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惊喜 “他好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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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
“买、买到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按你们说的，10个礼炮，一个不少。”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的外宿生，他肩负着采购的重任。这些礼炮的钱，是大家东拼西凑出来的。你一块，我五毛，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心意。
“辛苦了！”林宇舟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而这一切，要从五天前说起。
广播里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烟熏了十几年似的：“呼喂喂……各位同学注意，后天就是教师节了……”
声音庄重得像在念悼词，电流杂音间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林宇舟正转着笔发呆，听见广播，笔尖顿了一下：“这AK念叨啥呢？”
陈温充耳不闻，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轨迹。自打上周楚婷夸他字有进步，这小子连课间都在那临字帖。
“说是要给老师们准备教师节惊喜。”沈泽许回林宇舟。
叶萧云合上课本：“现在才说？德育处那帮人是不是……”
后半句在纪律委员威严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李欣桐歪头看着广播喇叭：“让全班准备惊喜还敢广播？这是生怕老师们不知道？”
二班大多数同学都是楚婷从高一带上来的，多少有点感情。平时虽没少挨她训，可大家心里还是挺喜欢她的。
“那咱们准备什么好呢？”李清依问。
叶萧云说：“总不能让我一个班长扛着吧？”
“那肯定不是啊，大家一起准备。”林宇舟疑惑道，“不过去年可没这条规定啊。”
“今年还得交班主任画像。”沈泽许解释，“德育处前几天定的，说是要加强师生互动。”
其他同学一听，顿时响起一片拖长声调的“哦——”，那尾音此起彼伏的，跟浪打浪似的。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好随便买束花糊弄过去吧？”有人问。
李清依出了个主意：“不如分组？有人画画、有人写贺卡什么的。”
“成！就这么办！”叶萧云一个箭步蹿上讲台，“我给大家分个组怎么样？”
林宇舟撑着下巴笑：“总算有点班长的样子了。”
话音没落，半截粉笔精准命中他额头。
“喂，你这话几个意思？”
“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让清依来画画像吧！”后排有人喊，“上次你画的Q版婷姐她可喜欢了。”
李清依刚要点头，林宇舟忽然捶了下桌子：“这样不够带劲！得让婷姐觉着惊喜！”他连说带比划，“班长跟六哥假装干架，等婷姐过来拉架，咋样？”
“妙啊！”叶萧云拍案而起，“还可以买礼炮！彩带！我抽屉还有……”
有人开玩笑说：“你们可别演太真，把婷姐给吓着了。”
林宇舟拍了拍胸脯：“我们办事你们还不放心？”
“就这么定了！”叶萧云击掌示意，“大家分工合作，一定得让婷姐过个难忘的教师节！”
“好！”
窗玻璃上不知何时贴上一张放大的脸，楚婷出现在窗外，跟只悄无声息的猫似的，耳朵竖着，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缝。
“聊得挺欢？”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窗缝里渗进来，裹着一丝凉飕飕的笑意。
教室里瞬间凝固。
叶萧云整个人石化了，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活像一尊滑稽的街头雕塑。
李欣桐死死咬住下唇，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李清依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只有发红的耳尖暴露在阳光下。
陈温见他们聊得投入，就在一旁听着，没插嘴。
看到这阵仗，他抿了抿嘴角，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默默替叶萧云点了根不存在的香。
沈泽许低着头翻课本，嘴里无声地念着古诗，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美美隐身似的……
楚婷推门而入，嘴角挂着笑，可眼神分明是在巡视犯罪现场。
“叶萧云，”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再让我瞅见你满教室乱窜，就给我抄一遍整本化学方程式。”
叶萧云：“……”
完了，是“化学方程式警告”——婷姐的终极杀招。
叶萧云蔫头耷脑地挪回座位，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绵长的“吱——”，像在替他哀嚎。
这女人绝对练过轻功！走路连个声响都没有，神出鬼没的！
楚婷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像话。自习课就该是自习课的样子，别搞得跟菜市场似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临出门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还继续，我不介意多收几份作业。”
“……”
直到楚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众人才如蒙大赦，集体长舒一口气。
李欣桐终于憋不住，趴在桌上闷笑：“差点计划就要暴露了！”
陈温便被划进了采购组。
天刚蒙蒙亮，他就蹲在快递站门口，等卷帘门升起。
里面堆着五六个长条纸箱，其中一个包装上印着夸张的“豪华礼炮”字样。
“话说，你真不参加晚自习啊？啥时候能考虑完？”林宇舟问陈温。
“这个……”男生挠了挠头，语气有点犹豫，“我再想想……”
李清依笑嘻嘻地走到两人跟前，“唰”地展开画纸：“看！我画的婷姐！”
纸上是个Q版的楚婷，圆圆的脸蛋，齐刘海乖巧地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一束花，嘴角上扬，又温柔又可爱。
“哇！这也太像了吧！”林宇舟凑过去，眼睛一亮，“婷姐肯定喜欢！”
闻言，李清依得意地指着画：“她右嘴角比左嘴角高0.3厘米。”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我假装去问题，盯着她看了整整十分钟呢。”
叶萧云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由衷地赞叹：“确实厉害，比我画的好多了。”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草稿本，翻到某一页。
上面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举着个牌子，写着“我是楚婷”。
“我上次画婷姐，她说这像王老师都是给我面子……”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沈泽许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姿势严谨得像在捧着一件精密仪器，连丝带结都保持着完美的45度角。
“哟，老沈来了！”叶萧云满脸惊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蛋糕盒。
阳光透过盒子透明的部分，隐约能看见里头淡蓝色的奶油裱花。那是楚婷最喜欢的颜色。
“嗯，”沈泽许说，“蛋糕放哪？”
叶萧云环顾教室，视线最终停在李欣桐靠窗的座位上。那儿被窗帘半掩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多肉作掩护，绝佳的好位置。
“那个……”叶萧云挠了挠头，战术性往后退了半步，试探着开口：“放你那边行不行？”说完，他下意识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上次他把手机藏在那里，被AK主任逮了个正着，连累李欣桐挨了顿骂。她桌面上至今还贴着便签：【叶萧云与狗不得靠近】。
“就暂存一下？”叶萧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眼神直往教室后门飘，随时准备开溜。
李欣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行吧，给我。”
沈泽许微微皱眉：“蛋糕有点沉，我提着就行。”
“没事。”李欣桐摆摆手，接过蛋糕盒，确实觉出分量不轻。不过她力气也不小，稳稳地把蛋糕搁在座位旁边，还特意用书包挡了一下。
“那礼炮藏哪儿？”陈温还抱着一堆彩带喷罐，左右张望地问。
“我瞅瞅。”林宇舟扫了一圈教室，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书柜上，“藏那儿吧！应该没人注意。”
教室的铁书柜后面塞满了常年不用的旧教材和报纸，积了厚厚一层灰。
几个人立马行动起来。叶萧云守在门口把风，警惕地盯着走廊。
陈温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把一支支礼炮塞进书柜后头，不忘用旧报纸盖上，确保万无一失。
“铃——”早读铃响了，所有人一下子弹回座位上。
今天没有早早读，一整节都是语文早读。
走廊传来书缘标志性的小皮鞋声，脚步声在教室门口乍然停住了。
往常这时候早该书声琅琅的教室，今天却安静得有点诡异。
语文老师眯起眼睛，小心地把门推开出一条缝。
一群人正围在前门。
叶萧云猛地拉响礼花筒，“嘭”的一声，漫天金粉飞舞，亮晶晶的彩片恰好落在书缘的裙摆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撒了一层星光。
“老师教师节快乐！！！”五十多个声音同时炸响，窗玻璃都跟着嗡嗡颤。
书缘捂着胸口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笑出声来：“你们这群小鬼头！”
她低头看着裙子上的亮片，又好气又好笑：“这……谁来打扫？”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只留叶萧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喂！你们——”
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连语文老师书缘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叶萧云认命地抓起扫帚，嘴里碎碎念：“行吧行吧，班长就是用来背锅的。”
收拾完回到位置上，早读正式开始。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门口站了个人。
楚婷阴沉着脸，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扣分条，边角沾着油渍。
语文老师还得管一班早读，就去隔壁班转了一圈，教室里暂时没老师。
楚婷走上讲台，把扣分单往讲台上一拍，目光直接锁定那几个扣分“常客”。
“12分啊！你们是把宿舍改造成网吧了？”
同学们安静如鸡，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惹这位大佬不高兴。
“算了，先上课。下课以后那十二位同学，来我办公室喝茶。”楚婷特意在“喝茶”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李欣桐和李清依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悄悄把蛋糕往课桌深处推。
楚婷下了讲台，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突然，她在微微鼓出来的书柜前停下了脚步。
“这柜子怎么突出来这么多？谁给推出来的？”
“哗啦！”一支礼炮从柜子后头滑了出来，骨碌碌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楚婷脚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楚婷弯腰捡起那支手拉礼炮，问：“谁放的礼花？”
这剧情怎么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叶萧云疯狂对林宇舟做口型：计划B！快！
林宇舟回以绝望的眼神：我们特么哪有计划B？！
就在气氛快冻住的时候，李清依冷不丁站起身。她抿嘴偷笑，像只轻盈的猫儿般溜到楚婷身后，手里捧着藏了半天的蛋糕。
“婷~姐~”她拖长声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教师节快乐呀！”
楚婷闻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眼前就冒出一整块蛋糕。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冷冰冰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砰！砰！”
两道脆响同时迸发，林宇舟和叶萧云不知何时埋伏在讲台两边，手里的礼炮喷出漫天彩带。
“老师教师节快乐！”
楚婷呆立在彩带雨中，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无意识地张开。
下一秒，孩子们如同破闸的潮水涌向讲台。
“老师这是我的贺卡！我画了好久呢！”
“婷姐吃糖！是您最爱的荔枝味！”
“还有我折的纸玫瑰……”
小小的礼物很快堆满她的臂弯。
带着体温的贺卡蹭过她的手腕，廉价的塑料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颜色。
楚婷垂下头，看到某张贺卡角落画着个哭鼻子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婷姐别感动哭啦”。
怀里沉甸甸的，暖暖的，全是爱。
“你们这群孩子……”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出声来，眼尾泛起薄红：“真是的，吓我一跳！”
陈温送完礼物，歪着头笑：“婷姐，这就要掉金豆子啦？怎么样，这份惊喜够不够诚意？”
楚婷用手背抹了下眼角，作势要敲他的额头：“感动归感动。”她板起张脸，却藏不住上扬的嘴角，“但男生宿舍的扣分单还在我这儿呢！”
“婷姐——”林宇舟一个跨步冲上前，双手合十求饶，“今天可是普天同庆的教师节！您看这满屋子的爱心……”他夸张地挥着胳膊，指向满屋的彩带，“能不能法外开恩啊？”
“不行。”楚婷斩钉截铁。
李清依凑到楚婷跟前，压低声音说：“婷姐，这蛋糕可是沈泽许家米其林甜品师特制的哦。您瞧瞧，全是您喜欢的。”
“好哦，待会儿大家一起吃。”楚婷低头盯着怀里的礼物，拨弄鲜花上自己的q版形象，“真是的，你们是要给我‘惊喜’还是‘惊吓’啊。”
“百分百纯惊喜！”林宇舟说着，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楚婷。
“那扣分环节也是准备好的吗？”
“……”
“婷姐开心的时刻，怎么能不记录下来呢？”有人打破了僵局。
“对对对，来拍照！”
门外传来书缘纳闷的声音：“你们这是炸了厨房还是……”
话音未落，她就被叶萧云等人拽进人堆，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个蛋糕。
李欣桐架好相机：“准备！”
陈温像只误入鹤群的麻雀，在人群外围转了两圈。
他踮起脚——前排被女生们占得严严实实，后排高个男生勾肩搭背堵成围墙，连讲台边缘都坐了人。
“沈哥，借个位置。”他小声说着，往沈泽许身边靠。
沈泽许向左挪了半步，腾出的空刚好能站一个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沈泽许的唇角也破天荒地松动了些。
兴许是看见楚婷发梢上摇摇欲坠的彩带，又兴许是前面那男生做了个太夸张的鬼脸。
楚婷站在人群中央，怀里抱满了礼物，眼角闪着未干的水光。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最完美”的教师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