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2、长得不像

　　桑惋瑜一睁眼，就看到一脸关切的元桃，意识还没回笼，就被元桃从床上扶起。

　　“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今晨奴婢来唤您起床，只见您满头大汗的，任凭奴婢怎么叫您都不应。”元桃一边说着，一边帮桑惋瑜擦拭掉额上的汗。

　　“怎么了公主，又做梦了吗？”

　　“嗯。”

　　桑惋瑜应了声，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有些昏涨，偶尔，她还是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刚到寅初。您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如再多睡会儿吧。”

　　“元桃姐姐，连累你跟着我早起了，你去休息吧。”

　　“公主这是什么话，哪有主子起床了下人还在睡的。”元桃伺候桑惋瑜洗漱完，有些心疼的说道： “公主每日都这么用功，奴婢只是担心公主伤了身体。”

　　她比桑惋瑜大三岁，一年前双亲打渔意外双双溺亡，奈何她出不了宫门。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可是她连他们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她寝则不安，食难下咽，终于恍惚失手打翻了送给贵妃娘娘的茶盏，被打了个半死。她气息微弱，已无生念，却被公主捡了去，活了下来。公主于她，是主子亦是恩人。只是没想到，公主也是如她一般的苦命人，在这寂寞深宫里，无依无靠，被人轻贱。

　　“这算什么。”桑惋瑜说： “听我的，去休息吧。”

　　“那元桃去给公主备些吃的，就不在这儿打扰公主了。”元桃悄声退下，带上房门。

　　待元桃走后，桑惋瑜才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烛火闪烁，桑惋瑜轻轻摩挲着封面，有些失神地喃喃： “一年多了，不知道怀瑾哥哥还好吗？”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军帐内，一群人正激烈的商讨排兵部署。坐在主位的莫风启气定神闲，没有打断叽叽喳喳吵成一群的下属。整体布局已经完毕，只差一些具体的领兵安排。

　　而在莫风启旁边，站着一位少年。他静静听对面的一群叔叔伯伯你来我往，直到众人为在右翼山坳处埋伏的任务僵持不下时，少年开口了： “各位叔伯们，这个任务不如交给我吧。”

　　在坐的人，有近一半跟过老平南王，也立过不少大功。此次诱敌计划里，在右翼山坳处游击埋伏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可是因为不与敌军正面冲突，只需要寥寥兵力从中周旋，所以大家都不愿接手，总觉大材小用。他也不是第一次带兵了，让他来是最合适的。

　　众人纷纷看向少年，面前的少年眉眼精致，俊逸非常，在一群糙汉子当众显得格外出挑。即便同样身披铠甲，却流露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温和气质，颇具迷惑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军队里混进来个书生。

　　但在场的没有人流露出轻蔑不屑的神情，甚至目光中带上了欣赏和慈爱。他们可不会被他这副皮相给骗了，从小混迹在军营，六岁偷跑去地牢看他父亲审讯犯人而面不改色，十岁就凭聪明才智抓出来两个间谍，如今十六岁的少年郎，军中就少有对手了。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莫家从莫远山跟随先皇打天下开始，至今都是一脉单传，子孙代代成器。哪像他们，家里儿孙一大群，拉出来没几个顶事的，真是羡煞了。

　　“好好好！由怀瑾贤侄去最合适不过了，将军意下如何？”

　　“你们决定就好，本将没有意见。”

　　待一切分配妥当，众人退出军帐前去安排。莫怀瑾和莫风启并立于帐前，此时天色尚暗，月正明。

　　“这趟出来，一年有余了，想家了没有？”

　　闻言，莫怀瑾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父亲，未等开口，莫风启又说道： “今日小满，你母亲就是18年前的今天嫁给为父的，两年之后便有了你。可惜今日不能与你母亲团圆。”

　　莫怀瑾微微讶异，想不到父亲竟记得这般清楚。

　　“等这场仗打完，回京之后也该给你说一门亲事了。”

　　“孩儿今年才16岁，爹不用这么着急。”莫怀瑾说。不知怎的，莫风启说要给他说亲的时候，他脑子里竟闪过惋瑜妹妹的脸。

　　莫风启偏过头看向儿子，上下打量，眼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若有所思。

　　莫怀瑾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

　　莫风启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为父倒是忘了，你心里装着个小姑娘呢。”

　　“我把她当成妹妹看的。”莫怀瑾略有些窘迫。

　　“嗯，妹妹。最好是。”莫风启不再打趣儿子，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忧虑。

　　莫怀瑾出生那年，当今圣上正好登基，百日宴上，圣上御赐一块腰牌，恩准莫怀瑾15岁前凭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其实就是名上好听，实际上毫无用处。

　　四年前他带莫怀瑾进宫，莫怀瑾机缘巧合地认识了一个挨罚的小姑娘，之后三年，他便借腰牌之便，经常独自进宫去，给那小姑娘带这带那，光书房都搬空一半了。他们老莫家出情种，向来守正自持，对女子不假辞色，能得另眼相看的，十有八九没跑了。

　　这两年，京城上下表面看一派和谐，实际上暗潮早就开始涌动，届时难免要卷入风波里。如果真像莫怀瑾说的，那就是个小宫女倒好了，怕就怕是哪个不受宠的公主，到时诸多变数，恐难预料。
　　……

　　御花园里，桑惋瑜一个趔趄摔了出去，正好摔在桑远脚边。旁边的公公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出声呵斥。

　　“大胆！何人惊扰圣驾？！”

　　“公主！”元桃上前扶了一把桑惋瑜，两人一同跪在地上。

　　“惋瑜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桑远打量着衣着寒酸的桑惋瑜，带着疑虑和玩味： “哪个公主？朕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父皇，儿臣品阶低下，出生之日，父皇公务繁忙，尚不曾见过。”

　　“抬起头来。”

　　桑远打量着桑惋瑜的同时，桑惋瑜也在认真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略显苍老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月启国至高无上的皇帝。

　　“你的母妃是何人？”

　　“贵人苏窈窈。”

　　桑惋瑜说完，桑远微愣，眉头蹙起，似是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不怪他，后宫妃嫔无数，哪能都记住。

　　桑惋瑜接着把母亲留给她的吊坠拿了出来，看到那吊坠，桑远的脑海中才渐渐浮现出一道倩影。原来是她，那个长得比悦妃还像念茹的女子。后来怎么来着，他记得是生产时血崩而死？可惜了。

　　“你与你母亲倒是长得不像。”桑远伸手虚扶了一把： “先起来吧。”

　　“谢父皇。”

　　“如今住在哪个宫里？记在哪位娘娘名下？”

　　“回父皇，惋瑜一直住在如意斋，由母妃的奶娘安嬷嬷照看长大的。”

　　桑远心底略吃了一惊。怪不得打扮地如此寒酸，竟是由后宫老婢带大的。旋即，精明深邃的眼中又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这么多年，朕未曾看过你，心中可怨？”

　　“父皇心系天下百姓，日理万机，辛苦万分。儿臣想为父皇分忧都来不及，又怎会对父皇心生怨怼。”

　　气氛安静了一瞬。桑惋瑜迎着桑远的目光，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父女之间对视的温馨，而是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帝王之威。

　　“你叫什么来着？”

　　“回父皇，儿臣名惋瑜。”

　　“多大年岁？”

　　“再有半年就及笄了。”

　　桑远点点头， “赐封号，惋瑜公主，重修如意斋。福德，你来安排。”

　　“奴才遵旨。”

　　“儿臣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