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看不见了 “还你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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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笑啊。”
沈泽许神色坦然，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连睫毛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抹笑只是陈温的错觉。
但陈温可不信，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呵，装，继续装。
刚想回怼，就见沈泽许的目光直直地落过来，“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我也方便把裤子还给你。”
那语调掺了蜜，尾音上扬，像在蛊惑。
陈温可不吃这一套。他双手抱胸，挑眉看对方：“哦？你说给就给？我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泽许不为所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可以吗？”
短短四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软，像是羽毛尖儿扫过耳廓，撒娇似的无辜，莫名让陈温心尖一颤。
等他回过神后，手机已经递了出去，微信界面明晃晃地显示着“已发送好友申请”。
“……”
陈温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沈泽许得逞后含笑的脸，心里一阵懊恼。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沉默三秒后，他认命般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记仇：是敌人太狡猾了。
沈泽许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眼底像是藏着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
还没等陈温想明白，对方冷不丁俯身。
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停在了他的额头上。
只听见“嗡”了一声，陈温大脑瞬间宕机。
他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长，心跳声大得像是要震破耳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周围的空气仿佛全被抽走，只剩下沈泽许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陈温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他在干嘛？
他在干嘛？？
他在干嘛？？！
在陈温愣神之际，沈泽许直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谢谢。”
谢什么啊！！
陈温在心里咆哮，脸上的表情却还凝固在呆滞状态。
他的CPU都快烧干了。谢什么？谢我站着不动让他亲？还是谢我没把他推开？我们俩都是男的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对吗啊喂！！！
“你……”陈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在干什么？”
沈泽许刚准备开口，就听外面的门铃响了。
“陈温，陈温你在家吗？我是江夏！我跟陆晚枝买了好多烤串，一起吃不？”
陈温浑身一僵，慌忙推开沈泽许，有些嫌弃地擦了擦额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来了来了。”
门轴转动。
屋外，江夏穿了件牛仔背带裤，手里举着滋滋冒油的烤串。
她身后的陆晚枝提着饮料，休闲服袖口沾着孜然粉。
“进来吧。”陈温侧过身，耳尖还泛着红，却故作镇定地朝客厅抬了抬下巴，“这是我同班同学——沈泽许。”
江夏的目光在陈温的耳尖和沈泽许不搭调的打扮之间转了个来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咳了一声，说：“你好，我叫江夏。”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这位是陆晚枝！很高兴认识你哈。”
陆晚枝正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大瓶冰可乐，闻言只是轻轻颔首。
锡纸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混着炭火味在四周弥漫。
江夏伸长脖子，压低声音问陈温：“哎，问问你……朋友，他留不留下来吃？”
陈温有些抵抗，但还是上前询问沈泽许：“你……留下来一起吃吗？”
沈泽许垂眸看他，伸手拂去陈温肩上的灰尘：“好。”
指尖若有似无擦过脖颈，激得男生一个激灵。
陈温结结巴巴地提醒：“哦。那、那你先跟家里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嗯。”沈泽许应道，随即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行字。
锡纸上的烟火气还未散尽，几人围坐的桌上，竹签渐渐堆成小山。
陈温手上沾了点孜然粉，伸手去抽纸，却不小心蹭到沈泽许的手背。
那一瞬的触感像静电，细微却鲜明。陈温快速缩回手，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沈泽许的动作也顿了顿，但眼皮没抬，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递到陈温手边。
另一头的两人没察觉到这一幕。
江夏把最后一块烤肉咬进嘴里，竹签“啪”地扔进空盘，眼睛亮得像是通了电，说：“哎——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决定要玩经典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
江夏风风火火冲回隔壁，再回来时，手里“啪”地甩出一副纸牌。
“当当！”她晃了晃那盒网购的卡牌，塑料包装都没拆，“上个月凑单买的，可算能用上了！”
江夏简单介绍起游戏规则：转动空瓶子，当瓶子停止转动时，瓶口所指之人就要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三次接受惩罚必定有个大冒险，挑战从纸牌里面抽。
猜拳决定顺序，第一个转瓶子的是江夏。她拿着空罐子，用力一转。
瓶身随着惯性，在桌面上旋转了五圈，最终缓缓停下，瓶口指向——沈泽许。
江夏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泽许选择了相对温和的真心话。
江夏慢动作洗牌，扑克牌在掌心翻飞，像有场微型暴风雨正在酝酿。
她抽出一张卡牌，上面赫然写着：「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很经典的真心话。
这张问题牌被抽出时，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泽许垂眸，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吐出一个字：“有。”
陈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完这个回答，心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等回过神来，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哇哦，真没想到啊！”江夏用手肘攻击陆晚枝，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在看八点档狗血剧，“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沈泽许道。
江夏没吃着八卦，失落地说：“好吧。”
接下来轮到陆晚枝。瓶子停下，瓶口正对着陈温。
看见是自己，陈温忘了嘴里的疼，连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大冒险！”
要玩就要玩刺激的。
陆晚枝有条不紊地抽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手贴在场其中一位同性的脸颊，而后，吻你自己的手背。”
“什么！？”陈温的耳廓充血，扭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同性。那人正没事人似的，拿竹签戳着一块烤年糕。
“真的假的？”陈温不信，伸手就要去抢，“给我看看那张牌！”
陆晚枝灵巧地躲开，将卡牌藏到身后：“愿赌服输哦。”
陈温缩回了手，目光飘向沈泽许又迅速弹开：“这……这不太合适吧？能不能换一张。”
“那……”陆晚枝变魔术般又抽出一张牌，眼睛弯成月牙，道：“亲在场一位男生的额头。”
陈温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选项！还不如上一张。
这种给你布置了一项任务，如果你不答应，就提高这项任务的难度或要求，很多人都容易接受前者的任务，陈温也不例外。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随后自暴自弃般嘟囔：“……前面那张还算数吗？”
陆晚枝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她借着桌布的遮掩，把卡牌往江夏眼前一推——前一张印着「亲吻在场同性的脸」，后一张则是「自定惩罚」四个小字。
江夏忍不住暗道一句：妙啊！
……只是游戏。人这一生很短暂的。
陈温这样说服自己。
掌心触到沈泽许的脸颊，这人没什么婴儿肥。
陈温觉得对方的皮肤比火光还烫，但他管不了多少了，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自己手背。
茉莉香掠过鼻尖的同时，他弹簧般后撤。
“哇哦~”江夏的起哄声和陆晚枝的掌声中，沈泽许缓缓抬手碰了碰被亲到的地方。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可遮不住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
陈温死死盯着地板缝，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游戏继续，那个决定命运的瓶子由陈温再次转动。
这次，瓶口指向陆晚枝，她选择了大冒险。
陈温立马抓住机会，抽了张牌，坏笑道：“公主抱在场的一位女生。”
他还没来得及起哄，就见陆晚枝拦腰抱起了江夏。
因为动作太快，江夏的草莓发绳勾住了陆晚枝的纽扣，两人笑作一团。
暮色逐渐变浓，江夏挂在陆晚枝肩上挥手告别。
沈泽许站在玄关穿鞋，单肩挎着书包，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温脚边。
他准备离去，又一点点靠近陈温，呼吸扫过耳廓：“今天很开心，谢谢。”
奇怪，明明没碰到，为什么比刚才亲脸颊时还要痒？
关门声惊醒了正发愣的陈温。他发出一声叹息，拖着沉甸甸的脚步回了屋。
盘子还没洗呢！
收拾竹签时，男生注意到江夏面前的木条少得出奇。
大概是和陆晚枝的混在一起了吧。
他没多想，把最后几根沾着辣椒面的签子扔进垃圾桶。
水流冲刷着瓷盘，陈温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洗碗液的泡沫堆积，虹彩斑斓中，他脑海浮现出沈泽许被他触碰后，骤然收缩的瞳孔。
“叮！”
失手打翻的玻璃杯将他拽回现实。
别想了！陈温在心里对自己说，赶紧洗完去泡个热水澡。
浴室里，他无意识地描摹起那人的轮廓：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唇线，以及那句被水汽晕开的“谢谢”。
陈温盯着丢在脏衣篮里的那团衣服，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疯了。”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黑暗中，茉莉香仿佛又缠了上来。
陈温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懊恼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想他？
他又不是弯的。
陈温本来不知道“直的”“弯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怎么上为，对外界的新词总是慢半拍。
这事还是“前同桌”黄曦跟他说的，那天午休，她咬着吸管，问：“哎，陈温，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新出的物理概念。
后来她解释，他点头，没多问。
不理解，但尊重。
黄曦经常提起这些事，比如这方面的小说，漫画之类的。久而久之，他也就听习惯了，甚至能接两句话。
不过，陈温对男生没感觉，也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是也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是直的！
逃避的念头反而成了催化剂。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像老式放映机般一帧帧循环播放。
“……烦死了。”
陈温拽过被子，罩住自己的头。
棉絮闷住呼吸，心跳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三秒后，他忍无可忍地掀开，抓起手机，泄愤似地划开屏幕。
沈泽许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条系统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SSS”三个字母在对话框顶端静静闪烁，像是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陈温盯着什么也没有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乍然坐了起来。
糟了，沈泽许的裤子还在他这里！
匆匆跑到阳台，洗衣机正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了。
“算了，明天还给他吧。”陈温叹气，又躺了回去。
烦，睡不着。
陈温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因为考试，老师并没有布置作业，但他现在睡不着，想找点别的事做做。
陈温不怎么玩手机，短视频刷得少，游戏也没装几个。
陈林峰和慕雪对他一个人住倒是挺放心的。这人基本就窝在家里睡觉，不怎么往外跑，顶多就是刷刷题。
书房里堆满了他在各种竞赛中获得的奖状，见证了他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夜晚。
写完几页练习册，陈温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躺回床上。
这回，沉沉的睡意总算袭来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起了个大早，刷完牙，吃了块冷面包，将烘干好的裤子装进袋子里，就去了学校。
早晨的教室里吵吵嚷嚷，粉笔灰在光束里无声浮动。
沈泽许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匀速滑动，墨水晕开成整齐的公式。
他左手压着笔记本，小指处沾着墨渍，袖口随着书写动作起起伏伏，露出腕骨清晰的轮廓。
陈温走到他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呐，你的裤子，昨天忘在我家了，我已经洗好了。”这番话说得怪怪的，他补充道：“是洗衣机洗好的。”
沈泽许接过袋子，轻声说：“谢谢。”
“客气。”
早读开始，班主任楚婷趁语文老师还没来，进了教室，宣布了一件事：“下周有一场重要的数学竞赛，每个班要推选三名同学参加。你们数学老师推荐我们班的沈泽许、叶萧云，还有陈温去，没问题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似乎在憋笑。
闻言，叶萧云皱起眉头，他举起手道：“老师，我有问题……”
“没听到，好了就这么定了。还没有那么快上课，把昨天的化学试卷拿出来对一下。”楚婷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无视了他。
叶萧云：“……”
下课铃响了。陈温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师发下来的那摞竞赛历年真题上，一下子犯了愁。
怎么还要给参加数学竞赛的人额外布置作业啊？老师怎么不选别人？他真不想做这么多题！
下节是体育课，陈温还没来得及多抱怨几句，就被林宇舟拽到了操场上。
体育老师穿着一身黑运动服，个子不算高，大家私下都喊他“业哥”。
这人教学不严，还特别随和，总能跟学生打成一片。
业哥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声音洪亮：“大家集合！先做热身操，别待会儿受伤了。”说完，他朝林宇舟招了招手，“宇舟，带大家做热身操。”
林宇舟走到队伍前，也喊了声：“排好队来，做热身操了！”
热身完，业哥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好了，热身得差不多了。上、跑、道！”
“不要啊！”
“不要也得要。”业哥坏笑。
二班的女生跑在最前面，男生们紧随其后。
林宇舟边跑，边笑着拍陈温的肩膀，“陈温，待会儿一起打球不？四缺一。”
没跑多远，陈温就觉得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虚浮。
他之前所在的学校都是循序渐进地进行练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刚热身完就立马跑 1000 米的训练。
林宇舟注意到他不太对劲，问：“咋了？低血糖又犯了？”
陈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低声说：“好像是……”说完，他放慢了步子。
林宇舟瞧见了，也跟着慢下来：“要不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
陈温虚弱地应了声“好”。
还没迈开步，他两条腿就一阵发软，撑不住身子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那么直直地栽倒在地。
林宇舟瞪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沈泽许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把将陈温打横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日光刺眼，操场上的喧闹声骤然远去，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陈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在黑暗中漂浮。
沈泽许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又沉又急。
风刮得像条滑溜的蛇，从衣缝钻进，舔试他腰侧的皮肤。陈温下意识蜷缩身子，混沌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样会走光的！
他虚弱地揪住校服下摆，布料刚挨上皮肤就又被风掀了起来。
根本不管用。
视野里的一切都泡在雾中，沈泽许的轮廓像在毛玻璃外晃动。
他用气音呢喃：“我看不见了……”
陈温歪倒在对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沈泽许后颈的衣料。
沈泽许立刻收拢手臂，掌心稳稳压住他被风撩起的衣角。
“别担心，快到了。”
可陈温脑袋昏昏沉沉的，只会翻来覆去嘟囔那句“我看不见了”。躺了没一会儿，又把眼睛紧紧闭上。
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不敢面对眼前这黑漆漆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