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窍》刘蘅

1、暗恋 想我没？

　　贺诗转着笔，看向窗外的天空，过于晴朗的夏日，树叶像是被烤化一般，绿色的银杏蔫头耷脑的堆在枝干上，偶尔一阵风吹过，才懒懒散散的扬起片刻，“沙沙”的声响入耳，时间过得好慢。

　　讲台上，地理老师读着晦涩难懂又信息量巨大的课本催眠。贺诗抬起书遮脸打哈欠，嘴刚张了一半，就被侧后方扔来的纸团砸的一愣。

　　“嘶…”
　　不疼，但很突然。他吸了口气，被砸的生生散了一半困意，转过头，发小程帆挤眉弄眼的冲他比口型，让他把纸捡起来。

　　被揉皱的草稿纸，歪歪扭扭的写着下课去打球啊，旁边还画着一个爱心。

　　贺诗不喜欢打球，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初中的时候曾和程帆驰骋一中球场，三分投的又帅又稳。后来就在一节体育课弄伤了半月板，回家休养了一个多月，至今他都觉得那次弄伤让他左右腿长度不一样。

　　“错觉。”程帆右手揽着他的肩膀，左手拿着球带他往操场去，大咧咧的笑说：“不过你自从那次腿伤，没长个儿了倒是真的……”

　　戳到痛处，脾气好如贺诗也恶狠狠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程帆的肚子，程帆哎呦一下叫出了声，一面喊祖宗你真使劲啊，一面笑说：“不过你初中就175了，再没长现在也178了吧…哎哎别怼了痛痛痛，你显高啊，脖子长眼睛大，天塌下来了还有脸顶着，我都要爱上你了。”

　　“滚。”贺诗无奈的收回手，搞不懂这大热天，还要趁着十五分钟下趟楼扣个篮是什么瘾。真到操场发现有瘾的还不止程帆一个，篮球架都被占满了。

　　程帆咬牙说孙子们跑的真快啊，眼睛巡逻一样咕噜转，搜寻空位，而后像狗看见骨头一样，揽着贺诗往北门跑，兴奋的说：“看到熟人了！走走走我们去找奚哥…”

　　“奚哥？”被带着跑起来的贺诗叹了口气，拍开程帆又热又硬的胳膊，没明白这奚哥是哪位。

　　“陈奚陈奚！”程帆挥了挥手，凑到贺诗耳边解释道：“校草。”

　　对面刚扣了一个篮的男人听见呼唤转过身，微微浸湿的刘海，碎发落在额头。背后是同学的欢呼。看向这边时，瞳孔颜色因为逆光显得很深。也许是贺诗看错了，他总觉得陈奚看到自己时好像顿了一下，但眨眼间那人又笑起来，冲着程帆和贺诗的方向招了招手。

　　男人个子很高，鼻梁很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只一瞬对视，让贺诗觉得天都热的不是那么烦了。陈奚的瞳孔是蓝的，像冰湖。一双上挑的瑞凤眼，睫毛很长，据说他祖父是俄罗斯人。

　　“体育课吗？”程帆抱着球走过去，兴致满满的说：“一起打呀，这我哥们贺诗，三分投的老溜了。”

　　“你好。”贺诗一秒挂上社交面具，笑着和陈奚打了个招呼。他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套出一包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含笑着递给陈奚，说：“流汗了。”

　　陈奚一愣，这次凝滞了好几秒。他分明记得几秒前那人还没什么表情，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现在又和善可亲的给他递纸，弄得他都怀疑自之前己是不是眼花了。

　　接过小包纸，陈奚侧头说了句谢谢，耳垂有些红，瞄到程帆一副邀他球场一战的兴奋样，他赶忙摆了摆手说：“你们打，我上节体育课，打一节课了。”

　　“啊～”程帆一个字拐了八个弯，遗憾片刻，而后又变得活力满满，对贺诗说：“那下次一起。来吧小花，咱一队。”

　　“不要。”被公开场合叫小名的贺诗面色有些扭曲，嘴角抽搐着说：“叫谁呢，我要打爆你。”

　　*

　　有关校草到底是陈奚还是贺诗，梅怜雪亦或者杜运飏，各班有各班的说法，各人有个人的审美，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帅的最标准的，任谁哪怕不吃这种颜也要承认他好看的，一定是陈奚。

　　贺诗高一就听说过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是他聪明。什么理科天才，物化生科科90+，被夸的上天，高一就预定清北的苗子。高一能看出什么，他捏着笔，不太相信。结果某天他翻墙逃课，正好撞上陈奚逃课回来。

　　两个好学生在春延一中那个本来就不是很高的墙上尴尬的撞到了一块，天杀的怎么能同时爬到一个位置。

　　他记得本来身后就有保安巡逻，撞上的一瞬间陈奚喊的声音老大，不知是吓到了还是疼，逼得他赶忙按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而后急匆匆的从他旁边越过去，翻墙跑了。

　　之后陈奚有没有被保安抓住，贺诗不清楚。但他记得听到保安大爷当时“诶！”了一声，总归是凶多吉少。所以刚才他才出于歉意递了纸，不过他觉得陈奚没有认出他。

　　嗯，没有辨识度。
　　贺诗面无表情的夹起片西葫芦，食不知味的嚼着。

　　*

　　”贺～美～人！”猛然一股冲击力自身后袭来，贺诗被撞的差点没进饭盘里。男人嗓音极大，一下子成为了食堂的焦点。

　　本来正安静吃饭的贺诗被撞的吞下一口菜，咳得眼角发红，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被男人强硬的转过身，长手长脚的抱进怀里顺气。

　　“啊…对不起我看你一直没动以为你吃完了。”男人惊慌的看着贺诗捂着嘴偏头咳嗽，赶忙一下一下的把手搭人后背上顺气，大高个子弯的和坐着着贺诗平齐，一脸着急的样子。

　　“杜运飏…”贺诗一口气终于顺平了，虚弱的推了一把罩在他面前的大高个儿，胸肌挺硬，没推动。

　　杜运飏“啊？”了一声，似乎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贺诗清晰的在他耳边骂了一句：“孙子。”
　　字正腔圆。

　　“哈哈哈哈。”杜运飏笑着放开生无可恋的贺诗，起身摸了把他的头发，他看着贺诗盘子里没动几口的绿叶青菜，皱眉说了句：“吃这么素啊？”

　　“呵。”贺诗冷笑一声，说：“还好吃的素。要不被你撞一下，骨头卡嗓子里，我现在就在医院了。”

　　“对不起嘛，明晚哥请你出去吃。”杜运飏嘿嘿一笑，坐到他旁边道歉说：“太久没看到你有点激动，想我没？”

　　贺诗叹了口气，看盘子里的西葫芦片都有阴影了，退而求其次夹了块白萝卜丁放到嘴里慢条斯理的嚼了。

　　“你都不看我，难道不想我吗？”杜运飏一张俊脸往他面前凑了凑，浓眉大眼硬生生挤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只大型犬：“我听说你和程帆今天去打球了，为什么不叫我。还有，你不是不打篮球了吗？膝盖痛不痛？”

　　是的，不止程帆，他和杜运飏也是发小。程帆是因为父母交好，所以经常往来，娘胎里的好哥们。杜运飏，初识在幼儿园，反而是他俩关系好起来带动了父母间走动。

　　那时贺诗的父母不太管他，小孩子留的长发。他五官本就柔和，留长发更显精致漂亮。杜大少爷，准确来说那时候还是杜小少爷趁他睡觉往他头上插花，喊他老婆，说长大要娶他。被生气的贺诗追着打了一下午。

　　“我是男的！”贺诗记得他说了好几次，但长大后杜运飏回忆说他根本没听见，这段乌龙直到贺诗第一次剪头发才结束，年幼的杜运飏心碎的整整一天没来幼儿园。

　　“真那么难过吗？”贺诗记得自己的母亲笑着调侃杜运飏说：“你妈跟我说，当时你在家吃饭，看见菜都只直掉眼泪。”

　　“唔…”杜运飏挠了挠头道：“具体的有点记不清了，但肯定是难过的，这叫什么，老婆突然变兄弟。不过我记着我小时候…根本不像小花描述的那么皮嘛，当时往他头上插花，我鼓了好久勇气呢，还是它在我手里被攥的快蔫儿了，程帆鼓励我说贺诗绝对不会生气，说贺诗戴绝对好看，我才去的。”

　　程帆竖起三根手指：“我没有任何印象。”

　　杜运飏陷入回忆：“没印象吗？总之…小花醒了我就被打了，我当时觉得他老讨厌我了。所以后来他对我态度好起来，我就觉得终于追到老婆了，可开心了，谁成想后来…”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旁边沉默不语的贺诗，突然发问：“哎，你一开始真的很讨厌我吗？”

　　“……”贺诗抬眼看他，虽然是问句，但杜运飏一副你说讨厌我就要碎了的表情，他顿了一下，做了下心理准备，对着杜运飏喊道：“老婆。”

　　杜运飏挑了挑眉，贺诗又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而后在母亲和程帆的狂笑中冷静地反问：“讨厌吗？漂亮老婆？”

　　“哎呀，贺美人叫我肯定不讨厌呀，老开心了。”跟漂亮不搭边的杜运飏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娇羞的抛了个媚眼，随后捂住了脸，肩膀笑的直抖。

　　“要不你来给我家当儿媳妇吧。”贺母摆了摆手：“正好你这大肌肉块，小花和你待一块，我怪有安全感的。”

　　“行啊…哈哈哈哈哈，阿姨做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我会做一个好的女…哦不，儿媳妇的，肯定能把小花照顾的舒舒服服的。”边说边往贺诗身上靠，一身精壮的肌肉挤过来，热的他当时就想换个地方坐，被杜运飏一把禁锢住了。

　　“哎呦，不会当时看菜掉眼泪是因为嫌黄滢做的饭不好吃吧。”贺母彻底笑开了，红红的指甲捂住嘴唇眉眼弯弯的，像雪天被风吹动，枝头摇晃的红梅。

　　“让您发现真相啦。”杜运飏笑着接茬，看身边贺诗也被逗的开心一样扬起唇，淡粉色的，面部曲线轮廓很流畅，唇形看起来像在索吻。

　　我在想什么？
　　猛然摇了摇头，杜运飏面色惊恐，试图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晃过去。他又有些怅然，贺诗如果是女孩就好了，那样就真的可以给自己当老婆了。

　　殊不知当他偏过头时，原本正在看远处的贺诗转过视线，看向他，表情幽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