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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笨蛋的初恋 他大概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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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的初恋
砰的一声,车后备箱合上,柏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准备出发吧。”
谢云景嗯了一声,转身朝副驾驶座位走去,上车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在预计之外停留了半个月之久的村子,如今已经是三月的下旬,四月要来了,真正的春天要开始了。
今天还有最后一场大集要赶,于是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干脆就在这一天出发离开,走之前正好帮帮忙。
村里的阿姨婶婶们很不舍,于是走前给他们塞了不少当地的土产,谢云景实在是哭笑不得,这实在是不好带,而且受之有愧,所以她预备等会一起卖出去然后把钱偷偷塞回去。
车身轻微的动了一下,柏钺上车了。
他穿着高领的黑色贴身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登山服,谢云景眼看着前方,只用余光时不时地偷偷瞄他一眼。
除了商量正经事务以外,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因为这个,柏钺妈妈的妹妹,哈娜阿姨还特地问了他,但是柏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心情很好的样子,可是啥也没说,问谢云景吧,她也是打个哈哈过去了。
其实谢云景主要是尴尬住了,她把柏钺给……咬了。
是的,不是什么别的让人浮想联翩的词,就是拿牙齿给人肩颈之间咬了一口。
直到今天,谢云景也没想明白当时自己脑子在想什么,是不是被满月蛊惑得狼人变身了,怎么会做出咬人的举动?
简直是匪夷所思,真是恨不得是做了场梦。
当时她咬完就赶紧跑了,后面几天过得更是如梦似幻——这不是很美好的意思,而是她大脑发蒙到仿佛一直在梦里。
她至今仍然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任何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能在咬了自己暗恋对象一口之后回去蒙头就睡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做了一场毫无逻辑的离奇的梦,正想挥挥手忘掉,就在手机上看见柏钺发来的消息,“准备走的话,这两天得收拾好行李了。”
他的语气好正常啊,就好像他被咬失忆了一样,但是要走的事又确实是前天晚上谢云景亲口跟他说的。
想到这里谢云景一拍脑瓜子,她的记忆突然登的闪回了一下,她想起来自己甚至还哭了,是的,泪流满面那种。
到底是为什么,谢云景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昨晚阿姨婆婆给的果酒有问题?不是说这是家酿的,没什么度数的吗?
是什么让她做出这、这……
好了,这下好了,谢云景暗自悲叹道,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一点都不唯美,也不成熟,简直是灾难级的告白现场啊!
而且,这算是告白吗?
对方,柏钺他,能感觉到吗?
大概是不能的,他大概以为她有狼人血统吧,见了满月发狂了说是,居然咬人一口。
谢云景抱着脑袋思考人生,柏钺已经发来了新的信息,“过几天正好有一场大集,最后去一次吧?”
谢云景捂着脸揉啊揉,最后简单地发了一个“好”字,看似是很镇定的回答,但其实谢云景的手都在抖。
也不是慌张,就是心跳太快,带着她的手指也跟着颤抖。
这下,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实在不知道,大脑宕机似的过完了这几天,幸好因为要走了,实在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一天到晚都忙着,到了晚上就累到到头就睡,除了吃饭的时候,两人居然也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直到今天,真正的出发日,实在是避无可避的,两个人必须要一起走了,谢云景也不是不想坐后排,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热情的乡亲,把后排都塞满了,根本坐不下一个成年人了。
谢云景内心呐喊着,面上镇定地上了车,好长,这一条路怎么会这么长?
她眼睛只好直直地看前面,看还没有来得及绿的树,看还没有融化的雪,猝不及防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没头没尾的画面。
她视线是一片暗,那是因为她整个脸埋在人柏钺肩颈之间了,与他紧紧贴着,咬了他。
谢云景忍不住激灵了一下,而后心猛地一跳,啊,她想起来了,其实不是咬完就跑了。
柏钺说了话的,他说,“谢云景,怎么咬人?”
那不是一个质问的语气,甚至也不是疑惑,硬要说的话,甚至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很开心似的。
谢云景只感觉自己的脸唰的一下烧红了,她忙转过脸去朝向她那边的车窗,随即才想起来,柏钺正开着车,应该不会注意到的。
“怎么了?”
事与愿违,他发现了。
谢云景暗自咽了口唾液,以免自己的声带因为紧张而发涩,他一定会听出来的,“没事啊,你注意开车。”
柏钺朝她瞥了一眼,唇角扬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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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景这几天很奇怪,柏钺知道,他发现自己居然很轻易就搞懂谢云景在想什么了,好像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空气墙终于被他打散了,谢云景的一举一动都有了明确的含义。
她一感到慌乱就会开启逃避模式,她会假装万事大吉,会下意识地拉远和他的距离,自己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但是他却不再犹豫和迷茫,面对她无意识的疏远也不会那样的手足无措,谢云景像是某种有着敏锐的触角的生物,会因为感知到未知的一切而迅速缩紧自己。
他不能去强行掰开她,他要等待着她自己慢慢舒展过来,他很明白谢云景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别的认识谢云景的人听到柏钺对谢云景的画像,恐怕会觉得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在大部分人面前的谢云景,与缓慢、迟钝、逃避这些词完全不相干的,她牙尖嘴利,反应敏捷,遇事果断。
她怎么会是什么柔软的敏感的生物呢,她是自带盔甲的还差不多,有什么能攻破她吗?人难以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可是柏钺见过,她缩在他怀里,其实只有很单薄的一团,很轻易就可以完全拢住。
他很自然地就那样做了,展开手臂接住她,环抱着她,手掌无师自通的按在她的后颈,轻轻地安抚,缓缓地收紧怀抱,他们从来没有那么贴近过,除了之前唯二的两次紧紧相拥。
但是这都是不同的,第一次的拥抱是为了庆祝,第二次的拥抱则是人类劫后余生想要确认生还的本能。
这次的拥抱是为了他的私心,谢云景是目的明确的想要咬他一口的,只是他想要拥抱谢云景而已。
那是一个没有星星只有月亮的夜晚,月光皎洁到了一种程度,照亮了柏钺不能启齿的私心。
他垂着脑袋,有那么一两秒钟,在谢云景推开他跑走之前,他的头紧密地贴着谢云景的颈侧,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柏钺突然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是因为什么。
在这个太大的世界上,柏钺索求的从来很少,现在却贪图起了怀里的温暖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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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之前那样摆着小摊子,毡布上秩序井然的摆放着各种乡间的土产,谢云景人却不在。
先前一个带着紫色帽子的女士过来问价,谢云景拿不定主意,带着她去找阿姨们问去了。
柏钺朝谢云景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带着那个带帽子黑框眼镜的女人逛摊位,一边和她说几句话,两个人就一起笑起来。
谢云景总是很善于和人交流的,一路走过来她一天不知道要说几个大筐才能装满的话,这里面有一部分话是属于他的。
一开始比例是百分之百,因为谢云景担心开车太久了疲劳,在几乎无人的国道上,她就跟他说话,或者唱歌,或者埋头画画,再跟他交流她的画,她似乎永远有话说。
谢云景说得最多的是她的画,她如何构思的,她打算用什么材料来表达她的想法,他看着她一说起画画就神采奕奕的样子,他想谢云景总有一天会成名的,她会大放光彩,她天生就是要拿画笔的。
柏钺想,谢云景是一个话很多但是很会说话的人,因为她叽叽喳喳说了那么多话,他都觉得很有趣,都记得一清二楚,谢云景真是一个善于语言艺术的人。
久而久之,柏钺很自然地知道她有点怕她妈妈,但是最近处于延迟发育的叛逆期,她有个哥哥,好像是个讲话很难听的人,她有个朋友,现在在意国生活,她打算去看望朋友。
在只有两人的车厢,前面只有路,没有其他人,只有路过的牛羊,他们只能和彼此说话,他们无话不谈。
但是最近情况变了,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障壁,他往前走一步,那无形的墙壁就会向谢云景逼近一步,她就会往后退一大步。
曾经,柏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怪这偌大的国家人口太多了,就连这高原之上也不少来来往往的人,谢云景说话的对象越多,他所拥有的话的比例就不断变少。
但是他现在终于可以原因明确的抱怨这一点了。
没有人不想和心上人多说几句话,没有人不想占据心上人所有的视线,让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
他站起身寻找谢云景的身影。
人很多,四周吵闹的很,那么多的目光,有不少人看他。
但是他第一秒钟就看见谢云景,看见谢云景看着他带笑的眼睛。
她注意到他看过的眼神,于是朝他扬了扬手,手指了指,示意他看手机。
柏钺没管手机,他起身径自大步向谢云景走去,此刻,他只想去她身边,就这样而已,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平息他隆隆的心脏跳动,像是缺氧的人需要供氧的机器。
他觉得谢云景的身边才有他需要的氧气。
看他过来谢云景有些惊讶的样子,马上又笑了,放下手上的东西朝他走过来。
他们穿过人群,向彼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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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干啥,我是想让你看下手机啦,我给你挑了个小礼——”
谢云景和人聊开心了,一时忘记了两个人的状态还半干不尬着,顺手给柏钺买了个小羊木雕。
她的话下一秒被手上的温度打断,柏钺握着她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热度,她心里一紧,感觉心脏好像也被他的手包着握了一下似的。
谢云景正眼看向他,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心随着他长长的呼吸渐渐深刻。
他看起来很苦恼很难过似的,但是又久久不说话。
谢云景垂下眼睛,她有点心惊肉跳的,不太敢看柏钺的眼睛。
“谢云景,跟我走。”
“什么?去哪?”
柏钺没再多说话,拉着她往一边没人的树林走去。
这里新的树叶还远远没有到长出来的时候,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随着两人的脚步被踩得咔咔作响。
谢云景没由来的心脏狂跳,她真的觉得心脏确实是可以一直往上蹿到嗓子眼的了,不然她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似的。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柏钺才停下脚步,谢云景又挣了挣,示意他把她手腕放开,她没说话,怕露怯。
柏钺像是把礼貌都忘光了,或者手上沾了胶水,还是忘记了自己的右手还抓着她左腕子呢,这下他们只好面对面了。
谢云景有点慌了,她不知道柏钺突然来这出是要干什么,按照她的计划,反正也是没有这个场景的!
算了,管它的计划,到目前为止,有什么事是按照她计划走的吗?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不躲不避地看着柏钺的眼睛,“怎么了?你怎么怪怪的?”
柏钺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很怅然的样子,抬手不太熟练的摸了摸谢云景的脑袋,谢云景浑身一颤,一时间心跳如雷,身体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脚下一个踉跄,是柏钺的手臂收拢,一手按在她后背将她带入了一个怀抱里。
“谢云景……”他的脑袋埋在她颈侧,声音有些发闷,谢云景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过了电一样的发麻,不得不悄悄握紧了手指,她没有回答,电光火石之间,一万条一千缕思绪穿过了她的心脏,害得她大脑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不断闪烁着跳动着发出烦人的警报声——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复的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这个词可以代表万语千言。
但一刹那间,谢云景突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