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密室（上） “好巧，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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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的余韵还在教学楼里震颤，林宇舟已经一个箭步蹿到陈温桌前。
“嘭！”
他把手掌重重拍在课桌上，俯身靠近陈温，说：“密室逃脱，周六，新开的。据说有真人NPC会从天花板倒吊下来——去不去？！”
陈温正准备将脸趴在桌子上补觉，闻言只闷闷地飘出四个字：“不去，睡觉。”
林宇舟挑了挑眉，伸手拍起陈温的肩，调侃道：“睡觉有什么意思？周末大好时光，浪费在床上多可惜！”
“那什么，玩完我请你们喝饮料。”林宇舟乘胜追击，问正在整理笔记本的沈泽许，“老沈你呢？给个面子，去不去？”
沈泽许抬眼说：“他点头我就去。”
“啊？为什么？”林宇舟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俩同桌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正经了几分：“哦对了老沈，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妈前几天还念叨着说，好久没看到她了，派小的来问问。”
“还好，快出院了。”沈泽许说，“替我谢谢阿姨的关心，跟她说别担心。”
林宇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说：“那就好。”
而后，他抓住陈温的手腕，拇指按在对方突起的腕骨上，那里有被烫伤的痕迹，撒娇无赖地说：“所以你去不去嘛？就当是陪我嘛，大家聚一聚。”
“……松手。”陈温晃了晃他的手，没甩动，炸毛的刘海底下露出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有谁去？”
林宇舟松开男生的手，摸着下巴故作神秘地数着：“我，萧云，语文课代表李欣桐，还有……”
他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飘向教室的另一头，落在正和李欣桐聊天的李清依身上。
女生微低着头，薄唇抿紧，明显闷闷不乐。
“还有清依。”林宇舟说完收回了目光。
陈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犹豫三秒，最终点头答应：“行吧，具体的事微信上说。”
“成交！”临走前，林宇舟还回头朝沈泽许打了个响指，“你也来！”
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后，林宇舟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两人挥手：“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别忘了啊，星期六，不见不散！”
陈温早早起了床，懒洋洋地刷完牙，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有些干，他短暂地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林宇舟在群里面提议玩“女寝消失案”。
故事背景：是一所学校的一名女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由于舆论压力，学校被迫停学，最终荒废。
游玩者扮演的是当年女生的同班同学，他们被邀请回到学校调查事情真相。
很老套的剧情，陈温对这种恐怖主题并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林宇舟的软磨硬泡，最终是答应了，其他人则是无所谓。
时间还早，陈温坐在书桌前，草草写了几笔作业，又划掉。他盯着那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浮动，却怎么也拼不出答案。
算了。
他随手合上练习册，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灰色卫衣套上。
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袖口处略微起球，蹭在手腕上有些发痒。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早上好呀。”江夏提着斜挎包，身穿白T恤跟牛仔裤，站在隔壁门口跟陈温打招呼，“小弟，出去玩啊？”
“嗯呐。”陈温锁上门，脸上挂着笑。
“玩得开心哦。”
“谢谢，你也是。”陈温感谢完，发现江夏今天的打扮的与往常不一样，精致且清新，又问：“你呢？也是出去玩吗？”
“我啊，去约会。”江夏笑了笑，“现在在等人呢。”
“哦，我先走了拜拜。”
陈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准备下楼。
“等一下。”江夏叫住了他，陈温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江夏。
女生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说：“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泡芙，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啊？不用了，不用了。”陈温连忙摆手。
这个星期，江夏跟陆晚枝两人经常，不对，是每天以尝试新菜品为由，叫陈温到隔壁蹭饭，品尝“新菜品”成了他的每日任务。
“陈温！今天试了芒果糯米饭！”
“明天的提拉米苏缺个试吃员~”
陈温每次拒绝，但是盛情难却。
现在又送给他泡芙，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啊，”江夏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拿你当‘小白鼠’的话，就拿去路上吃吧。”
“嗯……那好吧。”陈温感谢地接过，生怕江夏姐又塞给他什么吃的，飞快下了楼，边想下次去蹭饭得带点回礼才行。
楼下，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白晃晃地悬在天上，晒得路面扭出的热气。
明明是9月却像盛夏一样闷热。
陈温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广告牌上的明星在微笑。男生刚吃完泡芙，公交车便到了站。
刷了卡，冷气开得很足。车上没多少人，陈温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司机正放着一首红歌，铿锵的旋律混着电子音效，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陈温本想眯一会儿，被这音乐吵得毫无睡意，只好转头看向窗外，任由思绪飘散。
在他记忆里，零花钱总是以“暂时保管”的名义消失在陈林峰的钱包。
那些钱永远只在他口袋里停留短暂的时间，就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转眼就消散了。
他早已习惯这种模式。
钱包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是陈林峰每月给他买菜和买学习用品时，他从指缝里硬省下来的零头。
在收银台前反复比较价格的记忆，像道褪色的疤，明明看不见，但影响深远。
这次密室门票的花销，抵得上他1个月的早餐钱。可他到底记着陈林峰叮嘱的那句要跟同学们合群，只好忍痛割爱跟着来了。
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站台，陈温被惯性甩向前排座椅。
男生踉跄着下车，热浪混着汽车尾气扑来。
他点开手机，找到一起玩密室拉的群聊，发消息：
「我到站了，等一会儿就到。」
「林宇舟：我们已经到了，我叫老沈去接你了，你看到他没？」
陈温抬头四顾，定住视线。
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沈泽许单手插兜站着，灰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展露结实的小臂。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电梯门渐渐闭合，将两人与外界隔开。密闭空间里，陈温闻到一丝茉莉气息。
他在想：沈泽许是喜欢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吗？多少钱一瓶的？
陈温没想到天气这么热，边给自己扇风，边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把旁边的人当空气。
最后“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了。
灯光刺下，陈温不适地眯眼，耳边炸开林宇舟标志性的大嗓门：“你可算来了！”他一个箭步冲过来，胳膊熟练地搭上陈温的肩膀。
陈温说：“其他人呢？”
“喏。”林宇舟往右边一指。
转角处，游戏机正发出夸张的音效。
叶萧云整个人几乎贴在屏幕上，手指在按键上舞出残影，屏幕里的拳击手一个上勾拳KO对手，爆出“WINNER”的金色特效。
而另外两个女生正对着手机镜头比耶拍照。
李欣桐说：“看这里——三、二、一！”
她把眼皮扯成三角形，做出鬼脸。李清依猝不及防被逗笑，眼角弯成月牙。
这是陈温第一次见到她毫无防备的笑容。
“都到齐了？”一道男声插入，众人一怔。
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手里捧着签字板。
林宇舟点头，说：“嗯，都来齐了。”
“那好，准备好了就签一下表格。”工作人员将签名表推到几人面前。
“喂！别玩了！”林宇舟扯着嗓子喊，“过来签名——”
叶萧云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游戏机，屏幕上的拳击手立刻被对手一个右勾拳打翻在地。
工作人员递来的通讯器上，还带着前一位玩家的余温。陈温放好贵重物品，有些搞怪的眼罩就覆了上来。
队形是提前说好的，林宇舟胆子大，他走在最前面当“出头鸟”，后面依次是李清依、李欣桐、叶萧云，最后是陈温和沈泽许。
黑暗如潮水漫过视野，陈温感到一只微颤的手摸索着抓住自己，是叶萧云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掌心的肉里。
他迟疑半秒，向后伸出左手，立刻被一片温热包裹。
沈泽许的掌心干燥灼热，像握着一块晒透的鹅卵石。陈温的指节被这股热度熨贴着，竟泛起细微的刺痛感。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体温，能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得如此清晰。
陈温从没玩过密室，平时他更喜欢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既新鲜又有些害怕。
工作人员不知带六人拐过第几个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拂过六人后颈。
到了目的地，安静了三秒，通讯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可以摘眼罩了。”
黑暗浓得几乎实体化，唯有十米外一盏故障的应急灯在“滋滋”闪烁，每次亮起都像按下快门：剥落的墙皮、血字涂鸦、地上干涸的污渍，最后定格在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里面传来低沉的哭泣声和凄凉的音乐，令人不寒而栗。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滋啦”一响，工作人员说：“游戏开始了，你们要避开保安，找到钥匙，打开大门。”
路灯剧烈闪烁起来，白光照在公告栏上，泛黄的纸张用血红色字体写着：
「23:00后严禁逗留
——值班保安」
下面还贴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处分通知，隐约能看到“女生寝室失踪”的字样。
叶萧云“啪”地打了个响指，说：“根据我通关37个密室的经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保安室的窗边：“这种老式木窗，八成藏在这了……”
叶萧云自信撸起袖子上前查看。
林宇舟叮嘱道：“行，不过要小心点。”
叶萧云不以为然：“掏个钥匙而已，能有多难？”
女生们紧张地缩成一团，盯着叶萧云的动作。林宇舟站在她们面前，像一堵墙似的挡着。
班长的手刚伸进窗框，黑暗里便传来“咔嗒”一声。
五根惨白的手指猛地钳住叶萧云手腕！
“我操！！”叶萧云疯狂甩开了手，连连往后退，差点撞翻林宇舟。
“有人摸我的手！”叶萧云还没控诉完，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窗户传来：“你们是谁？快点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铁门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人用铁棍在里面猛砸。
陈温被那声音惊得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松手，自己的五指正死死扣着沈泽许的掌心。
更让他心跳停滞的是：那只手没有要抽出去的意思！
沈泽许——这个“怪胎”——居然还站在原地，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李欣桐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她紧握李清依的手臂，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进墙角。
李清依连声安慰：“妹，没事了。”
林宇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叶萧云往后一拽：“让我来。”
他的手臂整个没入漆黑的窗内，在潮湿的木槽里摸索。
——当啷。
一串锈迹斑驳的钥匙钩住他的食指。
“找到了！”他快速收回手。
叶萧云飞扑上来抢：“给我给我！老子要报仇！”
“等一下，唉！别挤我！”
六个人站在铁门前。被林宇舟臭骂一顿的叶萧云正手忙脚乱地试钥匙，终于听到“咔嗒”一声，铁门缓缓分开。
通讯器传来声音：“现在请解开电闸密码。”
闻言，林宇舟在黑暗中一把勾住沈泽许的脖子，说：“老沈，该你表演了！go go go！”
沈泽许的视线掠过男生，停在斑驳的墙面上。
被雨水泡发的粉笔公式，旁边还画了个歪斜的骷髅头正咧着嘴笑。
他向前迈步时，握着陈温的手纹丝未松。
陈温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他后背发麻。
……算了。
鬼使神差地，他收拢手指，跟上了那个背影。
“三次方根……”沈泽许低声念着，空着的手在虚空中划出计算轨迹。
陈温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出的阴影走颤动，像停驻的蝶，极其耀眼。
沈泽许算完，道：“密码是1420。”
叶萧云听完，一个箭步上前，密码盘在他粗暴的动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啪”一声，天花板的老式灯管亮了。可四下里还是昏暗暗的，开了跟没开一个样。
陈温条件反射地闭眼，等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沈泽许正站在一米外查看电箱，袖口沾了墙灰也浑然不觉。
陈温搓了搓指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李欣桐长舒一口气：“总算能看清个大概了！”
李清依刚要点头同意这话，林宇舟就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说：“嘘，有人。”
闻言，叶萧云贴着墙，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脚步悄然后移，将女生们“护”在身前。
可昏暗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墙壁间回荡。
“林！宇！舟！”班长从女生身后闪出来，手指要戳到他鼻尖，“你管这叫‘有人’？”
始作俑者正倚着墙，笑着说：“这不给大家提提神嘛~”
“你——”
“哎呀，烦不烦！吵什么吵。”李欣桐一脚踹翻脚边的易拉罐。
骨碌碌滚动的声音里，夹着一阵不和谐的金属拖拽声。
吱……嘎……
像生锈的刀片在刮骨。
林宇舟的笑意突然僵在嘴角：“等一下，好像真有人！”
叶萧云不信：“又想骗我，门都没有！”
“谁让你们进来的！”
阴影里蹿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保安戴着面具，上面溅满暗红污渍，手里拿着的不是木棒，而是一根铁管。
他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咔”的怪响。
待看清楚那身影是保安后，叶萧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紧随其后，四散奔逃。
“你个乌鸦嘴！！”李欣桐边跑边吐槽。
工作人员的提示从通讯器传来：“你们现在要边躲避保安，边找到教室。”
叶萧云气喘吁吁：“这怎么还带追逐的？！”
林宇舟喘着气回应：“你没看介绍吗？这个主题有追逐环节！”
“咱们就不能不跑吗？”
“不行啊，被抓到要单独关禁闭……”
李欣桐喊：“太、太刺激了！”
李清依牵着对方的手小跑，边说：“确实啊，不过这个灯不怎么亮，好黑看不清楚路。”
跑在最前面的是沈泽许、陈温两人。
保安出现时，陈温还没看清身影，腕骨处就传来一阵锐痛。沈泽许铁钳般扣住他，拽着他向前冲去。
男生的手腕被沈泽许握得有些发紧，但他顾不上多想，只能跟着沈泽许的脚步，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砰！”
还没跑远，陈温瞬间撞上一堵人墙，鼻腔盈满了熟悉的茉莉香。
沈泽许单手撑在墙面上，呼吸喷在他耳畔：“右转。”
陈温这才发现，他身前有堵墙，差点撞上去了。
保安还在追赶他们，铁管砸在水泥墙上，恐吓他们跑快点。
男生感觉到沈泽许的手滑到他腰间，几乎是半抱着他拐进右侧的通道。
李清依在慌乱中，随手推开了一扇门。
她大声喊：“我找到教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