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怪奇事件簿》花月汐殇

5、1-4

　　“一盏孤将转校生带到镜宫去了？”
　　“是啊。”高中部学生会室中，带来这一消息的飞心一脸苦笑，“这个一盏孤，想要他有热情做什么事还真难，本来是想要他自己去试一试那个转校生的，结果还是被他直接扔给镜宫了。”
　　“他不会连自己也陪着进去了吧？”
　　一好汉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另一名少年，看起来似乎比一好汉和飞心略大一两岁，约略是高三的样子，黑发蓝衫，一侧耳际的头发扣了个银质发扣，容貌很奇妙地竟可以同时用“清丽”与“妖艳”两个极端矛盾的形容词来形容。他本来是正坐在电脑桌前看着电脑，这时听到飞心给以肯定的答案，不由拧起形状美好的眉头，站起身道：
　　“镜宫这个地方对灯剑不好，我去看看。”
　　言语间已绕过椅子要向外走去，却被一好汉一把拉住，冲他摇了摇头。
　　“镜宫他也去过好几次了，没有特别的原因，不会出事的。”
　　“我只怕万一……”
　　“如果真的万一有什么，你认为一盏孤会希望被你看到？”
　　“……”
　　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慢慢弥漫，蓝衫少年终于叹了口气，坐回座位，却摇了摇头，抚额道：
　　“我只怕万一有事时，他会杀了那个转校生……”

　　“……？！”
　　一直老老实实听着他们对话的飞心被吓了一大跳。这几个人几乎是从幼稚园开始便呆在天宇学园的，所以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是他所无法了解，但是……“会杀了”什么人，这也未免太严重了些吧？
　　“你说什么？”
　　有着一贯认真性格的少年几乎立即要跑出去了，蓝衫少年却适时地望了他一眼，叹道：
　　“算了，基本上是我杞人忧天。再说——无论有没有问题，现在去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　　*　　*

　　滴答，滴答……
　　血滴不断地滴下，有些落在镜子前的空地上，有些落在镜子上沿镜面滑下，很快便将镜子染成浓浊的红色。
　　那红色的鲜艳，绝不会是出自静脉中的血液。“传说曾有一个少年被人割断了大动脉，扔在这座镜宫的顶上……”上官星不期然想起方才一盏孤所说的传闻，不由脊背发凉。可是……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灵的存在，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灵的气息……上官星心中一阵悚然。难道在屋顶外面真有一个被割断大动脉的少年在奄奄等死吗？可是，那怎么可能？再说，刚开始时，是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面镜子是红色，一盏孤……对了……一盏孤……
　　上官星霍然望向对面，只见那一直沉静如雪的少年张大了眼睛望着上面，瞳孔不断收缩，竟已是骇然欲绝。
　　——虽然是诡异的状况，但这样的反应也实在未免太过了吧……上官星心念电转，忽然灵机一动，已隐隐抓到几分。

　　一盏孤却似已忘了有人在旁，怔怔地伸出手来去接上空掉落的血珠。一滴鲜血坠入他的掌心，“嗤”地一声打灭了手中小小的火苗。一盏孤呆呆地望着手中的血，眼色越来越是恐怖。
　　“一盏孤……”
　　上官星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一盏孤却忽然转过头来，瞪着他嘶声道：
　　“你做了什么？！”
　　上官星一呆，一盏孤又问了一句：
　　“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平时的语调缓慢平静少有起伏，这时却已几近凄厉。上官星看他的眼神渐渐散乱，不由大急，急忙大声道：
　　“一盏孤，这座镜宫是不是有窥视人心的力量？”
　　用这里试胆，试的只怕不是“胆”，而是“心灵”吧？
　　如果这座镜宫有这种力量，那么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怪事，他倒是都可以解释出七八了。可是，唯一了解这座镜宫真相的人却似乎已没有足够清醒的理智来回答他的问话。
　　一盏孤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碰到身后冰凉的镜子才似乎微微恢复了些神智，他怔怔地望着转校生，再次问了一句：“你都做了什么？”
　　“我……”
　　上官星微微苦笑起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里发生的怪事的确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发生的，可的确又不是他“做”了什么。
　　晕眩的感觉一波接一波袭向纤细的黑发少年，一盏孤一手扶住冰凉的镜子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下意识地抬起抚向额际，可是却在手掌掠过脸颊时再一次看到掌心干涸的血渍。少年低呼一声，踉跄后退，砰地一声撞在镜子上。
　　碎裂的镜片划过脸颊，带出一小串细密的血珠，新鲜血液的腥气冲入鼻端，一盏孤纤长的身子不住颤抖，发出残破不明的语句：
　　“三弟，三弟……二弟……不可……不可原谅……去……去死！！！”
　　最后一个音节说得清晰无比，一盏孤忽然抬起头来，双掌一展，火光瞬间耀起，映射在镜子中，连成一道又一道的光线，汇聚成无数道难以辨别的利芒，悉数指向上官星！

　　*　　*　　*

　　“啪。”
　　美术部的画室中，美术部指导老师羽纹长日画笔一抖，重重地顿在画布上。他转头望了望一边裂开的调色板，愣了片刻……

　　“……封印破了？”

　　*　　*　　*

　　“请、请住手！”
　　层层倒映折射的光线中，上官星焦急地大喊。但转校生的神色虽然着急，却似乎并无畏惧。
　　紊乱的神智如同周围层层叠叠的火光旋流，潮水般的记忆泻闸般涌入脑中，一甲特A班的少年班长已无力分辨对方的言语，随著积聚到饱和的光流的爆发，他只听到对方夹杂在轰然爆裂的破碎声中焦急的大喊：
　　“请住手！这所镜宫和我的力量相生相克，它不会让人在这里伤害我的，所以……”
　　仿佛在回应转校生的言语，巨大的光流在转校生面前折转，整所镜宫的镜子轰然爆碎，激荡飞舞着尽数向一盏孤射去。
　　“快躲开啊！”
　　上官星焦急的呼喊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片一片记忆的残片在脑中掠过，一盏孤呆呆地望着空中射来的碎片，慢慢闭上眼睛……

　　就这样死了吧……

　　黑暗中身体似乎被人撞倒在地，并被人抱住。少年随即失去了意识……

　　*　　*　　*

　　“……”
　　他不知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清楚地看到玻璃碎片激射中心的少年似乎放弃了生命般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上官星几乎不加思索地直冲上去，将一盏孤扑倒在地，和身护住。在随着危机本能发出的护身障壁与漫天射至的碎片爆出强烈冲突的一瞬，他只来得及看到身下的少年清丽的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水……

　　*　　*　　*

　　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失去了镜壁的阻隔，整所镜宫连成一片空阔的空间。上官星慢慢撑起身子，看着身下少年苍白的脸容，轻轻吁了口气。

　　“似乎没有受什么伤……”

　　确认到这一点后，上官星才放心地跌坐到一旁。会发生这样的事，多少与自己的能力有关，若对方因此受伤，他就要内疚终生了。不过……
　　上官星转过头去，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在这个少年心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　　*　　*

　　一盏孤醒来的时候已是月华初上。怔怔地望了天花板一会儿，少年慢慢坐起身子。上官星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头发长长逶迤在地上，没有一丝波动。
　　过了半晌，一盏孤才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了……”
　　他垂着头，长发层层地垂下来，看不到一丝神情。又过了半晌，才再次低声说道：“谢谢你……”

　　上官星望着他的背影。他知道他的意思。“谢谢你”谢的不只是他救了他，更是没有趁机探测他的内心。

　　他的能力之一与这所镜宫有相似之处，他有能力探测别人的脑识。只是那需要发动才能做到，因此怪事一开始发生时他没能想到原因。这所镜宫也有折射人心的作用，虽然那力量可能不足以对拥有强大能力的人起作用，但对一般人却绰绰有余。本来若无其他原因，镜宫的力量大约是无法影响一盏孤的，却没想到其中多了他这个变数。
　　拥有同种力量并曾经过这方面严格训练的自己，镜宫丝毫无法作用，可是两种同源又不同的力量交汇在一起，彼此相克而又相生，竟引发出令人意外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引出一盏孤意识深层的记忆，并将之具现化在两人眼前。
　　——是的，他的感受没有错，这里的确没有任何灵的存在。那一切的景象，只是一盏孤心底的记忆。他在无意识中窥视了一盏孤的记忆，并将它呈现在两人眼前。如果他想，方才一盏孤昏迷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再去强行探测。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做。一盏孤谢他，便是谢的这个。

　　“你在芥子园遇到的那个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一盏孤的声音从发隙间幽幽传出，“是静海仙龙老师。”
　　“唉？”转校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的入学资料上写的推荐人是仙龙老师……”一盏孤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不要让别人看出你不认识他……”
　　“……”
　　上官星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这算是说不定也许可以成为朋友的讯息吗？

　　他不是不好奇。这秀气的少年究竟有着什么样伤痛的记忆，竟严重到让他一度想放弃生命；那被割断大动脉的少年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口中的“二弟”“三弟”是什么人……他不是不想知道。

　　只是……

　　——这些是不应该由探测得知的。

　　“总有一天，”望着开始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同学，上官星在心中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

　　人的伤痛，只有去正视面对才有可能真正消解。为了那一天，让我们成为朋友吧……

　　如此认真思索着的转校生尚未意识到：在破例成为首例于第二学期入学的特殊学生之后，品性优良的转校生又成为了在入学仅半天便覆灭性毁坏了学园历史悠久的公共财物的创纪录者……

　　*　　*　　*

　　四月五日清明傍晚至晚间，秩序之神依然在睡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