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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彻底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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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检测根魂!”
众人窃窃私语。
犰长老有自己的考量。
天一宗不少世家弟子,家中大能手段颇多,若真是决心蒙蔽,只凭一小小入门测验的确难以发现端倪。
而根魂是一个修士最隐秘之所,伴随灵魂,从出生开始所有经历记忆,都被刻印在根魂之中,若是尝试更改,必然落得个痴傻下场,再也无法修炼。
而犰长老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天一宗帝的确发生过冒名顶替考入宗门的事件,并且那名投机取巧的弟子还险些酿下大错。
“要说替考这事,还不得不提回那臭名昭著的沈逐清。”
肃心塔立于渚池峰山巅,白雾环绕,寒气刺骨,三级石梯托举着中央的玄玉黑池,四周粗壮铁索绑着魑蛟绕盘石柱,肃穆无比。
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前来凑热闹的小弟子们私下八卦。
“据说,正是沈逐清不守规矩动了手脚,才误打误撞让那替考之人露了馅。”
康元义本是康家最受宠的少爷,可惜他天赋资质一般,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灵根,但与他一同长大的玩伴皆拜得名门,于是康元义动了心思,取来奇化丹让与他一同长大的家中门客吃下,化作他的模样,天一宗入门测验、拜师、复核都是门客一手代办,直到确认自己彻底稳了内门弟子身份,康元义才换回本身。
原以为他能靠着这个法子躲过接下来宗门的大小考核,没想到一次突然被通知清缴诡种,康元义来不及换人,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前往。他本想跟着实力强劲的师兄师姐身后浑水摸鱼,可谁知道队伍里还有个故意拖后腿的。
沈逐清故意将骇人的诡种往他身上引,康元义招架不急,很快身上挂了彩。本想借着受伤的由头搪塞过去,可那沈逐清平日里冷眼相待,那日却又装作极度关心在意,硬是半绑半掳地将康元义带到天一宗治伤的医修长老面前。
医修长老识人无数,一摸手脉,立即发现了康元义三灵根的真相。
结果自然是康元义被天一宗清除了弟子身份,扭送回家。
“照你怎么说,沈逐清岂不是办了个好事,有这么巧?他莫不是故意的?”有人打趣问道。
讲故事的人嗤笑一声,“你别看沈逐清按辈分该我们喊他一声师兄,但实际上他实力不过筑基初期,发生这事时,更是还在练气打转,连那姓康的本人都比不过,他怎么可能看出端倪。”
“也是。天一宗自此之后,对替考一事严令禁止,查的极严,若是今天这冯其鹤没能给出个合理说法,怕不是也要被清除身份了。”
裴濯巫望着玄玉黑池中翻涌的池水,面色微沉。
根魂内藏于心,若要检测,步骤不可谓不慎重。冯其鹤没怎么思考便答应下来,显然是底气十足。
难不成还真有人对他做了手脚,双灵根变三灵根,冯其鹤引以为豪的天灵根凭空消失,究竟是何种缘由?
“我都说了,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冯家可是刘氏旁支,要是让我逮到了歹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冯其鹤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根魂检测是大场面,除外杨管事,另有几位管事护在冯其鹤左右。
“都别碰我!”冯其鹤十分不耐烦,“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惹得起我冯家,惹得起刘氏吗!”
他此话一出,杨管事等人面色一僵,显然是有些踌躇不敢动作。
“好了。”
犰长老凌空立于黑池之上,俯视着下方。
“莫要再用这些场面话威胁我天一宗,孰是孰非,冯其鹤,你进了这黑池,便知分晓。”
只见黑池中池水翻滚,雾气弥漫,看不清颜色,更看不清深浅,大有一旦步入池中,便会被立即淹没的错觉。
冯其鹤面上不忿,却也没有再反驳。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台阶,却突然听得一声轻笑。
“有意思,这玄玉黑池,似乎有些年没有开过了。”
这声音尾调带着上扬,任谁来听,都能辩得其中的讥讽之一。
可偏偏他嗓音清朗,煞是清明好听,愣是叫人生不出厌恶来。
裴濯巫微微抬头,敏锐地瞧见魑蛟绕盘石柱顶端正斜坐着一人。
魑蛟绕盘石柱太高,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墨色长袍下摆随着罡风翻飞,上面的刺金绣纹很是惹眼精致,那人单手撑着身子,一条腿放下晃荡,很是闲适肆意。
“我是说,”见在场无人回应,他也不恼,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这玄玉黑池既然开了,就别只检测一个人啊。我看,不如将我那位三灵根的小师妹也一并检测了去,若是她没什么可取之处,那就不能收她进入内门,免得遭人诟病,破坏了天一宗规矩。”
裴濯巫眨了下眼,心中诧异。
这人哪是闲适肆意,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沈逐清。”
犰长老皱起眉。
“你不好好修炼,跑到渚池峰来做什么?”
果然是他,裴濯巫心道。
她日后避不避他尚且没个定论,可这家伙倒好,率先惹上她了。
真是有意思。
上一个敢如此正大光明地坑害裴濯巫的,骨灰怕不是早已扬了十万八千轮了。
岳景天微眯着眸子,抬头望向沈逐清,“沈师弟,你这话说得有些偏颇了吧,岚云尊者是你师尊,怎能在此公然质疑她的决定。”
沈逐清一点没有慌乱,像是早就料到有此番质疑一般。
他短促笑了一声,无所谓道,“我师尊又如何,让没有天资实力的人站着宝贵的内门位置,岂不是暴殄天物。作为师兄,我更应该好好把关,千万不能让有些达不到门槛的人投机取巧,走了后门。”
这话说得直白又露骨。
裴濯巫顷刻间意识到,这位叫做沈逐清的师兄,已然是盯上了她。
虽然不知缘由为何,可对方并不想让她成为他的师妹。
不得不说,沈逐清不过筑基初期的实力,话里话外,却全然一副一方大能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某某尊者呢。
“哎,要我说,这沈逐清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吧。”
“是啊,他自己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成日里不是逃课偷懒,就是浑水摸鱼,哪轮的到他来管这事。”
虽然裴濯巫的三灵根确显劣势,但刚一入门,就被自家师兄如此当众针对,其他弟子们看得胆战心惊,一时间也是共情上了裴濯巫。
裴濯巫意识到沈逐清这家伙挑事简直是一把好手。
明明是冯其鹤的灵根异变,遭到质疑,可他沈逐清三两句话,便将焦点转移到了裴濯巫身上。
她若是不测,那就是心虚自身,三灵根天赋无以承担内门弟子重任。可她若是测,势必将暴露,是如何“走后门”,让岚云尊者破例收她为徒的。
裴濯巫当然不可能检测,不是她心虚,也不是她说动岚云尊者的言词见不得人,而是她前世身为巫主,难保之前的记忆不会跟随着根魂展示在众人眼前。
具有毁天灭地之能,万年前即让所有宗门联合统一起来围剿斩杀的巫主若是重生,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犰长老。”裴濯巫向上方拱手。
“我是火、水、木三灵根,这是先前两次测验都未曾变过的。况且弟子独门独户,形单影只,冯其鹤灵根异变一事,无论如何,都是与弟子无关的,还望长老明鉴。”
裴濯巫刻意将沈逐清晾在一旁。
对付这样乱叫的狗,不予理会,足以让他气得跳脚。
果不其然,沈逐清冷哼一声。
“我这便宜师妹,不简单啊。”他喃喃自语,“便宜师尊要是有这脑子,早就取代天一宗这笑面虎宗主了。”
犰长老一经提醒,才将思绪拉回。
“冯其鹤,你进去。”
冯其鹤臭着一张脸,走进黑池。
上方犰长老微微闭目,探出灵力,侵入冯其鹤根魂之中。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最终结果。
只约莫半柱香后,犰长老睁开了眼。
她看向冯其鹤的目光很是迟疑,带着困惑,开口却是,“根魂显示,你的灵根在昨晚突发分裂,原本的天灵根分裂成了土、木两种属性,故而,你现在的三灵根,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
冯其鹤完全不敢置信,愤而起身,带出一路水渍。
“我可是冯家弟子,我冯家从上到下,从来都是天灵根天资,从没有出现过什么,灵根分裂的离奇说法!什么灵根分裂,我听都没有听过!”
岳景天抽空给冯其鹤施了个净身诀,随后开口附和,“灵根分裂,这等奇异事件,我也未曾听闻,还望长老解惑。”
台下的弟子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冯其鹤的目光宛如看什么稀世珍宝。
犰长老微微蹙眉,缓声,“灵根分裂,这也是古籍里所记载的,我天一宗也从未有过先例。众所周知,天,意味着纯净、纯粹,但这种性质不稳定,有一种说法是,每个修士在母体时,皆是以天灵根作为根基,而随着肉身发展,接触外界污浊杂质,天灵根异变,故而分裂成不同属性、双灵根、三灵根等等。可这种情况多数在孩童时期便已稳定稳固,像冯其鹤,已经练气后期,却突逢灵根异变,的确少见。”
“不不不,不会的!”
犰长老话音刚落,冯其鹤紧接着否定,目露惊惧之色。
他是冯家小辈中最受重视的一个,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如今还拜入钧霆尊者门下,他本该平步青云,长剑而立才对。
“我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进入天一宗的!不行,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剥夺我的内门弟子资格!对,我进入天一宗,我是要当交换生,我是要进庚戌刘氏的!”
众人越是沉默,冯其鹤越是歇斯底里。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但犰长老看着,也只能无奈的摇头,以她对钧霆尊者的了解,以对方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脾性,估计是不会再要这名弟子了。
“那内门的席位,岂不是空出来了一个。”
围观者里,有人摩拳擦掌。
“我昨天被其他长老拒了,若是还有这个机会...”
“灵根异变?世间居然还有此等奇事?”
裴濯巫身旁,墨晨歌惊讶道。
裴濯巫凝视着冯其鹤崩溃的模样,和他身旁,岳景天表面安慰,却越来越敷衍起来的态度,她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灵根异变,还不如告诉她,有心神派偷偷用言出法随的招数改了冯其鹤的灵根,她还能略微相信一二。
不过,万年过去,世间既没有心神派,也没有练气后期根基仍不稳定的说法。
“犰长老,还有我那师妹没有检测呢。”
正当众人准备三两散去之时,沈逐清戏谑的声音,再次响彻在肃心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