有所不同，因为皇帝新婚，娶了王后，但新婚第一年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江新荣并没有露面，所以以往落下的一些，需要帝后一起进行的活动也被重新抬上桌，江新荣提前一个月学习珀西瓦尔帝国皇室成员正统的皇家礼仪。

　　平安夜、国庆、皇帝生辰，加上王后首次在民众前露面的日子。

　　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四号注定不会轻松。

　　刚来皇宫的时候江新荣就主动提出为了当一个称职的王后，要学习皇室礼仪，但被萨礼拒绝了，其实萨礼觉得没必要，毕竟这么复杂的东西，家里只要有一个人会就行了，而且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虚礼。

　　还是皇太子的时候，萨礼就想着继位的时候把一些没有用的礼法给废了。

　　比如皇室成员出席外交活动、国家级晚宴活动的时候必须要里三层外三层彰显重视。

　　呵呵，冬天也就罢了，夏天怎么办？

　　重视个屁，热都热死了。

　　萨礼继位后废的第一条立法就是这个没有任何依据的“里三层外三层”。那个时候内阁还试图把他当傀儡皇帝来使唤，看见皇太子继位后就做了这么个不痛不痒的决定，认为拿捏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以至于得意忘形露出了很多马脚，萨礼才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但因为根基不稳，砍断内阁深层的腐败的枯枝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加上有很多不明所以跟内阁勾结的外城势力，萨礼继位第二年就御驾亲征了。

　　那年也才十九岁。

　　成为功勋最伟大，民心最稳，最年轻的皇帝。

　　第三年的时候彻底把内阁的掌事权夺回来，彻底架空内阁的权利，实现皇权最集中的一个时代。

　　二十岁，帝国全国进入休整期，萨礼正式接手政务，并且将自己的人插入各个地方，准备组建新的内阁。

　　二十一岁，帝国开始征集卫兵，新的兵役制度诞生，使得帝国的军事板块更加健全。
　　也就是在二十一岁，和心爱的人重逢。

　　太阳才真正照耀着这一块富饶的帝国国土。

　　说回江新荣的礼仪学习，宫里的老管家是很开心的，倒是皇帝陛下天天黑着个脸，不过只对那些大臣们，对着江新荣是不可能臭脸的，那只能殃及池鱼，伤及无辜了。

　　在晨间例会上被怼了不下十次的玛丽莎将军率先忍不住了，萨礼一离开，几个人在处理事情的路上就开始破口大骂：“搞什么啊！都马上二十三岁的人了！还成天这么幼稚跟人发起床气怼来怼去的！”

　　他们今天要去皇都外围的外交事务所跟外交长对接新年国宴的嘉宾名单，所以是坐车去的，但是从皇宫出来到门口还有很长第一段距离，玛丽莎几人一出议事厅就被风雪糊了一脸，她埋怨的声音没有被风雪吞没，她裹了裹身上的狐裘长袍，雪狐的毛细腻，在她脸颊处衬得她气色好的不行，这件是克雷切克伯爵去年皇家围猎的时候打的狐做的。

　　“我真是不明白了，王后学习一下不是挺好的，而且是王后自己选择的，他不也支持了吗，他在这里装什么！真是个两面派！”玛丽莎气得要死，一直在跺脚，走两步就要踢一下地上的积雪。

　　麦卡坦公爵通透的很，他知道他们陛下无非是心疼王后殿下这一个月都要起个大早罢了。

　　玛丽莎翻了个白眼，说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她会不知道萨礼到底是啥心思吗？

　　克雷切克替她说了出来：“其实是因为陛下每天一睁眼旁边被子空空的不爽吧，过几天就好了。”

　　玛丽莎咬牙切齿：“这种留不住老婆暖被窝早上起来没人跟他温存就只能朝别人发起床气的狗男人最可悲了！”

　　麦卡坦公爵和克雷切克伯爵：……

　　你说得对。

　　一场雪把他们离开留下的脚印覆盖了，雪花飘落在皇宫的窗户上，看起来外面雾蒙蒙的。

　　热腾腾的巧克力可可冒着气，映在宫里侍女们的眼里。

　　江新荣把可可端出来，还给她们拉了花：“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会不会比上次的好喝？”

　　侍女们轻抿了一口，温暖的液体流过喉间，劳作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了，这还是王后殿下第一次做的可可，陛下都还没喝过，她们今天算是沾了光了，一杯饮尽，大家都在一个劲的夸奖江新荣。

　　“殿下您手艺真好，上手这么快，才和阿嬷学了没几天，就跟阿嬷亲手做的没什么区别了，还有这个拉花，很漂亮。”负责江新荣御膳的侍女琳璃说道，她对着一直在烤箱区忙活的老婆婆说：“阿嬷您说是吧！”

　　阿嬷是皇宫御膳房的老人了，现在是御膳房管事，她现在在忙着新年国宴的糕点试点，阿嬷看着年岁有些大了，但生身子骨十分硬朗，跟宫里老管家一样，做事利索。

　　老婆婆脸上布满皱纹，但行为举止和脸上慈祥的笑容无不揭示着岁月带走了这位美人的容貌。

　　她乐呵呵道：“当然，王后殿下很有天分，就是下次擀面的时候力气小点就好了，庶务府那边买了好几个备着呢。”她指的是前天江新荣想学做栗子糕的时候，控制不好力道，弄断了三根擀面杖。

　　江新荣笑而不语，他再次感谢了阿嬷和侍女们，端了一杯巧克力可可就离开了。

　　御膳房的侍从、和工作的老师傅们都用慈祥的目光送王后殿下离开。

　　自从王后殿下入住皇宫后，整个宫殿都热闹了许多，倒不是因为江新荣爱讲话，相反，他对旁人还是礼貌和疏远的，再亲昵一点就是像这样和宫里做事的人打成一片，他不会叽叽喳喳的在皇宫里跑来跑去，也不会整天缠着陛下，倒是陛下很粘人。

　　但只要在宫里看见江新荣心情就会好很多，尤其是陛下，王后来了皇都以后，陛下也会笑了。

　　江新荣端着热可可穿过长长的落地琉璃法郎玻璃窗走廊，这会还是早上，外面依旧风雪不止，不过还有几分阳光从云里透出来，江新荣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白色的，他很适合穿白色，他往窗口靠了靠，往下看能看见皇家护卫队在安排人布置皇宫。

　　“在看什么？”熟悉的嗓音从江新荣身后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

　　江新荣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身后人的脸，那人温顺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你怎么过来了？”

　　萨礼蜻蜓点水一般在江新荣的耳尖一吻：“想你了，听他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结果刚过来阿嬷就说你离开了。”

　　江新荣转过身，把巧克力热可可双手递给萨礼，眼底是抹不开的笑意：“我新做的，想着你们例会应该结束了，想要给你带过去的。”

　　萨礼勾起唇角，就着江新荣的手微微弯腰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江新荣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掉，萨礼心里暖暖的。

　　“谢谢我的殿下，很好喝。”

　　“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点别的。”

　　手里的杯子已经被萨礼拿走交给侍女了，江新荣被他牵着，两个人就在皇宫里随意走动，时不时会碰上一些宫里的护卫和侍从，面对行礼两人点头示意。

　　他们看着皇帝和王后十指相扣离开的背影。
　　都在感慨两人的相配。

　　等外面风雪停了以后，两人去了一趟塔楼，刚上到塔楼门口，住在这里的龙就从窗口探出头来，看清来人是谁，他兴奋地叫了两声。

　　江新荣吹了一声口哨，希瑟就从窗口飞出来，巨翼煽动，将平地上的积雪都吹开，不过全都吹到萨礼和江新荣身上了，龙王子殿下开心地跑到两人身边，朝着他们吐了一口龙息，一瞬，两人身上的雪都被吹下楼了。

　　希瑟用脑袋拱了拱江新荣，惹得江新荣哭笑不得，用龙语说他越来越像小狗了。

　　萨礼招了招手，希瑟马上把下巴伸过去，皇帝轻抚了他的脸，希瑟便吵着要他们陪自己玩。

　　希瑟刚来皇都的时候，像是浑身是刺的刺猬，很不习惯，经常感到暴躁，也许是因为换了个环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刚开始那段时间江新荣就一直住在塔楼，才发现希瑟进入龙族关键的驯化期了。

　　江新荣陪着他度过这段时间后，希瑟对同伴的感知能力就很强了，加上又是六年前龙王和龙后配的种，现在已经是龙族的王了，但这些年发现的龙种越来越少，江新荣也不好告诉他其实他快成龙族的独苗了。

　　颁布帝国龙种保护法的契机是一次例会，江新荣难得下了塔楼，回了一趟村子见了一下江春谊，同时也是想回去寻一下有没有遗落在外的龙种。

　　希瑟就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萨礼身上龙族的气息，趁着江新荣不在，自顾自的飞到了议事厅附近，当时还引起了宫里不小的慌乱，萨礼等江新荣回来才知道这件事。

　　帝国王后是古帝国时代驯龙师还带着一只龙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现在都得叫这只龙王子殿下了。

　　至此，新立的龙种保护法也即将满一周年了。

　　萨礼将此事全权交给麦卡坦公爵负责，这一年，在希瑟的配合下，发现了一些流落在外的龙族，他们都感知到王的气息，自愿跟他们的王一起，麦卡坦也不负萨礼的期望，一年半重新将冷岸原址恢复成龙族可以生存的山林了。

　　不过现在要叫日月群岛了。

　　希瑟王子现在就是塔楼和日月群岛两点一线，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责任有属于他的使命，而江新荣是他的驯龙师，他只需要驯化好希瑟就相当于驯化了整个龙群。

　　江新荣在日月群岛恢复后就闲下来了，他问萨礼要不要一块回去看看，但萨礼说他太忙了，上次就没去成。

　　“今年要不赶在过年前回去看看？顺便把谊姨接过来一块过年还有国庆。”江新荣提了一嘴，萨礼闻言却顿住了，但很快又神色如常。

　　“好。”

　　回日月群岛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二十一号起程，二十三号回程。

　　因为走的山路，他们采用最原始的马车赶路，一路上，萨礼还在处理公务，江新荣看着他大腿上放着的一堆文件，想起身坐到他对面给他腾位置，却被萨礼一把按住。

　　“你别走。”

　　江新荣哭笑不得，觉得他也太粘人了吧。

　　“我不走。”江新荣解释道：“我只是坐对面，你这不是很多文件吗？”

　　萨礼这才松开手，江新荣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心底是高兴的，萨礼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眼睛里那股笑意.

　　他开心便好，皇帝心想。

　　二十二号早晨到达日月群岛群山下的海湾港口，听说皇帝王后要来，港口的负责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但听说皇帝和王后不久待，还失落了很久。

　　不过一想到能率先见上一面传闻中的王后殿下，也是美滋滋的。

　　到了港口，在负责人安排的住处休整了一段时间，萨礼和江新荣就简单带了一队人出发前往日月群岛。

　　要入岛的时候，萨礼却让护卫队都停在外面。

　　“夫人的住处在附近，你们先去接她，我和王后自己去，很快就会回来，在这里汇合。”

　　护卫队队长领了命，萨礼一把抓着江新荣的手，十指相扣，对他轻声说：“走吧。”

　　江新荣发觉他这两个字说出来的语气跟他平常有所不同，反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能感觉到牵着的这只手在很用力的握着他，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地回握，给足了萨礼回应。

　　萨礼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因为冬日，山间的树木只剩下雪松还有叶子了。
　　厚厚的雪落在松针上，踩着地上的枯枝，听着林间的风声。
　　他们穿过山谷，再次走上这条曾经被烈火焚烧的路。
　　只是这次不再是一地的灰烬和焦黑的土地。
　　等到春天的时候，路上将开满鲜花。

　　萨礼觉得一阵耳鸣，他仿佛听到有人喊他。
　　很轻，很好听。
　　很怀念。

　　他下意识回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是十六岁的江新荣。

　　少年朝他伸出手，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握一下，却感觉到手上有一股力量在牵着他。
　　萨礼转头回去，对上的是王后殿下的眼睛。
　　刚刚那个少年的身影和江新荣在萨礼的眼中重合。

　　江新荣歪头朝他笑了一下，他看到十六岁的爱人也朝他歪了歪头，也笑了笑。
　　然后张口说了说什么。
　　这回萨礼听清楚了。

　　他说，回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萨礼往年的心结在此刻彻底解开。
　　只感觉到心尖被十五岁那年穿梭在林间的竹蜻蜓拂过。

　　两人下了山。

　　跟接到江春谊的人马汇合，便起程回了皇都。

　　走之前，萨礼跟江新荣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一趟吧？”

　　江新荣：“如果你太忙了就算了吧。”

　　萨礼摇摇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他需要给十五岁的自己一点重获新生的时间，带着爱的人一起。

　　*

　　回到皇都，确认了一遍二十四号新年国宴的全部细节，帝后两个人就洗漱回了寝殿休息。

　　自从遇到江新荣之后他就很少梦到冷岸的往事了，他做噩梦的时候江新荣也只是在旁边陪着他，半夜被惊醒要把枕边人紧紧地搂在怀里才行。

　　萨礼并不知道江新荣已经知晓了他梦的内容。

　　但也许是今天故地重游，终于面对了过去，他在睡觉前照例亲吻了江新荣的额头。

　　用睡前故事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讲了他的噩梦。

　　那场火，那场灾难，那个人。

　　他终于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听别人说跟当事人自己说是不一样的，江新荣用力地回抱他，想把自己嵌在对方的骨子里。

　　江新荣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给足萨礼安全感，他允许萨礼在任何时候粘他，他接受萨礼没由来的吃醋，他理解去日月群岛上萨礼不想让他从身边走开的眼神。

　　明明是帝国最尊贵的男人，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顶端，却成天患得患失。

　　江新荣吻了他的眼睛：“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起了作用，这一夜萨礼睡的很好。

　　萨礼又做了个梦。

　　梦里那片废墟消失了。

　　变成了绿意盎然的山林。

　　之前满身是血的少年这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笑着拉着他的手奔跑。

　　跑到一个阳光沐浴全身的地方。

　　萨礼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

　　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皇都有了风雪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再度睁眼，就是个半日晴。

　　真的是个平安夜。

　　里外都平安，一切都心安。

　　他习惯确认江新荣他人是不是在身边，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才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他们今天可不能赖床。

　　江新荣被他亲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回了个吻。

　　“早，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萨礼眼角弯弯。

　　“谢谢，我爱你。”

　　真好，一睁眼就是晴天。
　　一睁眼就能看到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