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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也不见 “吃饭都要 ...

  •   沉默如水,漫上心头。
      江夏抬起眼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陈温瞳孔骤然紧缩,耳尖烧了起来。
      他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喉结滚动,点头又摇头,最后盯着自己磨白的鞋尖,仿佛那里藏着正确答案。
      “我不知道。”

      江夏喃喃自语了什么,但是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陈温没有听清。
      她说完,便叹了口气。
      “……算了。”

      “你这是要走?”陈温生硬地岔开话题,目光落在江夏挎着的帆布包上。
      黑色帆布包敞开口子,像只沉默的巨兽,随时能把她所有的痕迹吞进去。

      “是……”江夏睫毛上挂着水光,要坠不坠。
      陈温喉咙发紧,道:“你找好落脚的地方了?”
      “嗯。”江夏死死攥住背包带,指节绷得发白。
      “要不……等陆晚枝回来再说?”陈温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些,“你要是走了,她……”
      “别了。”江夏打断他,婉拒般地摇了摇头,几缕碎发黏在她脸颊上。
      陈温终究没再挽留,只是哑着嗓子说:“外面雨挺大的……我帮你拎行李吧。”
      “没事,不用了。”女生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链条咬合的咔嗒声。

      转身前,她伸手一摸,掏出个手机。
      “对了,认识这么久了都没加过你。这是我联系方式,你加一个吧。”
      陈温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余光落在江夏亮起的手机壁纸上。

      是一张照片。
      阳光很烈,大树底下,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搂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
      左边那个应该是是江夏,她笑起来虎牙露在外面,乳白乳白的。旁边是陆晚枝,低马尾被风吹起来,发梢飘在半空。

      “这是……”陈温朝屏幕上方点了点,像怕碰碎了什么。
      江夏一愣,锁了屏。纯黑的屏幕上,两人的倒影叠在上头,她别过脸去:“点错了……都过去了。”
      “嗯,到了记得发消息。”陈温关心地说:“报个平安。”

      江夏的事,他告诉自己,与自己无关。她不开口,他便不问。自己的结,得自己解。
      可她要走的那一刻,心尖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把他所有的“以为”都出卖了。

      “好。”江夏答应道。
      联系方式终于添上了,可横亘在两者间的沉默却更深了。
      “我之后还能找你玩吗?”话一出口陈温就后悔了。
      以什么关系?朋友?还是邻居?
      可他就是想说。不说,好像以后真的见不到了一样。

      江夏怔了会,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乱的蝶翼。
      半晌,她轻声道:“可以,别担心。”
      像是敷衍,又像是承诺。

      “我走了。”江夏拎起行李,转身进入电梯。她的背影很快被电梯门吞没,连脚步声都被雨声盖住了。
      陈温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花,沉重的,闷得发慌。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江夏一定有事瞒着他。

      回了房间,陈温换下被雨水洇湿的衣服。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停地敲打玻璃,执拗的、不肯停歇的叩问。
      客厅很安静,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只是江夏曾短暂地把他拉出去,晒了晒太阳。
      现在她走了,寂静回来时,他才发现它原来这么冷。

      江夏对他来说,像某个温柔的锚点。在这段友情里,他可以放心地卸下防备,把那些对别人说不出口的话,一件件摊开给她听。
      她太像小时候带陈温过马路的那个姐姐了。告诉他要注意安全,别害怕。
      也许是她太瘦了,也许是她一直都是这么单薄。体型跟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国庆只放四天假,作业多得能淹没桌角。
      陈温接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他转着笔,强迫自己看最后一道压轴题。手机被他反扣在桌面,像在故意避开些什么。
      雨声沙沙的,像白噪音。笔尖在纸上划出痕迹,数字和符号串成最终的答案。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解题带来的酣畅淋漓盈满了胸口,暂时冲淡了那点空落。

      ——他害怕离别。
      像妈妈离开那样。
      悄无声息,再也不会回来。

      -

      病房里的气味不太好闻,灯光覆在男人脸上,疲惫被照得无处可藏,可那眉宇间的严厉,却一丝未减。
      “夫人体质本来就弱。”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病历本在手中翻动着,“现在更容易出现胃痛这些症状。当然——”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点。
      “她也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一张对折的A4纸推到男人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医生说,“比较专业的心理医生资料。”

      沈明远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没回话。他扫了一眼表格,又抬头看向病房里面。
      “您也别太……”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医生,不该多管闲事。
      但这位白女士实在太特殊了,短短半年,胃出血的诊断书又来了。
      他偷偷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西装革履,举止得体。怎么看都不像会对妻子苛刻的人,也不像是会家暴的人。
      但一个人会不会动手,从来不会写在脸上。再温和的眉眼,关起门来也可能是另一副模样。可这个人,偏偏让他生不出半分疑虑。
      还有白女士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事?

      医生摇摇头,想多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谢谢李医生。”
      “客气了。”

      沈明远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目光描摹着白千月苍白的睡颜。
      她的眉头紧锁着,就算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睫毛时不时轻颤,犹如被困在醒不来的梦魇里。
      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收回来了。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暮色沉沉地压下。沈明远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插进发间。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响起,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懊悔。

      陈温睁开眼,脖子一阵酸疼,脸上压出几道印子。
      窗外暗了下来,暮色给房间镀上一层橘黄。
      等一下——他听着雨声写作业,写睡着了?
      陈温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肩膀一松,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是一件外套。
      奇怪,他睡前没披外套啊。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钻进鼻子。
      辣椒的焦,肉的香,热腾腾地撞过来,就在跟前,化也化不开,就在——
      陈温掀开外套,赤脚冲向厨房,一把将推拉门拉开。

      灶台前,一位妇人正往盘子里盛菜。
      “元姨!”陈温喊道。
      “醒得倒是时候。”元姨头也没回,嘴角却藏着笑意。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温笑嘻嘻地凑过去,趁她不注意,伸手捏了一块肉塞嘴里。

      烫。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味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激得他眼眶一热。

      “怎么,不欢迎啊?”元姨扭头见他偷吃,举着锅铲作势要打,“手脏!”
      “不敢了不敢了。”陈温缩着脖子躲,嘴里还嚼着,“太香了,老远就闻到味了。”
      元姨无奈地摇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馋猫,鼻子可真灵。”
      陈温一边洗手一边问:“这次回老家还顺利吗?”
      元姨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油星还在噼啪响。
      她的侧脸隐在油烟里,看不清表情。
      “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她放下锅铲,把火拧小,“家里那混小子,谈了个男朋友。”
      陈温又要偷吃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没听错。男的。”元姨盖上锅盖,拿起抹布,在灶台上来回擦着一个地方。
      陈温嗓子有点发紧,“那……您咋想的?”

      心跳咚咚作响,耳朵里全是这声音。
      谈的又不是他,他也想不通自己在慌什么。
      可他控制不住,像站在悬崖边,一只脚已经探出去,下面是万丈深渊。

      “谈都谈了,还不带回来给我看看。”元姨掀起盖锅,白汽立马冒出,把她的脸糊住了。
      “前几天总算把人带回来了。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倒是我家那个混账东西配不上人家。”
      她叹了口气,把炒好的青菜装进盘:“算了,总比他一个人强。你是没看见哦,那孩子连他衬衫扣子掉了都记得给补上。太乖了。”
      陈温肩膀松下来,朝元姨笑了:“……这样啊。”
      “可以了。”元姨将菜端出来。

      陈温见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忙问:“您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了。今天就是回来帮忙收拾收拾,顺便给你做顿饭。”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陈温点点头:“谢谢元姨。路上慢点儿。”
      “记得都吃完啊。”
      “保证完成任务!”

      男生洗好碗筷,坐到桌前,一摸口袋——手机不在。
      他冲回房间,取过书桌上的手机,边往客厅走边回消息。

      「林宇舟:数学作业写完了吗?答案借我参考参考!」
      「叶萧云:看我的新皮肤!帅不帅?」
      「叶萧云:(图片)」
      ……

      陈温扒两口饭,每一条消息他都回了。
      滑到最后。
      「大好人:明天过来吗?」

      他心跳漏了一拍,筷子差点没拿稳。
      陈温飞快戳屏:「可以啊。」

      发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了一句:
      「去哪?」

      对方秒回:「医院,我妈想看看你。」
      陈温想起昨天的约定:
      「嗯嗯。」

      「大好人:在干嘛?」
      「温馨提示:吃饭。」
      「大好人:那我不打扰了。」

      陈温咬着筷子尖,犹豫了两秒,又发了一条:「再聊聊?」
      「大好人:聊什么?」
      「温馨提示:你吃饭没?」
      「大好人:吃过了,今晚的宫保鸡丁不错,还吃了西瓜。」
      「温馨提示:说得我都想吃了。(流口水.jpg)」
      「大好人:有机会做给你吃。」

      陈温盯着这行字看,差点把饭喂到脸颊上。
      他慢吞吞回了个:
      「好。」

      然后意识到自己一边吃饭一边傻笑,实在太狼狈了。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依依不舍地结束对话:「晚点再聊。」
      「大好人:好。」

      屏幕暗了下去,陈温低头扒饭。
      ——今天的菜,好像比刚才更香了。

      “陈温!陈温!你在家吗?”
      敲门声跟鼓点似的,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陈温刚吃完饭,正在洗碗。他匆匆擦了手,跑过去开门。

      陆晚枝撑着膝盖,纯白的衣领歪了,头发也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镜框的金属边泛着冷光,把她总是锐利的眼睛柔柔地圈住。

      “你看到江夏了吗?”陆晚枝抬起头。
      陈温看见她眼睛底下也浮着两片青黑,他皱眉道:“你们不是……”
      分手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个弯。
      “这个啊,下午我确实看到她了,她拿着帆布包出门了。怎么了?”

      陆晚枝攥住门框,指节泛起白。
      “不可能……不可能……骗我的吧。”她声音发颤,像在自言自语,“明明上周还……为什么……”
      她掏出手机。指纹识别失败三次,输密码时手指都在抖。

      屏幕上是和江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前,赫然一个红色感叹号。
      上一条是语音通话,半个小时前的。
      “我最近出差,太忙了,没空陪她过生日,她可能有点闹脾气了。”陆晚枝自顾自地说着,有点喘不上气。
      陈温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先别慌。深呼吸——对,慢慢说。”
      他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陆晚枝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

      “我今早刚下高铁,就接到她打来说分手的电话。”
      “啊?”
      陈温心里一沉,跟他的猜想差不多,江夏果然有事瞒着陆晚枝。
      “你去她公司看过了吗?”
      陆晚枝点点头:“去过了。她同事说,她前几周就辞职了。”
      “我发个信息给她看看。”陈温快步回屋,点开和江夏的聊天记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按下语音通话。
      机械的女声从免提里传出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晚枝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玄关的穿衣镜。镜子里,她脸色惨白。
      “都怪我最近……都怪我……”
      “不是的。是我该早点告诉你。”陈温攥紧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他应该坚持的。他早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你的错。”陆晚枝说,“况且你都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可是我……”陈温话没说完。
      “你那天看到了吧。”陆晚枝转移了话题,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疑问句,江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在此刻,像一场荒诞的轮回。

      “本来……”陆晚枝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起镜片,“我们打算找你谈谈的,怕你觉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温截住话头,准备去换鞋,“我们先去附近找找,说不定她在周围的酒店。”
      “算了。”陆晚枝打断他。
      又重复了一遍。
      “算了。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放她走。”

      她知道江夏是个怎样的人。她丢掉的东西,她推开的人,从没见她回头找过。
      而她也可以是其中之一。

      陆晚枝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要是回你消息……”女生转过身,声音哽了一下,“记得告诉我。”
      她停了片刻,“也罢……没事了。”

      陈温换鞋的手慢慢垂下,他看见陆晚枝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
      骨节泛白的样子,和江夏拿帆布包时一模一样。
      “至少……”
      至少该问个明白。

      可陆晚枝已经进屋了,门关上的瞬间,陈温的手机再次亮起。
      他按下重拨键,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太荒谬了。现实又不是什么狗血偶像剧,哪有人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陈温好像还能看见江夏说“不爱了”时的表情。那种决绝背后,或许藏着他都读不懂的暗语。
      或许他真的不懂爱。
      不懂为什么陆晚枝明明很担心江夏,却选择放手;不懂为什么江夏明明把陆晚枝的照片设为屏保,却能狠心拉黑她。
      所有无疾而终的感情,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莫名其妙。

      ——喜欢为什么要放手?
      ——不能走到最后为什么要在一起?

      千万个问题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撞得生疼,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逃出来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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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落素成川》 开新坑了^ω^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如果情节不合口味,请随时离开。 第一次写文,文笔还在磨练中。 若能得你喜欢,是我最大的幸运。 可以帮忙推荐给朋友吗?不强求,随缘就好~谢谢每一个点进来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