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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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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成鬼,过黄泉,入轮回,转世轮回不是想转就转,得按规矩来。
既是有规矩,就得走流程,办事需要时间,鬼来了也得排队,轮回亦是如此。
人死了不能常留在人间,下地府之后不能立马投胎,所以许多魂魄在地府聚集,自发组织成了小团伙。
后来的鬼见状也想加入,鬼越来越多,于是鬼王特批在地府建了座城,鬼城是死人魂魄暂住之所,或死后落脚,或头七回魂,都会在此地歇脚。
此城便是鬼域十三城。
鬼城的特别指出不在于“鬼”,而在“情”。
死人带有生前执念,或重或轻,执念之于人,可化为梦魇,更甚者生出心魔,鬼与人不同,鬼是飘忽的气力并无实体,执念无法内化,则外化为境。
鬼城与境如八卦之两极,鬼城建于境之下,境连通人间,鬼城居于地府,两厢交织,共存共生。
据说两城城门大开,常年不闭,城内房屋鳞次??栉比,衣舍茶楼应有尽有,却空无一人,唯有子夜能听到些许动静,谈话声、拍门声夹杂几声犬吠,天一亮又都消失不见。
祝酒:“找到鬼城,然后呢?”
云笙:“鬼城有位地仙,名唤缚灵,凡是过往魂魄都得经由她手。”
碧君点头:“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找她。”
云笙摆摆手,说道:“不必,我自己去。”
二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的拒绝很明显。
云笙无奈:“我现在只是连凡人都不如的半妖,你们若是怕我跑了,随便下个咒枷我都解不开。”
“什么鬼城?”
云笙噤声,惊愕的看向来人:“你怎么还在?”
罗清语耸肩,不明所以道:“我看你许久未归,出来看看。”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罗清语被看的后背发凉,谨慎的拉紧领口,眼珠子从三人身上转来转去,小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云笙问祝酒:“姜鹤呢?”
祝酒附上手腕银环,片刻说道:“走了。”
云笙又转向罗清语,说道:“你在这等着,待会当当把你送回去。”
罗清语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不!红毛蛇总想吃了我,我不和他一起!”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吃你我还嫌脏呢。”当当顶着红毛踩着草鞋就来了。
罗清语一溜烟躲到云笙身后,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当当说完不再理会他,兴冲冲的凑到云笙跟前,从怀里掏出根银线,银线缠着心脉,被保护得很好。
他把银线呈到云笙面前,说:“师尊你看,千丝万缕,我一直帮你留着。”
当当手中的银线是云笙生前最爱用的法器,由灵力驱使可随意变换长短,亦可分裂成无数丝线,天女散花般将对方围个密不透风,因此得名千丝万缕。
千丝万缕连着云笙神魂,逃亡那阵云笙试着感召未果,本以为千丝万缕随着她死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想到是被当当收了起来。
云笙结果千丝万缕,神器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亲昵得在掌心绕圈,周身亮出柔和的光晕,而后熟练的缠住指节,盘在指间。
祝酒揪着罗清语衣领把他拖出来,扔给当当,冷声道:“带他滚回去。”
当当嫌弃得推开踉跄摔来的罗清语,嚷嚷道:“为什么啊?我不去,好不容易见到师尊,我不要去!”
云笙回来之前,当当在魔界属于寄人篱下,得看祝酒脸色,云笙一回来,当当觉得有了靠山,说话做事都硬气了。
罗清语扶稳自己,一番话听得云里雾里,无法判断当下是何种情形,不懂就问:“罗云笙,你为什么看起来和他们很熟?还有,他为什么要叫你师尊啊?”
云笙忽觉眼前阵阵发黑,面上之人一分为二、为三、为四...千丝万缕不断收紧,指缝中流出浓稠雾气,顺着手臂蜿蜒向上,再向上。
云笙倒下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祝酒惊慌失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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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落地,扫把划过青石板砖,水滴落砸在门廊前,羚语和罗清语在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什么。
云笙缓缓睁开眼,帷帐是熟悉的淡青色,侧目过去,床边守着一人。
云笙问:“我睡了几日?”
祝酒清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三日。”
半妖周身灵气运转一轮需要七日,眼下魔心在她体内,魔气走过全身经脉竟然只需三日,随着魔心一点点苏醒,魔气腐蚀的只会越来越快。
她想过魔心之事拖不得,但没想到如此棘手,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个月,魔心会再次苏醒,届时又是一场搅动三界风云的大战。
云笙头疼的按了按额角,千丝万缕察觉到她的烦躁,轻柔的贴上她的下巴。
云笙把它重新缠回手指,说道:“魔心与我元神相连,寄生在罗云笙体内,必须尽快拔除,若等魔心占据心脉,即使罗云笙魂魄回来也必死无疑。”
祝酒问:“你想怎么做?”
云笙:“明日出发去十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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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树梢上的露水滴到地上,水滴接触到地缝里的岩浆,呲啦一声蒸发的无影无踪,巨枫的树干被岩浆烤成焦黑。
云笙推门出来,被地缝里突然冒出的岩浆熏的侧过脸。
云笙问:“羚语,这是什么情况?”
羚语挂在树上偷闲,听到问话从树上跳下来,说道:“这里是魔域,地底下全是岩浆,每隔一月都会冒出来一次,不必惊慌。”
云笙自然知晓魔域建于岩浆之上,魔族业火就来自于此,又狠又霸道。
但魔域的岩浆一直是红色,今日为何变成了蓝色?
“魔域来了神族,岩浆就会变成蓝色。”祝酒说。
云笙看向他,蓝色火焰映得他的脸愈发冷硬。
云笙说:“神族怎会来此?”
神族是上古真神后裔,一万年前神州大陆与昆仑之间的通天桥被魔神斩断,神州没了昆仑支持,灵气越来越稀薄,古神为了保住神州,用自身神力锻出三座神塔,分设在神州的三座仙岛,神州灵气再次聚集。
传说神族可以开天眼,通晓世间一切可知亦或不可知之事,他们眼里没有秘密。
神族在古神陨落后在世上消踪匿迹,怎会忽然出现在魔域?
祝酒说:“十三村里有神族。”
云笙:“不可能,有的话我不可能感受不到。”
云笙的身世说来离奇,引领仙界一千年风骚的揽月仙尊,近千年来唯一一个成神的揽月仙尊,只是一个生于逃荒路上的孤儿。
这件事鲜为人知,大家都默认她这样的天才生于豪门世家,都以为她是玉昆宗嫡传弟子,实则她在被师父收留之前,连玉昆宗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虽然不是神族,但她的师父三花是神族。
三花曾告诉云笙辨认神族的方法,神族有第三只眼,用来观天命,有的长在额头上,有的长在手掌心,有的长在后背,总之各有千秋。
他们的第三只眼被神力遮掩,唯有神才能透过屏障看到第三只眼所在。
云笙已经成神,能看透第三只眼,但十三村的人身上没有第三只眼。
祝酒说:“魔域之火不会出错。”
云笙:“你以为我在骗你?”
祝酒:“我没这么说。”
羚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边都插不上嘴,默默挂回了树上。
罗清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的问道:“你们在吵什么?”
云笙惊疑:“你怎么还在?”
罗清语:“你都病成那样了,我不能把你自己留在这啊。”
云笙神色复杂的看向罗清语,说一点儿不感动是假的,她已经许久不被人记挂,都忘了被关心的感觉了。
云笙:“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心意我领了。”
他俩掰扯的祝酒心烦,再说下去明年也走不了。
祝酒扔给罗清语一块绿色的石头,说道:“去可以,拿好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你命。”
罗清语接住石头,左看右看,问道:“这是什么?”
云笙看了祝酒一眼,没作声。
祝酒说:“护身符。”
罗清语认真把绿石头放到怀里放好。
罗清语整理好自己,看了一圈问道:“你徒弟呢?”
云笙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碧君,说道:“她一向行踪不定,不用管她。”
祝酒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沙盘,把一面小旗子插到名为境的城楼之上,时空扭转,万物如碎镜化为缥缈虚无,又再顷刻之间凝聚,再站定,已是另一番景象。
三人面前是巨大的城门,城门如同传闻一样大开,门匾上空荡荡的没有刻字,朝里看去,城中道路宽阔,楼宇林立,商户挂着幌子,道路宽敞,积着落叶,树叶和幌子交杂着发出声响。鸟窝空空荡荡,斜挂在树杈上。
罗清语看着城门,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转头问云笙:“是这儿吗?门牌上啥也没写啊。”
云笙打量一番:“看样子是不错,境本是虚无。”
罗清语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是虚无,为什么还能存在?”
云笙:“虚无并非空洞,指的是世上依托于他物而存在之物,比如欲望、爱恨,再如执念,皆是虚无。”
三人细细打量着破败的城门,渐渐的,门匾上浮现出一个字“境”。
城门褪去灰败的外皮,变得赤红亮眼,城内忽然变得喧闹,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小商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罗清语惊讶的哇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景。
云笙脸色并不好看,这座城不仅仅是“境”那么简单,世间传言多半舍去了些事情。
云笙按下心中犹疑,此地不得不进,她说:“走吧,看看这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城池有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