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失格》白俞yu

32、［倦鸟］生命尽头 ——你知道

　　兮貊站在自己公寓里的那天，是8月15日，中秋节那天。
　　兮貊坐在轮椅上，双膝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雪白的长发被玫瑰(Rose)编成了长长的麻花辫。整齐的麻花辫被搭在肩头，落到身前。他抱着自己的水杯，半倚在轮椅的椅背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瑰，今天的月亮好圆。”他被关的有些久了，记不大清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是的。”玫瑰将他的麻花辫拆开，用木梳梳了梳，又给他编了一遍，“今天是中秋节，我做了一些月饼，阿貊要吃吗?”
　　兮貊撇撇嘴，抱着水杯仰头灌了口水：“阿瑰，你陪我出去夜游吧，我无聊啊......不然阿瑰你陪我看电影吧，看恐怖片～”
　　玫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顶：“但是现在太晚了......亲爱的，应该睡觉，而且你的腿也很累了，你应该休息一下......”
　　“哎......”兮貊将水杯递给它，无聊地甩着自己的麻花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玫瑰看到了，但它的数据芯片里并没有储存人类这种表情的解析，所以它有些担忧。
　　“阿貊，”玫瑰轻轻圈住了他的脖颈，努力模仿出了充满“担忧”的嗓音，“你的腿很疼吗?”
　　兮貊听到这话，唇角诡异的开始上扬，眼角轻轻抽搐了两下，但一瞬后又恢复了原样，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阿瑰，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啊，哪来的疼不疼的......”

　　“当初因为我们的过错小安跳了楼，这次再怎么说，也一定要把阿宁给护住！”M.(明无凝)皱着眉，一巴掌拍在了手术台上，“我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他终归是阿宁！！”
　　S(诗回)尖利的指甲遥遥指着他，声音尖利而严肃：“可他现在已经不是阿宁了！！鬼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被改成了什么样！M,你能不能把现况看清楚了！！”
　　“我看得很清楚！”M将手术台拍得啪啪作响，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我不知道阿宁的身体被改成了什么样！我只知道那是阿宁的身体！他体内的心脏还在跳！！！”
　　S：“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
　　M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她：“究竟谁的无理取闹！S 你告诉我是谁在无理取闹！当年的小安已经没了，穆安明也没了！！现在的阿宁也是这样！！你想再死多少人才够得上有理！！”
　　S蹬着高跟鞋，冷冷地看着他：“他会死的！如果让那帮畜生发现了异常温灵墨也会死的！！”
　　“他会死是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尝试过强行将寄生宿主剥离实验！没有人尝试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S听到这话要给气疯了，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死亡概率有多高？！这东西是你说试就能试的吗?！”
　　“我知道！！”M直接吼了出来。
　　“知道你还提！！！”S吼的比他还大声。她将手放下，终究还是没打他，“你有病吗？！知道你他妈还提！！组织教的那些东西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你当年是怎么宣誓的？！你宣到狗子里狗肚子里去了吗?！！”
　　“够了！别吵了！！”一直没出生的C（岑日）开了口，“吵什么吵！吵有用吗？！与其一个两个的在这儿吵还不如快点找解决办法！！一个两个的教养喂了狗吗！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听到这话的二人愤愤地相互瞪了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C不屑地冷哼一声，刚整理好的资料扔到了桌子上：“自己看，这些是这几年的‘寄生’实验记录，强行将寄生宿主剥离实验的可能性在提高，在七五年的时候甚至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他们也是差一点！”S抬高声音打断了他，“我们赌不起！死亡概率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做实验的人身上！”
　　“我知道！”C猛地转头看向她，“这是我们欠他父亲的！！欠他的！赌不起也要赌！”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实验室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C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他沉默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了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知道生命的尽头是什么吗?”
　　“......”S定定地盯着他，皱了皱眉，“是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对。”C将桌上的资料理好，“生命的尽头是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但是我们的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我们的生命还没有到尽头，阿宁的也没有。你们知道阿宁今年多少岁吗?”
　　M与S对视一眼，唇角抽动了一下：“三十五岁。”
　　“对，阿宁才三十五岁，对于这个星系的平均寿命500岁来说，阿宁真的太小了，他还处于少年阶段，连青年都还没步入，但是我们已经300多岁了。”C又叹了口气，“说真的，我觉得以为我们300多岁的生命去换一个少年的生命——”
　　“——很值。”
　　S咬着下唇，拇指下意识地掰了下食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但是‘寄生’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二次了，阿宁现在是除了大脑以及五脏六腑还未被换掉，其他的都已经被换完了......”
　　“只要大脑和心脏还没被换走，只要它们还是完整的，就能救！”

　　中秋节这两天，长安街上可谓是热闹十分，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玫瑰推着兮貊在街上逛着，后者的双膝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
　　“阿瑰......”兮貊咬着糖葫芦，又吸溜了一口果汁，“用不着买这么多东西，全压我腿上了都，就不能给我留点挣扎的余地吗？我感觉你要把我喂胖。”
　　玫瑰根据自己的模拟芯片，模拟着“父亲”这个角色，“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小貊就是变胖了也是好看的。”
　　兮貊笑得歪倒在轮椅的椅背上，没再说话。
　　他们在这边笑着，却没发现茫茫人海中，有一人向他们这儿匆匆撇过。
　　——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集司星上有两条繁闹的街市，一条叫长安，一条叫故里，世人皆笑称长安归故里。
　　可无人知晓——
　　长安的尽头，是荒草萋萋；故里的尽头，是沧海桑田。
　　世人笑称长安归故里，可惜......

作者有话说

　　我又滚来更新了最后一段的灵感来自于《我叫长安，你叫故里》，说实话，我写这一篇笔稿的时候，就在听这一首歌，我当时的时候就觉得啊，这个真的特别适合我这一篇文，所以我就把它写里面儿了。我最后这个“可惜”的下半句是在下一章大家可以期待一下