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水[破镜重圆]》香辣鸡腿豹

38、塞山银雾

　　加略本铁之心艺术展由考马斯学院以及北国国立艺术学院联合举办，展厅的大部分藏品都是钢铁材料的艺术品，透露着浓浓的旧工业颓靡气息。

　　看展的人穿着肃穆、庄重，厚重的毛呢以及挺括无褶的面料反射在灰调的大理石地面，所有人正在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

　　姜雾雨混在人群里，走马观花地看过展品。
　　她对这些艺术品并不了解，此次不过是过来饱个眼福。

　　裴衍烬太忙了，在加略本陪了她两天，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国内。

　　姜雾雨实在看不下去，嘱咐他好好休息。
　　毕竟在加略本的这两天，这人白天围着她转就算了，晚上居然还格外兴奋。

　　不过他答应了姜雾雨要陪她来看展，姜雾雨只好率先前来，漫无目的地展厅里闲逛。

　　不，也不算是完全地漫无目的，毕竟偶尔出现在拐角的茶歇，成了她眼中唯一一抹亮色。

　　甜品下肚，姜雾雨觉得加略本这地方其实还不错，有温暖的房子，有饱腹的餐食，还有人给她暖床。
　　从前痛苦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在被眼前这些愉悦的瞬间覆盖。

　　姜雾雨在艾隆索莱镇不是没有觉得孤独过，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能适时地调节自洽，但不可否认，裴衍烬来了之后，日子的确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起来。
　　各种意义上的。

　　唯一可惜的一点，姜雾雨有些惋惜，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裴衍烬到最后的表情，以及近距离的瞧见过他的身体。

　　每次都关灯。

　　她都没那么害羞。

　　唯一的惊鸿一瞥，还是那天浴室时的一眨眼。
　　但现在姜雾雨回想起来，水汽太大，她太紧张，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实在是算不上让人满意。

　　姜雾雨蹙着眉，心想要是裴衍烬舟车劳顿累得睡着，她是不是可以乘虚而入。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后，姜雾雨狠狠地唾弃了自己。
　　世风日下，居然逼得她一个人淡如菊的性格如此下流。

　　但说到底，菊花也是黄色的。

　　或许她该写点文字什么释放一下。

　　姜雾雨表情不太妙地站在甜品台旁胡思乱想。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和裴衍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亲密。”
　　阴森却带着揶揄的声音突然从姜雾雨后方传来。

　　姜雾雨回头，却发现裴玉正站在她身后。
　　她赶忙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怎么在这？”
　　姜雾雨冷声质问。

　　裴玉短促地笑了下，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何必装的你二人如此同仇敌忾，我们不过是有些经济上的纠纷而已，这些好像和姜小姐没有什么关系吧。”

　　姜雾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回应裴玉的自信。

　　裴玉却还在继续，“裴衍烬这个利欲熏心只知道赚钱的商人懂什么，你一定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吧，反倒是我们都是对世间事理有着深刻见解的作家，我们才是神交已久的挚友啊。”

　　裴玉如此恶心的嘴脸，姜雾雨已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他装模作样自视清高地鄙夷金钱，实际上是对当年前途光明的裴家长孙失势的逃避。一直强调自己的作家身份，不过是将姜雾雨当做一件工具，想要重新找到压住裴衍烬一头的胜利快感。

　　总之，很幼稚，且很恶心。

　　“裴玉，你和你父母一样令人作呕。”
　　姜雾雨冷声斥责。

　　“你！”
　　心思被拆穿，裴玉瞬间面色极其难看。
　　姜雾雨的敏锐让他表情极度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都在一步步离他远去。
　　裴氏最卓越的继承人，未来的接班人，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他，是他裴玉应该被群星簇拥万花环绕，而不是像个丧家犬一样，被裴衍烬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异国他乡，连姜雾雨都毫不费力地看出了他心中的阴暗。

　　裴玉怒不可遏，他双目赤红，理智断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抄起一旁静立着的钢铁摆件，冲着姜雾雨的脑袋砸去。

　　砰地一声，摆件重重摔在地上，被姜雾雨轻易躲过。

　　裴玉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酗酒迷醉，反应乃至动作早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他丑陋砸人的姿态，可以说是滑稽至极。

　　艺术展的安保很是完备，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裴玉围了起来，动作强硬。

　　姜雾雨隔着层叠的人头，突发奇想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裴衍烬。

　　“他欺负我，能不能把他关进监狱，这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裴衍烬正疾步走在加略本郊外的机场大厅。

　　看到裴玉的照片时，裴衍烬近乎心脏骤停，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上周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加上的姜雾雨的微信，第一张出现的照片，竟然能是裴玉这个家伙。

　　他不可自抑地往最坏的方向设想，难道，水水是想让他帮他？
　　他怎么可能去帮裴玉，这个曾经多次设法谋害他，让他无法顺利接管裴氏的仇人。

　　可若是姜雾雨要求，可若是姜雾雨要求......

　　手机再次震动，裴衍烬头晕目眩，强迫注意力集中在最下方那行简短的文字上。

　　欺负...关进监狱...永远不要出来...
　　裴衍烬的骨血在沸腾，那是在激动、兴奋，像是在沙漠烈日中行走已久的人突然被大雨浇灌，浑身舒畅，每个细胞都在宣告着亢奋。

　　强烈的冲动正在驱使着裴衍烬，撕咬些什么、破坏些什么、毁灭些什么。

　　现场一片混乱，姜雾雨很快被艺术展主办方的人认了出来，一路道歉将她请到VIP休息室小坐。

　　害怕头发花白的老头急出高血压，姜雾雨连忙摆手说自己没有受到伤害，对方这才忧心忡忡地出门处理后续。

　　姜雾雨小坐了一会儿。
　　她有些惊讶于裴衍烬没有回复她的消息，毕竟两人重新加上微信以来，裴衍烬每天除了报备行程，还要发不少条消息问候姜雾雨的情况。

　　为什么说是不少条，这是姜雾雨的感觉。
　　似乎裴衍烬精心把控着她的满意度，既不太过热情，又不太过冷淡，小心翼翼，精打细算。

　　休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姜雾雨刚抬头，整个人就被裴衍烬从上而下抱住。

　　“好喜欢你，水水。”
　　剧烈的心跳顺着紧贴的身躯传到姜雾雨耳膜。

　　姜雾雨回拥他，“你能做到吗？”

　　“当然，主人。”
　　裴衍烬吐露的热气落在姜雾雨耳畔，他急切地索求着香甜的亲吻，是以奖励、果实。

　　姜雾雨喘不上气，只能堪堪吐出一句，“真厉害，”换来的是裴衍烬更加努力地在她的口腔里大肆掠夺。

　　裴衍烬的动作很快，赶在北国的工作日下班时间前，律师已然提起诉讼，开庭时间确定，裴玉百口难辨。

　　姜雾雨洗了澡，缩在沙发里，等裴衍烬出来。
　　手机里，玛瑞莎等人纷纷宽慰她，倒了大霉，需要赶紧找些消遣排除掉这些负面情绪。

　　姜雾雨望了望门口，心道自己的消遣还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期待裴衍烬回来陪她。

　　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依赖的情绪，让人身心放松。
　　姜雾雨并不对这种情绪陌生，可她徒然意识到，裴衍烬一次次不辞辛苦地飞过来找她，是不是也是因为依赖呢。

　　姜雾雨盯着水雾弥漫的门口想得出神。

　　原因是什么。
　　她似乎陷入了一座迷宫，真相被层层包裹。

　　姜雾雨回想她和裴衍烬认识以来的所有细节。
　　从前，少年倔强独立，一直是他在照顾她。
　　两人分开后重逢，裴衍烬似乎变得更加封闭，从来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姜雾雨恨过气过，但最终还是耐下心来引导。
　　他似乎变得好了一些，但心里深处，姜雾雨的直觉告诉自己，裴衍烬并非是真正地打开了内心，而只是尝试着讨好地按照她的意思说话、行动。

　　姜雾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她走到浴室门口，停顿，深呼吸。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骤停，裴衍烬嗓音很低，带着微微的紧绷，“怎么了？”

　　姜雾雨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大着胆子，“你能开门吗，裴衍烬，我想看着你。”

　　“看着我，做什么？”
　　裴衍烬呼吸发烫。

　　门外，没有热回答他。

　　裴衍烬低头，入目的是层层叠叠、满是红痕的胸膛。
　　和姜雾雨分开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办法入睡，只能一遍遍地用钝刀划过肌肤，来缓解被抛弃的巨大孤独感。

　　他说不清这样自虐式的行径究竟是从何开始的，但他知道，这样满是伤痕的丑陋的躯体，万万不能给姜雾雨看见。

　　他怕她不喜欢。

　　裴衍烬这些天无数次地唾弃过自己，在看着姜雾雨睡颜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在谴责，他怎么能用如此丑陋残缺的身体去玷污她，可他由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像飞蛾扑火般靠近。
　　满足和自卑同时自虐式地折磨着他，连浇在身上的冷水也微不足道。

　　姜雾雨听到里面水声再次响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衍烬似乎拒绝了她的请求。

　　他居然拒绝了她，这个认知让姜雾雨惊讶。
　　两人认识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

　　姜雾雨此时是真正地开始好奇，门内到底藏着些什么

　　她抓心挠肝地回到沙发，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