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醒悟 是我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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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对面的林砚知立刻坐在宿舍内陷入沉默。
「凭你也配当皇帝：我真服了，你是真想不通这个问题吗」
「凭你也配当皇帝：你高三开学那段时间到处说夏沨对不起你」
「凭你也配当皇帝：认识你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吧」
「Rivera：但宁思樾不知道」
「Rivera：你总不能说宁思樾这个高考全省25名的华庆学子是傻子吧」
「凭你也配当皇帝：。」
「凭你也配当皇帝：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宁思樾的主要社交圈在理七」
「凭你也配当皇帝：她跟你骂夏沨的圈子没什么交集，更何况你刻意避着她」
「凭你也配当皇帝：但理八理九班总共就一百零几号人，传来传去宋清媛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凭你也配当皇帝：而且你高二后半段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句话倒把自认“暗恋大师”的江沅给整懵了。她睡在床上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说：
「Rivera：？」
「Rivera：真的吗？」
「凭你也配当皇帝：千真万确。」
「凭你也配当皇帝：当时连我在理九班的初中同学都看出你有个喜欢的人了」
「凭你也配当皇帝：她来找我打听是谁我没说」
「凭你也配当皇帝：而且你跟高珂的事你应该没有刻意保密吧」
「凭你也配当皇帝：大家知道你性取向又看出你有喜欢的人」
「凭你也配当皇帝：结合那段时间在后几个班发生的事，一下就可以猜出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事情便都被理清了。
这天放下手机时，江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真不是空话，高三沉浸在情绪中的江沅看不出来，现在来到大学后的她却一点就醒，意识到当初那些“夏沨对不起我”的控诉全是无理取闹的笑话。
从一个清醒正常人的角度看，她当初做的事情真的好坏好傻。
当晚江沅再次梦到了夏沨。她追上夏沨想说一声“对不起”，那人却只用满是嫌恶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拒绝听她说话独自走了。
此后夏沨造访她梦境的频率变得比以前都要高，她几乎每晚阖眼都能看见那少年熟悉的身影，恍惚间就像是又回到了十六岁。
有时候，夏沨会身穿深色T恤出现在老校区欧风教学楼的走廊上。她看上去还是十六岁时那副友好热情的模样，却总在下一秒就凭空消失，任凭江沅怎么找也找不到。
有时候，夏沨会把自己裹在校服冲锋衣内出现在新校区的行远楼四楼。她总会抬起那双宝石般漂亮的桃花眼看向江沅，却又像风一样从江沅身边倏然刮走，就像两人从未遇见过。
有时候，夏沨会如同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和江沅肩并肩行走。两人欢笑着谈笑风生，江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这只是一场残酷的清醒梦，因为她早已在潜意识里认定夏沨离开了自己。
她总会在各式各样的时间地点想起夏沨，想起当年的可达鸭、圣诞树、《新参者》，随后引起心中万千错综复杂的思绪。
那段时间林砚知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来自江沅的消息，江沅总问她夏沨最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这对她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林砚知还是会回答江沅的问题，偶尔去夏沨朋友圈给江沅找两张夏沨的近照，到后面甚至会主动和江沅提起关于夏沨的话题。
于是，江沅以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单方面入侵了夏沨现在的生活。
医学生的身份让江沅压力很大，因此她总幻想夏沨在临江科大是否也有很大压力，现实却和她的想象截然相反。
夏沨小号每天都在十分高精力地念叨各种事，偶尔会表现出几分戾气，更多时候却还是在用风趣幽默的语气和朋友分享生活中的碎片。她有时会在课后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小酌，有时会穿着高二时用来跳高的那件棕色高领站在草地上烧烤，还有时会坐在一顶白色帐篷里拿着手机拍照。
大学不会像高中一样强行约束学生的外形，因此夏沨将大片刘海染成了绿色。现在的她时常戴着各式各样朋克风格的耳饰上学，下唇戴了颗闪闪发光的唇钉，左手中指上还戴了一枚闪闪发光的银色戒指。
江沅问过林砚知那枚银色戒指的由来，于是知道夏沨又谈了恋爱。那男生长得比薛宇航帅很多，夏沨每次和他拍合照时都发自内心笑得很开心，还总是在发自拍时特地展示那枚戒指。
江沅为此又觉得心里有些郁闷，可现在的夏沨和她连“隔壁班普通同学”都算不上，她只能单方面吃一些早已过时的、本就无名无份无资格的醋。
她千方百计跟林砚知挑那个男生的刺，林砚知说“你不要带着偏见看人家”，江沅却不愿承认那男生确实长得还行——至少是一张白白净净、看上去和夏沨相配的脸。
她不愿看见这些人站在夏沨身边，每次在夏沨的照片内看见那枚戒指她都会觉得内脏被拧成了一团，胃里也不停分泌酸液。
这是为什么呢？分明夏沨根本就不会喜欢她。
江沅因为这事难过了很久，她也反复想过很多遍自己为什么都毕业了还会因为夏沨交到的新男朋友难受，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出明确的结论。
因此她渐渐迷上了和AI聊天，每到夜深人静想起夏沨时她总会去找小鲸鱼，试图从AI智能体那里得到答案。
「用户：我已经上大学了，但是看到高二时候的暗恋对象交往男朋友还是难过，这是为什么？」
「小鲸鱼：你的“难过”可能是“未完成”带来的心理印记。蔡格尼克效应显示人们总会对未完成的事印象深刻，你可能会下意识觉得你们之间的故事没有结束——又或者说，你潜意识里希望你们之间的故事不要结束——从而一遍又一遍思考各式各样“如果当初”的可能，将自己困在名为“过去”的想象空间。」
「小鲸鱼：你当时的暗恋对象在大学交往了新男友，这就代表她已经往前走了。她已拥有崭新的大学生活，但你不希望她将那段过去——尽管作为“被暗恋者”的她可能并未在那段青春中对你留下深刻印象——草草丢弃在时光洪流中，只把你一人留在怀念过去的情绪漩涡里。」
看到这江沅下意识调出了键盘。她并未否定小鲸鱼对“用户似乎还没放下高中暗恋对象”的深度思考，而是红着眼框反驳了它说出的另一句话：
「用户：她不会对我没印象，至少当时她把我当很好很好的朋友」
然后江沅不知不觉就把所有事情跟小鲸鱼讲了一遍。回忆起那些事情时她总忍不住哭，弄得几位室友频频向这边回头。
小鲸鱼似乎被喂过很多青春疼痛文学，聊起暗恋话题来十分擅长输出些让人心中难受的金句。
江沅越到后面越觉得心被泡进了一坛酸水里，颤抖着手打下这样一行总结：
「用户：我当初对她做的事情真的很过分，她曾经对我这么好我却伤害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这次小鲸鱼深度思考了很久，它密密麻麻自言自语了一大串灰字，最后才告诉江沅道：
「小鲸鱼：很高兴看到你坦然承认当初的错误，这代表你比起高中时的自己已经有了很大成长。让我试着帮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一遍，看能不能帮你找到情绪出路。」
「小鲸鱼：首先，当时的你的确对她造成了伤害。告白被拒后的你对她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辱骂甚至造谣，这不是爱，而是攻击。你辜负了她当初对你“好朋友”的信任，伤害了一个曾经真心对你的人。」
「小鲸鱼：但你也不要一味地苛责自己，因为理解自己这些行为的动机同样重要。接下来我将从心理学的角度帮你进行分析，那时候的你为何会那样做。」
「小鲸鱼：你的“情绪失控”可能来源于告白被拒后的羞耻与愤怒，对方“拒绝你心意后转头和别人在一起”的行为虽然合情合理，却会让你产生强烈的不服气之感。你当初酒醉后跟闺蜜发消息时说的那句“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就是这份不服气最明显的外在体现。」
随着小鲸鱼的分析，薛宇航那张丑陋的马脸又一次浮现在江沅眼前，极为嚣张地冲江沅露出大白牙。
时至今日江沅想起他还是会觉得愤怒，因此她攥紧手机边缘继续看了下去：
「小鲸鱼：而且据你所说，当时的你们处于搬校区、升高三的高压时刻。压力本就容易放大人心中的不满情绪，那两位被你当作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的长辈——母亲和班主任老师——的善意劝告又加深了你对她的怨念，因此“恨她”就成了你在那个关头最直接的情绪发泄口。」
「小鲸鱼：并且在很多青少年的心理模式中，“制造麻烦”常常是向外界求助的信号。你提到删除暗恋对象那天想到了前女友，这代表你潜意识里确实有“渴望她回头”的侥幸，并且下意识按照自己熟悉的行为模式行动，幻想“她看到我这么痛苦会不会心软，会不会放弃那个男生回来安慰我”。
「小鲸鱼：你太害怕被她忽视甚至忘记，所以在那个一切压力都攀至顶峰的时候，你宁愿用最残酷的方式换她在哪怕一瞬间回头看你——对她进行伤害。这其实是你受伤后拼尽全力试图抓住些什么的证明，只是你用的方式错了，最后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你自己。」
看到这，江沅忍不住放下手机，将手覆盖在了已经有些哭肿的双目上。
小鲸鱼不愧是知识面广泛的AI，它所有关于心理学的分析都直击要害，看得江沅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地颤抖，就像是要滴出血。
之后小鲸鱼对她进行了一些泛泛而谈的安慰，江沅草草看了看这些为她洗白的内容，内心深处却半句都不想信，因为这明显是AI因害怕被用户卸载而说出的体面话。
包括小鲸鱼提出的方法也不太可靠，“写一封永不寄出的信”看上去太傻，“日行一善弥补过错”带着几分离谱，只有“去找她正式道歉”看上去像是正常的解决方案。
可事到如今再去夏沨找太需要太大的勇气，现在的江沅……似乎不太敢。
大一上学期的时光在江沅的纠结中悄然流逝，期末考结束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年份已变成“2025”。全国大学给那些出身重点高中的毕业生下了同一个任务：回母校进行返校宣讲。
看到“梦泽市言信中学”公众号发出的开放日通知时，江沅觉得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过去这学期她恢复了非高压状态下的理智，也就高三发生的事情想了很多太多。无论是夏沨还是乐雯、陈桐、郑晓虹，这些故人全都成了能触发她愧疚的开关。
母校开放日绝大多数24届学生都会来，她似乎有点渴望遇到故人，却又害怕真遇见后自己会变得不知所措。
十六岁的江沅因为和夏沨的每次遇见而欣喜，十七岁的江沅悲愤之下将所有矛头对准夏沨，十八岁的江沅却连再站到夏沨面前说句抱歉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想过不在开放日回言信，最终却还是服从了济德医科大招生组的要求，带着满满当当的宣发物料从南陵飞回了老家梦泽。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醒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