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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戏 “我哭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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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言目光落在江沉欲的脖颈处——
也不知是因为拍摄时脱口而出的话,还是因为那几道指印,谢烬言开口道:
“江老师,一起吃点?”
江沉欲迟疑了一会,后面还是坐了下来。
他在摄影棚吐完后,喉道火辣辣的疼,想着点份粥垫垫肚子,最后也没胃口吃。反倒是进门时闻到饭菜香味,让他忽然有了食欲。
他把自己外卖盒子打开,刚要拆开一次性勺子,眼前忽然闪过一条手臂。
他的粥不见了。
江沉欲眨了眨眼睛,只见谢烬言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粥倒进瓷碗,塞进了微波炉。
“……………”
这时,丫丫从厨房拿了三套干净碗筷出来:“江老师,用这个瓷碗,言哥说一次性的东西不健康。”
江沉欲接过碗筷,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塑料勺子。
谢烬言很快把粥热好放回他面前:“冰箱没什么食材,随便做了几个,将就吃点。”
江沉欲看了眼桌子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并……不随便。
谢烬言坐下后,丫丫嘴巴就没停过,一直
絮叨,各种夸奖谢烬言,说他从小就学会做饭了,基本很少吃外卖。
常年吃外卖的人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安静喝粥。
粥很烫,每吃一口都要吹很久。
谢烬言眉头皱了起来,心想江沉欲一碗粥喝了半天,才下去小半勺。
丫丫不停给江沉欲夹菜:“江老师,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不用不用,真的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烬言突然张口:“没下毒,吃吧。”
江沉欲一愣:“……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怎么不吃?”谢烬言看了眼他碗边堆成小山的菜,“一口没动。”
江沉欲沉默了两秒。
“看着太好吃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留最后吃。”
桌上忽然安静。
丫丫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谢烬言的筷子也顿住了。
他做饭多年,听过不少夸奖,没听过这种。
眼光不错。
谢烬言挑了块鱼肚子肉,仔细挑好刺,故作冷淡道:“尝尝。”
江沉欲筷子停了停,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将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滑嫩,火候掌握精准,味道不错。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江沉欲脱口而出:“你……厨艺怎么练的?”
谢烬言夹了筷子葱花炒蛋,随口道:“从小自己做饭,我爸老出差,我妈——”
话说一半,忽然止住。
江沉欲咀嚼的动作跟着停下,抬眸看他。
谢烬言没继续说,垂下脑袋又夹了一筷子菜:“我妈贪玩,不怎么着家,我就自己学了。”
他还想说什么,没想到江沉欲听完,只是“哦”了一句,他不问,谢烬言也不再说。
丫丫偶尔会闲聊几句,不过两人都没怎么搭话。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谢烬言去客厅拿了两本剧本过来:“我们对下戏。”
说完,他顺手把江沉欲剩下大半碗的粥收去了厨房。
江沉欲手上一空,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看见剧本时又继续坐了回去。
丫丫眼睛都亮了,心想言哥竟然这么主动找前辈对戏,不用她操心了!
她识趣地收拾碗筷,快速溜回房间。
客厅顿时又安静下来,只剩翻阅的剧本的沙沙声。
也不知翻到哪一页,坐在江沉欲旁边的谢烬言忽然念起台词。
一开始的时候江沉欲只是沉默地听着,手却不动声色地跟着谢烬言念到的地方翻页。
直到谢烬言念到——“沈暗时,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一直没说话的江沉欲忽然开口,指出他的问题:“这里语气不对。这个时候的陆辰西已经和沈暗时有矛盾,他是在质问而不是询问。”
“什么意思?”
他沉吟几秒,挑了个合适的说法:“或许你该强势些。”
那就是情绪和语气都不对,谢烬言凑过去去看江沉欲画出来的重点,距离近了,他似乎又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
江沉欲侧目,谢烬言立刻直起身往后靠了靠。
“没事,你继续。”
江沉欲:“……你的台词。”
谢烬言清了清嗓子,重新再读了一遍。
大部分时间,江沉欲都是安静听着,偶尔谢烬言念得不对,他就会出声提醒。
剧本翻了一大半,谢烬言一开始磕磕绊绊,到后来进步了许多,他本意是想和前辈对下台词,没想到让前辈给他免费上了好几节课,受益颇深。
他看着江沉欲认真的侧脸,忽然问:“江老师以前拍戏的时候,也这样教别人?”
翻页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江沉欲说:“没有。”
谢烬言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那我岂不是江老师第一个学生?”
江沉欲产生了误会,问谢烬言:“你要拜我为师?”
谢烬言刚仰头喝了口水,听岔了这句话,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溅在剧本上。
江沉欲眉头皱起,略微嫌弃地看着他:“?”
谢烬言呛咳起来,江沉欲问他怎么了,他都没有敢开口说方才他把“拜师”给听成“拜他为妻”了。
两个字拼音天差地别,他自己也想不通怎么就听岔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还是继续对着台词,但谢烬言明显话变少了许多。
民宿外头喧嚣褪去,成州的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房间突然开了一条缝,丫丫探出半个脑袋。
“两位老师,快十二点了……”
江沉欲下意识看向窗外,竟然那么晚了。
除了拍戏与赶机,他大部分时间都睡得很早,今日对台词时间已经超出预期,是时候歇息了。
谢烬言正打算念下一行,见江沉欲合上剧本,他愣了愣:“结束了?”
江沉欲顿了顿,说:“明天再继续。”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谢烬言听见了“咔嗒”一声,江沉欲反锁后仍挂上了防盗链条。
丫丫显然也听见了,她其实对江沉欲印象特别好,只不过对于他过于谨慎的防范措施有些难以理解。
谢烬言倒是习惯了:“他一直有这个习惯。”
“不过,刚我听江老师声音,他是不是太累了?”
谢烬言忽然想起来,刚才和他对戏时,江沉欲嗓子确实有些哑了。
期间江沉欲抬好几次头看他,眼神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
现在仔细想来,也许他早就累了,但还是陪他对了许多台词。
没想到江沉欲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要温和许多。
丫丫走后,谢烬言又独自看了一会剧本,发现没有人教他之后,整个剧本读下来都不知哪里需要改进。
于是他合上剧本,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去卫生间洗漱,发现门被反锁,里面淅淅沥沥响着水声。
长虹玻璃门并不能完全阻挡视线,浴室里头的轮廓清晰可见,谢烬言脑袋不清明,莫名站在原地盯了一会,直到里面的人影扭头拿什么东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手用了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谴责自己有病站门口看人家洗澡。
但他尿憋得实在不行,思虑再三,他还是去拍了拍门。
里面身影似乎吓了一跳,声音有些不稳:“很快。”
谢烬言四处寻找有没有能救急的东西,厨房兜了一圈后发现江沉欲竟然已经出来了。
应该是听到声音有些匆忙,出来时身上的水都没擦干,后背洇湿了一大块,脸色也发白。
谢烬言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还是扛不住快速闪进厕所,关上门。
沐浴过后的热气还残留在卫生间,谢烬言站在里面,有一瞬间感觉被这水气染的要发潮了。
他洗完手后出来,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脸,扭头去了厨房。
不多会,套房门外有人敲门,是林听醒来找江沉欲一块订早餐。
谢烬言说他已经起了,房间里的人也听见声响,开了条门缝。
林听似乎对他这样的行为见怪不怪,就在那条链条缝隙跟江沉欲说话。江沉欲头发已经干了,柔顺的黑发垂在他耳后,比平日看起来要温和许多。
就在他们商量吃汉堡还是三明治的时候,谢烬言出声了:“一起吃吧。”
林听扭头看了眼,摇了摇头:“我不吃瘦肉粥,你吃不吃?”
后面那句问的是江沉欲。
江沉欲没说话,瞥了一眼桌上的粥。
“煮多了,不吃浪费。”谢烬言又说。
“那你们吃吧,我去买汉堡。”林听说,出去前还叮嘱两人,“好好相处,不能吵架和打架——”
江沉欲无奈:“……我是三十岁,不是三岁。”
“反正乖乖听话,”林听一记眼刀扔给谢烬言,“好好照顾前辈,听见没!”
谢烬言点头,把人半送半赶出去,回来时瞧见江沉欲的脸,他眯了眯眼睛。
“江老师笑什么?”
弯起的嘴角无处躲藏,江老师很快恢复面无表情,转身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
谢烬言接过他手中的碗,盛了碗粥放到江沉欲面前:“一会再喝,现在烫。”
江沉欲:“嗯。”
两人相对而坐,滚烫热粥的雾气在空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面容。
这顿饭过后,两人相处比先前融洽许多。
晨起谢烬言煮粥,江沉欲去厨房拿碗筷,吃完后会默默去厨房刷碗。
到晚上,两人就会坐在一起对戏,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又是一天晚上。
饭后,谢烬言盘腿坐在地毯,江沉欲则是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上拿着剧本。
两人同时收到了导演的消息:明天开机,第一场戏拍结局。
谢烬言看完信息,扭头看江沉欲。
“我哭不出来。”
结局意味着哭戏,第一场就要对着一堆工作人员和摄影机撕心裂肺的哭,确实很难。
江沉欲眉头轻皱,手指翻开那页剧本。
谢烬言长叹一口气,把剧本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的消毒碗柜还在发出“嗡嗡”的声音,里面有副筷子可能没有放好,突突然从隔层掉了下来,金属碰撞出“𠳐”的声音。
重音掉落的瞬间,他听见了身边人低哑而好听的的声音: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